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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形 我睁开眼睛 ...

  •   我睁开眼睛的第一刻,世界是一片刺眼的白。

      冰冷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正照向我的脸,刺痛了我的视网膜。

      我想蜷缩起来,却发现四肢无法合拢——我被固定起来了,只有头部能扭动。

      呼吸间,一股混合着消毒剂和金属的味道灌入鼻腔,刺激得我打了个喷嚏。

      "实验体A-743出生,记录时间上午9点47分。"一个冰冷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我努力向上看去,终于看清我所处的环境。我被关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看起来挺厚的容器,是玻璃,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几个穿着白色外套的人影在移动。

      他们戴着雪白的口罩和手套,眼睛藏在反光镜片后面,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在我看来除了男女之外看不出来什么别的区别。

      我看见其中一人拿着什么仪器靠近容器,我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

      "生命体征稳定,体温38.2度,略高于普通人类婴儿。"

      "毛发颜色确认,深灰色偏黑,耳内绒毛浅灰,尾部灰白色,符合预期基因表达。"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虹膜呈现淡粉色,这在普通狐狸中极为罕见。"

      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声音平板得像是在讨论一台机器。

      他们看我的目光很奇怪,让我毛骨悚然。那不是看一个生命的眼神,而是在观察一个物品,一个标本。

      我想喊叫,但发出的声音被容器吸收,变成一串无声的泡泡。

      "实验体表现出不安情绪,记录为第一次情绪反应。"女声再次响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隔着玻璃传来。

      就此,我开始了在研究所的生活。

      我的"房间"是一个边长两米的立方体玻璃箱,六面都是透明的强化玻璃,玻璃的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金属网格,排泄物会从网格漏下去,被下方的系统自动清理。

      我的“房间”很单调,没有垫子,没有玩具,没有任何柔软的东西。

      我没有时间概念,但是只有我饿的时候,天花板会打开一个小孔,一个金属托盘降下来,上面放着一碗淡绿色的粘稠液体,这是我的食物,实验室特制的营养剂,据说包含了维持我生命所需的所有元素。

      第一次吃的时候我只是觉得难以下咽,味道像是铁锈和苦涩的混合物,我以为他们都吃这个,当时还在想,人类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吃的进去。

      我喜欢用爪子拨弄自己的毛发,我的毛发很柔软,触碰自己的毛发是为数不多能让我感到些许安慰的触感。

      "实验体A-743表现出自我梳理行为,频率高于普通狐狸幼崽。"研究员们总是这样记录着我的每一个动作,这一开始让我感觉有些不适,但早习以为常。

      三个月大时,我第一次被带出玻璃箱进行清洁。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手直接触碰我的身体,即使是隔着橡胶手套,冰冷而机械,又粗暴的翻看检查着我的每一寸皮毛。

      检查完毕后,我又被放回玻璃箱,身上还残留着消毒喷雾的刺鼻气味。

      随着时间流逝,我逐渐长大。深灰色的毛发变得更加浓密,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我的尾巴也越发蓬松,灰白色的尾尖总是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像一团漂浮的雾。

      "今天要进行第一次电击测试。"某天早晨,我听到外面的研究人员这样说。

      我还不知道"电击"是什么意思,只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地趴在玻璃箱角落,看着他们打开顶部的舱门。

      紧接着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伸进来,抓住我的后颈。

      我以为又是要检查我的皮毛,一开始没有反抗,但是那双手太粗暴了,掐着我后颈的手力度大的快把我捏碎。

      我本能地挣扎,深灰色的毛发全部竖了起来,尾巴膨大成一团。

      "实验体A-743表现出挣扎行为,力度等级2。"他们照常记录。

      我被带到一个更大的白色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台,上面连接着各种电线。

      他们把我放在台上,用皮带固定住我的四肢。

      和我睁眼时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这里处处都让我感到危机。

      那台面冰凉刺骨,与我体温形成鲜明对比,我忍不住发抖,灰白色的尾尖不安地抽动着。

      "开始基础电击测试,强度1级,持续时间3秒。"

      突然,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脚底窜上来,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我的皮肤。我的身体猛地弓起,深灰色的毛发全部炸开,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3秒像是永恒,疼痛占据了我所有的感官,世界缩小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实验体对疼痛反应强烈,与普通狐狸幼崽相似度87%。"

