《最后 她食言了》今日不宜动脑

1、初缘 黑夜中

　　黑夜中幽辉碎玉，一个少女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低垂的睫毛似有积雪闪烁，暗红的围巾是画面中唯一的色彩。
　　“周愿，新婚快乐，真好。”她喃喃自语，像是蚊虫低吟。
　　江宇这一生，太苦，太痛。前半生重男轻女的对待，她不甘心，妄图通过学习逆天改命，每个日夜的辗转反侧，都难以用言语表达，那枯燥暗淡，循环往复的世界中，周愿伸出了手。从此，她就再也不肯松开了。
　　即使最后遍体鳞伤，但她从不后悔，这就是她的命，她曾经坚信人定胜天，终究是年少轻狂。
　　题海的湖面日渐升高，教室内昏黄的白灼灯闪烁着，一帧一帧记录下她们的情愫暗生，课桌下十指相扣的手，共用同一条围巾。她们隔着“正常”两字相爱，一条烧红的铁链在暗中窥视着，一端连接教养，一端烙在她们的小腹。深夜中哭泣留下的泪珠在心头荡漾出一个涟漪。她们从未在意，或是不敢面对那涟漪中炽热的真心，处处避免，却又悄悄靠近。
　　这一切自然得让她们习以为常，甚至默认了它的存在。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连江宇也记不清了。
　　“阿宇，你想吃哪一个？”在酥油滋滋声中，江鑫鑫将烤串端来，大小不一。
　　“姑姑，我要那个～”顺着肉呼呼的小手看去，那是最小的，接着，身旁几个男孩争抢着其他的，小江宇就那么看着，看着。
　　“阿宇好乖，真是的！你们作为哥哥也不让着妹妹。”江鑫鑫虽责怪着，但行动却依着那些少年。
　　“没事，姑姑，我吃不完大哒！别说哥哥们啦。”小江宇亮着星星眼，因为一句夸奖笑着。
　　“阿宇，你必须对哥哥们好，哥哥们以后也会对你好的，哪怕现在没有，一定要记住。”
　　……
　　“奶！凭什么！他打我，我为什么不能还手？”江宇不似小时可爱了，此时的她眉眼尽显怒气。
　　“啪-”
　　“你是个女孩，要懂事！小男孩调皮点很正常，你让着他点，泼皮的性子，我看你以后嫁出去怎么办！”
　　小江宇默默流着泪，她没有在意额头上被哥哥砸出的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同样滴血的是她的内心。
　　……
　　“你们家真重男轻女啊！我妈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
　　“亚平姐姐，什么是重男轻女？”
　　“你们家你最小，她唯一一个孙女，你奶奶不上赶着疼爱，还天天说你，让着比你大的哥哥，就没这个道理，你哥哥是can ji还是sz？再怎样也轮不到你天天受气，凭啥嘞？”
　　……
　　江宇的婶子怀孕了，奶奶去照顾她。
　　“奶奶永远不会回来了吗？”江宇爱着她的奶奶，尽管她重男轻女，阳奉阴违，但是思念是抑制不住的，她想奶奶了，很想很想。
　　“啪-”“你在说什么！”爷爷的巴掌打破了江宇渴望的慰藉，也打破了她此时对亲情所有的幻想。
　　总说童年无忌，可在爷爷奶奶家里，她从来不是孩子。
　　窗外大雨倾盆落下，江宇想着“要打雷了，我害怕，奶奶。”
　　脸上是火辣辣的痛，泪水与大雨争斗，痛苦越下越大，雷电在眼前闪烁，小江宇的内心就如同那片黑暗的天空，雷电像一把大手在其中撕扯，奋涌，一点点击溃她幼小的内心。
　　泪流干了，雨亦停了，天气放晴，万物的升华，却照不透小江宇空洞的眼眸。
　　“我讨厌雨天。”
　　……
　　江宇五年级时，婶子生下了弟弟，奶奶终于回来了。小江宇没有时间概念，只记着又是一日大雨，但这次她不再害怕了。
　　“奶奶，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我每个孩子都喜欢，瞎说什么呢？”
　　“明明就是！”
　　“闭嘴！长胆了你。”
　　……九年级
　　“你不能去县城上，不然我不接送你，你可真是长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了，自己想想吧！”奶奶怒不可遏，愤怒离开。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的！”
　　“读的好不如嫁的好。”
　　“在女孩儿身上花钱以后便宜婆家。”
　　“女孩儿的后劲不行，没男孩聪明。”

　　这些话来自农村妇女日复一日喋喋不休自称的管教，在江宇耳边萦绕着，像一把把枷锁困住她这前10年。
