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无可奈何》翼鲸

7、离别

　　看到玄儿，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泰俊的怀里跳了出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向玄儿解释：
　　“玄儿，我，我们……”
　　“不用解释了，小贝小姐。”玄儿突然说，她的眼光直直地看着我，仿佛要刺透我的心。“我知道泰俊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他当然是不舍得你走的。虽然，泰俊道别的方式……”
　　她突然微笑了，宠溺地看着泰俊，上前挽起了泰俊的手臂。多么登对的一双碧人啊，我不由得感叹。
　　“那，我走了，泰俊先生，玄儿小姐，再见！”
　　我冲他们问问点头，转身向车站走去。
　　“小贝——”
　　泰俊在我身后大喊，可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前走，不会，再回头了。

　　我心里一阵后怕。如果，玄儿没有出现，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她的出现，如醍醐灌顶，让我如梦初醒。和泰俊自由自在相处的这些日子，真如幻梦一般，突然终结了。感谢上帝，让我在迷乱边缘及时苏醒。
　　泰俊，真的，再见了。我，不会再回到你的身边，因为那只会让我万劫不复。
　　车开得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泰俊的方向，玄儿紧紧抱着他，他们幸福地相拥着，我看不到他们的脸。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敲开家里陈旧的木门，妈妈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仿佛又多了几条皱纹，可是欣喜的表情，像阳光一样掩盖了所有的疲累和阴霾，我的心里一阵疼痛。
　　“妈……”我丢下背包，扑到了妈妈怀里。
　　“小贝啊，唉呀，终于回来了，快回屋里休息休息吧，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柿子饼，可香了！”妈妈几乎是抢过我的背包，揽着我的手臂就往屋里拉。
　　家啊，久违的熟悉迎面而来，疲劳和困苦，伤心和委屈，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妈妈的笑脸，和那洋溢着妈妈的味道的空气，特效药一般，把我的四分五裂的心，悄悄地粘合。
　　“爸爸呢？”我嘴巴里塞满了柿子饼，支支吾吾地问。
　　“在店里忙呢，晚点回来。呵呵，小贝啊，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上次打电话不是说你要跟剧组待到下周才行吗？没出什么事情吧？”妈妈忧切的眼神，让我心里一暖。
　　“没什么，我的事情提前完成了，就提前回来了呗。呵呵，多陪你们一周还不高兴啊。”我拽着妈妈的手臂撒娇。
　　“高兴，高兴，那还能不高兴啊。我闺女不回去了我更高兴，呵呵！”妈妈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晚上妈妈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鱼啊，你先去睡觉吧，从山里一路颠过来，累也累死了。”妈妈心疼地摸摸我的头发，起身向厨房走去。
　　我开心地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切都没有变，还是我离开之前的样子。床上的娃娃，墙上的贴纸，时空仿佛在我的小房间里静止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女孩。改变了的，只有她吧。
　　从前蓬乱的短发，变成了齐腰的长发，柔顺而服贴；眼镜没有了，以前迷迷朦朦的眼睛，竟也熠熠地闪着灵动的光泽；婴儿肥也不见了，脸变得瘦削，好像眼睛鼻子嘴巴都大了一圈……不再像个女孩，而像个女人了……
　　女人吗？什么时候，我才能变成像玄儿那样的女人……精致典雅，让人过目不忘！
　　玄儿……玄儿……泰俊……
　　我无力地扑到在桌子上，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他啊。
　　究竟，要怎么办，才能忘了他呢……

　　只有两周的假期，我把每天都排得满满的。帮爸爸看店，帮妈妈做家务，看望亲戚，和同学聚会，甚至和邻居阿姨奶奶打麻将，生怕自己的脑子一空下来就会想到那个俊帅的影子。
　　偶然醒来的时候，听着远远传来的熟悉的大家互相寒暄的声音，韩国的一切竟好像是一场梦，那么地飘渺虚幻。恍惚间，那个来自梦中的男子似乎还在我的身边，温暖地冲着我笑，亮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小胡子，还有白白的牙齿……
　　可是我伸出手，却总是只能揽住一捧空气。于是，那梦，也瞬间破碎，人世间的喧嚣，刹那间充斥耳鼓。
　　我的恍惚，妈妈也有所发觉，我时常从她的眼中看出担心。可是，我能说什么呢？呵呵，说我喜欢上了韩国的超级大明星吗？老妈一定会以为我中邪了。