      疼痛消失后,我瘫在台面上,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没有人替我擦拭。

      他们一直是这样,只是埋头记录着数据,调整着仪器。

      我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灰白色的尾尖沾上了自己因疼痛而失禁的尿液。

      "准备第二次测试,强度提升至1.5级。"

      电流再次袭来,这次更加强烈,我凄惨的尖叫起来,肌肉痉挛着,视线开始模糊。

      在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的是研究员冷静记录数据的侧脸,和我自己因痛苦而抽搐的深灰色爪子。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玻璃箱中。

      我的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隐隐作痛,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我蜷缩成一团,把疼痛最剧烈的腹部藏在身体下面,灰白色的尾巴紧紧环绕着自己,像一道脆弱的屏障。

      "实验体A-743恢复意识,电击测试后恢复时间为42分钟,比预期快6分钟。"那个女声再次响起。

      我学会了保持安静。尖叫和挣扎只会带来更严厉的对待。

      研究员们喜欢我安静的样子,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安静的时候他们不会无缘无故严厉的对待我,他们说这样"便于观察"。

      渐渐地,我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一个顺从的实验体,只在被电击时才会发出声音。

      日复一日,测试变得越来越多样化。除了电击,还有药物注射、极端环境适应等。

      我的深灰色毛发常常因为频繁的实验而变得凌乱无光,耳朵内侧的浅灰色绒毛也时常被汗水或药物打湿,黏在一起。

      当时认为最痛苦的是皮肤敏感度测试。他们会用各种材质的物品摩擦我身上不同部位的皮肤,记录我的反应。

      粗糙的砂纸划过腹部最柔软的皮肤时,我总会发出凄厉的哀鸣,深灰色的爪子无助地抓挠着金属台面。

      "注意尾部的反应。"一次测试中,首席研究员突然说道,"灰白色部分的敏感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

      于是我的尾巴成了新的重点研究对象。他们用各种仪器测试尾部的神经反应,有时还会拔取尾毛进行样本分析。

      每次被粗暴对待后,我的尾巴都会变得凌乱不堪,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原有的蓬松状态。

      随着时间流逝,我长高了几厘米,营养剂的分量也随之增加,但味道从未改变。

      我的毛发变得更加浓密,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偶尔,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能量在涌动,我的指尖会微微发热,视线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清晰。

      "实验体A-743表现出初步的形态变化倾向。"一天早上,我听到一个男研究员兴奋地说道,"昨晚的监控显示,它的前爪在圆月时曾短暂呈现人类手指形态。"

      他们开始增加对我的测试频率。除了常规的电击,现在还增加了光线刺激和声音测试,但是以前的药物注射依旧照常。

      那些彩色液体注入我的血管后,会带来各种难以忍受的感觉:有时像是全身被蚂蚁啃噬,有时又像被扔进冰窟,冷得连骨头都在颤抖。

      "今天的测试项目是疼痛忍耐度,"一个熟悉的男研究员说道。他比其他人更高大,声音低沉,好像就是当时“告密”说我短暂出现人类手指形态的人:"我们需要确定它在极端疼痛下能否保持形态稳定。"

      他们使用的工具看起来像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棒,顶端有一个发光的红点。

      我一开始以为是激光,毕竟这研究所也不止我一个实验体,我见过他们用激光逗猫。

      但是当那个红点接触到我的皮肤时,一股比电击强烈十倍的疼痛爆发开来。我无法控制地尖叫,身体剧烈扭动,但皮带牢牢固定着我。

      "疼痛等级8,实验体仍保持狐狸形态。"

      "提升至等级9。"

      红点移动到我前爪的肉垫上。那一瞬间,我的视野变成了纯白色,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无法逃避的剧痛。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在尖叫,我讨厌我尖叫时的声音,很吵,我喜欢安静的环境。

      我的意识逐渐消失,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要脱离□□,飘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注意!实验体开始出现形态不稳定!"