　　为什么呢？小江宇想着“因为大伯的孩子在乡镇上，我就得跟着一起。”“凭什么？你们从来都偏心，我不会耽误自己的前程。”她奋力在枷锁中扑通，却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就因为我是女孩吗？我不甘心…人定胜天！我的路在我自己手中。”她无数次念叨着，可生活就是这样，她难以反抗，可她不想认命。
　　她还记得妈妈说过：“宇，好好学习，他们看不起你，那你就该争口气。就算是爬，你也要爬上去。你从来不比任何人差，当你走到了新的高度时，没人会因为你的性别看不起你的。”
　　小江宇眼眸深邃，漠然翻看手机，与妈妈的回忆，对她来说有些久远了。
　　“叮-”“周愿”弹出一条消息。
　　“你去哪所高中啊？是南睢中吧？我听别人说的，我也是哦！”
　　“也许没戏了。”江宇心情烦躁，这是一位不熟悉的同学，她也就随便敷衍过去了。
　　江宇躺在床上，挂着耳机，没放音乐，世界却已寂静。平视看向天花板，闭上眼却浮现自己黯淡的未来。她强撑着，直到失神，眼睛干涩。
　　“叮-”江宇眼神变的清明，并不想理会。屏幕在她耳侧忽明忽暗，她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沉重。
　　猝不及防，似是不耐烦了，她忽地转身解锁手机查看。
　　又是“周愿”，23条消息，江宇本想拉黑，点开页面，暖意溢出屏幕。
　　“我听她们说了你家的情况。”
　　……“不要伤心，你没有做错，坚持你的选择，未来是自己的。”
　　……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江宇死寂的心脏也真正为自己跳动了一回。
　　整个童年的不重视，不公平，亲人的否定，她都咬牙面对，此时她却哭了。呜咽和酸涩在黑暗中弥漫，江宇满腹委屈，有苦难言。周遂是她那该s前十几年唯一的知己，共鸣者。
　　哪怕只是同学象征性的安慰，江宇也认了。
　　那些经历太苦太痛，她原本已经麻木，现在却不想独自面对，尽情享受这短暂的投契，以前没有过的，原来她也可以被温柔以待。
　　“谢谢你，周愿。”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江宇。”
　　……
　　“为什么不让她上？你不要再说她了！爱带不带！”江宇的亲哥今年高二，又是在私立高中，开学比她更早，回来恰逢这场闹剧。
　　他向来不在意这个妹妹，也许是血缘的羁绊，终究看不下去，力挺江宇。
　　江宇呆呆坐在沙发上，久违的亲情，让她双眼泛红。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抬头看去，与江清疲倦的瞳孔对视。
　　她看到了与哥哥长得相似的脸，她爱他的哥哥，这是无法否认的，哪怕一直被忽视，这一次却又让她升起了渴望。
　　她觉得，血缘和名义上的哥哥，终究是不一样的，没有人会莫名帮助你，没有人会莫名爱你，除了亲人，能靠的只有自己。
　　后来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成功入校，擦边进入实验班。
　　“周愿，一切真的好了起来。”
　　----
　　九月仍旧炎热，蝉鸣声声，似在迎接新生。“睢宁高级中学”江宇踏入校门，嘴中嗫嚅。不出意外，这里会占据她未来三年的大部分时光。
　　睢宁高级中学高一（2）班，江宇进入教室，耳边的嘈杂被放慢。“周愿？”她一眼就看见了，大概就是她吧，江宇的小学近于透明人，周愿成绩好，老师的招牌学生，她接触很少，没过多注意过。
　　她愣在门口，想打招呼的胳膊微微抬起。
　　“江宇！来这边！”周愿把身旁椅子上的书包拿下，拍了拍那张桌面。
　　江宇落座，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想静静看着她。
　　“我在门口学号上看到江宇这个名字，以防万一，就给你留了个位。好巧啊！”
　　“……”
　　江宇耳畔的少女叽叽喳喳，与她冷漠的外貌不太符合，却不惹人反感。
　　“s人脸”江宇突然想出这个词语，越品越觉贴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愿：“？”
　　后来，江宇被分到了周愿的后座，缘分真的奇妙。
　　开学半个月，班上50号人都眼熟了。相同学校来的基本都围在一块，分裂成一个个小团体。
　　也就周愿和江宇是个特例，她们来自乡镇学校，同样的内敛和自卑让她们抱团取暖。
　　“周愿，我只和你熟悉，她们都好热闹，我想多交点朋友。”
　　“是啊！”
　　江宇迟迟没迎来下文，“你就说这个？”“昂。”
　　“？”
　　……
　　其实是江宇单方面和周愿熟悉，周愿自从开学那天后，简直变了一个人，江宇心语：“你被夺舍了？”
