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湮灭之前》菥沅

2、艺术分子 ‘吵死了…

　　菲迪理了理蓬乱的后发，整个人蔫蔫的在人行道上移动着。
　　夏初时节，多雨微凉。
　　早晨那场雨下得并不大，但苦在一直持续到午后下堪堪结束。
　　天色依旧没怎么晴朗起来，路旁还残存着浅浅的水洼和被吹打下的枝叶。
　　菲迪出门只套了一件黑蓝条纹相间的针织衫，很宽松，风一吹，冷风灌进衣摆。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菲的今日任务：陪美院的朋友——逛美术展！
　　雅屋那边最近新开了一个展，宣传力度很大，据说这次是什么……闭关钻研了十几二十几年技法运用和意境表达的老大师做主家，人德高望重，其作品可谓是出神入化，超凡脱俗，是为千载难逢的…
　　……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次不是这种噱头！！
　　菲迪其实对那个展不是很感冒。
　　他不是没有那颗欣赏艺术的心，而是在雅屋设的展子基本都是国风一类的题材，他只是刚好对这块美术风格提不起兴趣罢了。
　　这次也毫不例外，从大家的反馈来看，这里边绝大部分都是那几位老人家的国画写意和书法作品，能力水平毋庸置疑，但实在是有些传统保守了。
　　——好痛苦。
　　再说了，他又不是美术专业的，他又不需要找美术行业的老师指导毕设。
　　什么？和这有什么关系？
　　呵，还不是他的，这位美院朋友，最近在筹备毕设企划相关的事宜，大致方案已经码好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指导老师……
　　没有指导老师怎么行？！
　　是了，所以他正在积极挖宝。
　　这个展子也是他所谓的“钓鱼点”之一。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想法。。
　　“这个展子关注度这么高呢！！”
　　“你以为逛个展就能莫名其妙捡到便宜导师？？？”
　　“……反正就当陪我随便看看。”
　　无论如何，菲迪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嗯，当然是自愿的……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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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迪在拒接了第五个催命来电后，终于到了合回街巷。
　　合回街巷虽是叫做“街巷”，但经过这些年的经济飞升，早已扩建成了一个大的园区，平时各种文艺活动都在这块举办。
　　至于为什么不改名——政府还是贴心的考虑到了周围居民的称呼习惯。
　　刚放回口袋中的手机再次震动…
　　——好了。第六个催命电话来了。
　　菲迪面无表情，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小菲小菲！！！菲弟！！”
　　“到哪了？！来了吗来了吗？！！！”
　　“诶我跟你说我都等好久了我今天可是…”
　　……
　　哇。好吵。
　　菲迪熟练地摁下了静音键，数完三十个数后再重新把收音打开。
　　“……呼，希望他别辜负我期望。”
　　“诶对了！你到哪了？”
　　“再走两步就能看见雅屋…你先进去了？”
　　“哪能啊菲弟哥怎么会舍得丢下你，”电话那头的人日常犯浑，“这种始乱终弃的渣男行为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呜呜呜……”
　　“……”
　　“好了我还在雅屋楼下啦，茗萃轩。”
　　“这茶倒是不错。你先来这，放心啦你哥我这泯灭众生的气质保管一眼就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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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屋是一连幢的小楼，有八层，楼外做了很契合的设计装修——
　　白墙涂装出空间虚实，黛瓦和谐分落，活像是将徽派的墨色写意拓印了上去。
　　一二楼绝大多数都是商铺，三到五楼一般承办商务或私人展演，在往上就是市里的艺术藏馆。
　　菲迪花了些功夫才找到茗萃轩。
　　这家茶店设在雅屋一层，半开放的铺面，装修古朴色香，木色门廊屏间，茶客们谈笑着品抿一口香茗。