      剧痛中,我居然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我听见我的骨骼发出细微而恐怖的咔咔声,肌肉纤维重组,毛发在收缩。当疼痛达到顶峰时,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观察室的特殊平台上,比一起的玻璃箱大得多,我全身赤衤果,皮肤上贴着无数电极。令我十分震惊的,是我的手。

      那不再是毛茸茸的爪子,而是五根修长的人类手指,只是指甲异常尖锐。

      "成功了!首次完整形态转换,实验体清醒后依旧保持稳定!"研究员们欢呼着,互相击掌,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突破。

      而我,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陌生的人类手掌,感受着电极贴片带来的轻微刺痛。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人形,却是在如此痛苦的情况下获得的。

      "记录:实验体A-743在疼痛等级9.5刺激下完成首次完整人形转换,持续时间17分钟,后自动恢复为狐狸形态。人形特征为亚洲男性外观,年龄约相当于人类12岁少年,保留耳朵和尾部特征。毛发颜色与人形对应,头发为深黑色,耳内绒毛浅灰,尾部保持灰白色。"

      从那天起,测试变得更加频繁而残酷,他们需要研究我形态转换的触发条件和维持方法。

      我的身体记住了每一种痛苦,却始终无法习惯。

      人形状态下的我,看起来比狐狸形态更加脆弱。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偶然一次我对着玻璃的反光模糊的看见我的长相。

      我的头发不算短,因为长时间的折磨很凌乱,搭在后颈,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粉色的桃花眼,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据研究员说这是"罕见的美丽特征"。

      但他们又不在乎美丽,只在乎数据。

      人形的我被固定在更大的平台上,接受更多测试。

      他们测量我的每项生理指标,记录我对各种刺激的反应。

      因为我人形转换的成功,他们又新增了不少测试,感官剥夺测试。

      被关在一个完全黑暗、隔音的小房间里,没有任何光线、声音或触觉刺激。那种绝对的虚无比疼痛更可怕,仿佛连自己的存在都要被抹去。

      "实验体A-743在感官剥夺测试中表现出极度焦虑,30分钟后开始自c行为。"研究员冷静地记录着,而我用新获得的人类手指抓挠着自己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痕迹,只为确认自己还存在。

      玻璃箱是我的世界,疼痛是我的老师。我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温柔。

      研究员的手碰到我的皮肤时总是戴着橡胶手套,冰冷而毫无生气。他们给我起的编号"A-743"是我唯一的名字。

      "今天测试不同温度下尾部的形态变化。"一个研究员说着,将我的尾巴固定在一个特制装置上。

      这个装置可以精确控制温度,从零下20度到60度不等。

      低温测试时,我的尾巴会本能地蓬松起来,灰白色的毛发形成隔热层。高温下则相反,毛发紧贴皮肤,尾巴变得细长。

      测试结束后,我的尾部总是又红又肿,灰白色的毛发失去光泽,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除了生理测试,他们还开始进行心理实验。一个被称为"镜像测试"的项目让我连续几天做噩梦。

      他们将我关在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里,强迫我观察自己的人形和兽形。镜中的男孩有着妖异的粉色眼睛和泪痣,头顶竖着深灰色的狐狸耳朵,身后拖着那条不协调的灰白色尾巴。

      "自我认知测试结果不理想,实验体表现出明显的身份混淆倾向。"研究员这样评价我的反应。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每次测试后,我都会在玻璃箱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用尾巴遮住脸,无声地哭泣。

      有了人形的我更方便观察他们,那个“告密”研究人员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声音很轻但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

      看起来像是这里的高层人员。

      他对我特别感兴趣,尤其是我的眼睛和那条与众不同的尾巴。

      "这个样本很有研究价值,"我听到他对助手说,"粉红色虹膜和毛色分区的基因组合极为罕见。下周开始增加激素刺激测试,看看能否诱发第二次形态进化。"

      新的测试比以往更加痛苦。激素注射后,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在两种形态间快速切换,每次转换都伴随着骨骼扭曲的剧痛。

      我的深灰色毛发开始脱落,新长出的部分颜色变得不均匀。最糟糕的是尾巴,原本美丽的灰白色尾部毛发变得干枯分叉,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激素测试结果不理想,停止当前方案。"三周后,他终于宣布暂停这项实验。

      我已经虚弱得无法自行站立,只能趴在玻璃箱底部喘息,灰白色的尾巴无力地摊开,像一条死去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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