　　刚开学，节奏慢，江宇也挺放松无论上课下课都喜欢绕着周愿。上课看她的低马尾，下课趴在她的桌上用手指凭空勾勒她的眉眼。
　　周愿是齐刘海，老师不让过眉，她就往两边揽，有了自然的弧度，后面是及腰的长发。她有点黑，但却也正常，江宇自己也是，乡镇水土养人，她们在女生中略微突兀，却很健康。周愿是内双，高鼻梁，眉间有一道疤痕。
　　江宇不自觉伸手抚去，周愿瞥了她一眼，她的手未及，上课了。
　　“……”
　　周愿学习很认真，上课不发呆，倒是江宇的目光总是停在周愿身上，被老师发现了不少次。
　　“悦悦，小学时她们都这么叫你，我也要。”
　　“悦悦，你喜欢学习吗？”
　　“……”
　　“你上课别老是看我，认真点。”周愿落笔起身。
　　“你去哪呀，一起？”
　　“厕所。”
　　“等下，我拿张纸。”
　　这就是她们的日常。
　　所有高中女生的日常，平凡而又寻常。江宇总在自言自语，周愿刚开始默默听着，日子久了也应答几声，分享一些日常。
　　两位少女肩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不惹眼，却正在谱写美好的未来。
　　----时光荏苒，转瞬间，国庆到了。全班都喜气洋洋，试卷在空中飘飞，耳畔喧嚣杂乱。
　　“悦，今天提前放学，你是不是走北队啊？我顺路，一起吗？”
　　“好。”少女无波无澜，只是往江宇桌子上塞了一张纸条，江宇看她这样也没了兴致，没在意纸条，低头收拾东西。周愿已经弄好了，转身看着她，似是已不耐烦，啧了一声。
　　江宇有些急了，怕她先走，便一股脑把桌面上的东西全塞书包里了，周愿面无表情，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吃不吃烤肠？我请你！”
　　“不了。”
　　“没事，来，和我客气什么！”
　　周愿推脱不掉，就静静的站在她身旁，双手扶着书包肩带，像是在面壁思过，“梦回小学生时代”来自江宇的评价。
　　过一会儿，江宇急哄哄向周愿大步迈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尝尝，挺好吃的，一直想请你，终于有机会了。”
　　周愿一手接过，另一手在口袋中翻找零钱，江宇握住了她的手，肌肤相贴。
　　“不用，都说了请你的。”
　　一路无言，都默默吃着。直到她们发现走进了同一个小区，同一条路，其实有点尴尬，前后桌一个月才发现彼此在同一个小区。还是江宇率先打破这个场面。
　　“原来那么巧啊，悦悦，你家也在18栋吗”
　　“我家在13栋，不过也蛮近的，有空出来玩。”刚到楼下，周愿便毫不留情抽出手留下这句话，以及目瞪口呆的江宇。
　　江宇：高冷女神？爱了爱了。要说心碎吗，其实没有，只是我有个朋友想家了。
　　----
　　公立学校对于高一学生还是挺良心的，国庆放5天。刚开学时，外婆带着江宇搬到了离学校很近的这个小区，婆孙关系一般，不僵硬倒也不亲热，都像是在例行公务。
　　江宇最期待的就是每次长假能和父母多聊会儿天，她父母是打工人，江宇很小就是留守儿童了。
　　父母每年基本只有长假回来，她从小缺爱，舔舐着与父母仅存的回忆向阳而生，让她养成了阳光的性子，对一切都有美化滤镜。
　　“嘟-”
　　“喂！阿宇啊，什么事儿啊！”
　　“我放国庆啦！你们最近还…”“啊，来了，下次聊，先挂了，在家好好学习”
　　“嘟…嘟嘟…”
　　又和往常一样，心中难免失落。不过江宇便随手打开游戏，游戏带来的刺激总能让她短暂忘记现实，她不愿面对，想要逃避。
　　人缘差，长相一般，学习成绩也就那样，家庭关系不好，口才一般……如果让江宇列出自己的缺点，毫不犹豫的说，她能写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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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宇四天就在浑浑噩噩中过去，第5天晚上，“黑灯瞎火，万籁俱静，此时不补作业，等待何时？”
　　语毕，她一把将书包倾倒，哗啦啦，“……”她此时才发现作业那么多，中指茧子处隐隐作痛。最后出场的是一张纸条，周愿的，她打开，原来是签名。
　　江宇心语“我还以为是啥呢。不过，我现在打电话问她要作业，会不会骂我是神经病？”
　　她自己也觉得不妥，便歇了心思，只发了个微笑。
　　出乎意外的是，周愿居然发了个？
　　江宇：“作业求求”
　　周愿：[图片]×n
　　江宇：“爱你（ '? ' ）早点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