　　这家店提供正统的茶文化体验，也加入了当下时兴的奶茶饮品和甜点心，颇得大家青睐。
　　菲迪进了店门，果然如那哥所说，一眼就望见了篱栏后冒着的那颗染着青蓝毛的头。
　　得，泯灭众生的气质真不是虚的。
　　他扯着个笑往那边过去。
　　染了头青蓝毛的青年正悠悠哉哉地盘着串菩提，在凹造型——
　　他上衣着了一件月白色的新中式改良衬衫，下身是板正的烟灰色阔腿西裤，右耳垂挂下一串很长的哑银流苏耳饰。
　　青年眉目清俊，倚在座上出神，倒是显出几分纤薄脆弱……
　　他心有感应似的一抬眼，菲迪原本是先在侧后方偷偷观察着，顿然只觉是敲开了晶莹的琥珀。
　　突然收到美颜暴击的他怔愣了两秒——
　　——
　　——因为两秒后座上的人开口了：
　　“哇呀菲弟来啦？！！快快快来坐来坐！”
　　“你看我这身，菩提一绕，这茶，这氛围！雅，实在是太雅了！！！呜呜呜哇~！！”
　　他说着就就从座上跳起，丝毫不顾他清朗小生的人设，手舞足蹈地和菲迪比划展示。
　　——打破了这份宁静美好真是抱歉，不是故意的，真的。
　　“怎么样怎么样？！！难得今天是国风展，先来杯茶陶冶一下心境。”
　　“文人墨客的雅兴啊！！善哉善哉！小生此时也想吟词一首……”
　　“得了……”菲迪扶额，无语无奈无能为力。
　　怎么记得好像…刚刚这坐的应该是个温润沉静的……
　　嘶…真骇人。
　　“这位小生啊…”
　　“？”
　　菲迪悠悠压上前，一把掐上他嘴和下颌，右手点了点他声带处。
　　“是不是经常有人和你说过——”
　　“此等美人还是毒哑了好啊？”
　　——————————
　　菲迪和他这位话痨朋友……
　　这位清俊的国风小生，一同乘着电梯赴往三楼的美术展。
　　一路上还是得听他小嘴叭叭，貌似这人…任何威胁对他效用的都为0。
　　——该说不愧是为美院交际花，不对，交际草。
　　刚进展区，就自动刷新出了交际草的人脉们……
　　小生也是一路善哉着招呼过来。
　　菲迪和他们没那么熟络，但毕竟都是互相认识的人，象征着问个好还是要有的。
　　——展子都还没怎么逛呢，已经感觉有点虚脱了。
　　“哟——！这谁啊——？！”
　　不远处飘来一句故意拖着调子的贱问。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来着？
　　菲迪四下看了看，却意外瞥见国风小生此时正表情僵硬着搜索着声音来源。
　　“王——海——马——！！这呢——！”
　　搜索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拖鞋白汗衫大裤衩，手里还拿把草扇在摇的哥们……
　　“趣……呵呵…哈哈…呵呵……”
　　那人迎着小生的目光，似是又怕额上的碎发挡到了，特地手往上捋成了个背头，充分咧出一个十分欠扁的表情在笑。
　　小生礼尚往来，缓缓捏起了拳头——
　　“李别你个鳖孙子王八的！！！”
　　——————————
　　王海马公子一脸炸毛地冲上去就要和李王八鳖肉搏——
　　“这十分不符合我今天的儒雅气质啊…劝你谨言慎行再和你老子开口！”
　　“哈！…你教我做事？啊哈哈哈哈！！”
　　——噗哈哈…咳，嗯。
　　菲迪在后边极力掩盖自己抽搐的嘴角。
　　好吧，这位王海马公子本名海玛——乍一看倒像个东南亚的女生名字。
　　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乐天派，平常总嘻嘻哈哈没个正行，话是出了名的多，还时不时总爱犯点小贱。
　　那个一副养生老头似的是海玛的室友，李别。论贫嘴能力，这位也不遑多让，‘王海马’这称可就是这天才随口扯来的，谁知道还意外的适配！！
　　眼看这俩要掐起来了，菲迪偷偷往后挪着步子……
　　——反正也不是很想逛这个展子，再待下去王海马的机关枪嘴要给他打成筛子。
　　“诶？！菲弟！！一起来的啊？！！”
　　……哈哈。
　　被点回来的菲迪尬笑了两声。
　　“是……”
　　“一看就知道是王海马强抢民女来的吧！！菲弟哥一定帮你做主啊！！”
　　海玛愤然拍掉他的手。
　　“什么话？！人菲弟自愿的！你当谁都跟你一个德行？？”
　　“人自愿哪了？？”
　　“哼，我好看啊！和美人一块逛展那岂不是美事一桩？”
　　“确实是——”
　　“喏，你看~”
　　“——要是能毒哑就是美事了。”
　　“听到没~”
　　“…？”
　　“哈哈哈行了王海马~醒醒没？”
　　“去你的！走了菲弟谁跟他烂废话！”海玛一把拽着菲迪就走，末了还不忘补一句，
　　“李王八收拾收拾你那老大爷样——活该大学单三年——！！”

作者有话说

　　“来人上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