　　再次踏上韩国的土地，竟恍如隔世。
　　还有三个月就要毕业了，而我，大概要永远地告别这片土地了。
　　不可能不留恋吧，毕竟，这里有我四年的青春。何况，我还在这里遇到了自己那么喜欢的人，那么特别的一个人。这一生，可能都不会再有同样的一个人，在我最美丽的时候，给我那温暖的笑容了。
　　“小贝啊，回去几天怎么一点都没有胖啊？”薏珠窝在沙发里吃着我从国内带来的零食，嘟嘟囔囔地说。
　　“每天都要干活啊，怎么会长胖。”我边理衣服边说。
　　“啊，对了，我一直有件事情想问你呢！”薏珠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带着满脸八卦的笑容，走到我身边。
　　“什么？”我奇怪地抬头看她，有不祥的预感。
　　“那个，你打工的那家公司，我记得是叫金玄儿工作室的，对吧？”薏珠的两只眼睛精光闪烁。
　　“嗯，没错，怎么了？”我问。
　　“那个金玄儿，你们社长，居然跟我们国民偶像尹泰俊订婚了，你不知道吧！”薏珠得意地将一块零食丢进嘴巴。
　　“……什么？”我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太阳穴在一阵一阵地抽痛。
　　“尹泰俊，你不知道吗？啊，对了，你也不看电视的……”薏珠懊恼地甩甩头，我却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肩，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嘴唇颤抖着，肚子里有无数的问题，可是到了嘴边却问不出口，因为薏珠不可能知道答案。而那个知道答案的人，我已经不可能再去找他。
　　我颓然放手，跌坐在沙发上。心像被人突然挖走了，空落落的难受。
　　薏珠担心地看着我，“小贝，你，你怎么了？”
　　“薏珠，对不起，我突然头疼。”我慌乱地摇摇头，目光散乱，“我想去房间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努力撑起身子，走向自己的卧房，丢下一地狼藉的行李，和诧异的薏珠。

　　从没有感觉失去一个人会是这么的痛苦。像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一阵阵的窒息，让人浑身发冷，如同被吸血鬼吸取了浑身的血液和灵魂。
　　虽然已经作了离开泰俊的决定，可是，潜意识里，我大约还存在着希冀。尽管明知道是毫无希望的想法，可是，希望的存在俨然是我赖以生存的空气，让我坚强地支撑着，能够笑着面对所有人。
　　可是现在，我连希望都没有了……
　　我僵硬地躺在床上，没有感知，无法动弹。只有心里那个黑洞，在一点点蚕食我的身体和灵魂，直到一点不剩……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我没盖被子，就那样斜靠在床上睡着了，浑身僵硬冰冷，连爬起来的力气 都没有了。
　　如果可以，真的不想再这样爱着那个男人了。
　　那么痛苦，那么绝望，爱，难道不是让人感觉温暖和幸福的吗？可是为什么，在我的身上却变成了凌迟的利刃，让我体无完肤；变成了被诅咒的魔法，让我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快乐？
　　可是，爱上时，没人征求过我的意见；想不爱时，我依然也无法自己作主。
　　我挣扎着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韩国娱乐版的新闻。果然，有关尹泰俊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纷至沓来。虽然两位当事人都还没有过确切的回复，但是泰俊和玄儿长达12年的爱情长跑，几乎没有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
　　原来，我真的失去了你，虽然，我从来也没有得到过……

　　我像中了魔一样开始在网络上关心跟泰俊有关的一切，这大概是唯一的，我可以继续望着他的办法了。
　　每天写论文的间隙，我会去泰俊的韩国官网看看有没有新闻，去泰俊在中国的贴吧看粉丝的留言，那些溢美之词，那些让人心痛的想念，都是我心里的写照，却被别人写得淋漓尽致。
　　我下载了泰俊主演过的片子，反复地看，只是看他——看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喜，他的伤，眼中，再无他人。
　　薏珠看着我，总是流露出悲悯的样子，但她善解人意地从不来问我原因。谢谢你，薏珠。
　　我盼着毕业的那天，那样，我就可以永远地离开韩国。离开这个让我见到天堂，却最终把我放逐到地狱的地方。

　　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两个月仿佛两年。终于论文答辩都搞定了，当拿到那张毕业证书的时候，我心里五味杂陈，唯独没有喜悦。
　　机票已经订好，三天后就要永远地回去我的故乡了。希望，我能忘了在韩国的一切，有个崭新的开始。
　　晚上，和薏珠他们一起去喝饯行酒，和这些直爽又可爱的丫头们分开真的很不舍啊，酒量一般的我，也敞开了肚皮，定要喝到不醉不归。
　　喝到兴起，脑袋晕晕乎乎地恰到好处，突然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呵呵，以后再不可能从韩国给妈妈打电话了，顺便也告诉妈妈我机票都订好的事情，让她高兴高兴。
　　“妈妈，我是小贝啊，呵呵，我再过三天就回家啦，嘿嘿，高兴吧！”我嬉皮笑脸地说。
　　“哎呦，真的啊。唉，终于算是把你这个高材生给供出来了，不枉我和你爸这么辛苦一辈子，呵呵。”妈妈开心地说。
　　“那当然，我多乖的孩子啊，还能不回去好好孝敬你们？哈哈，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我大笑着说。
　　“啊，对了，小贝啊。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当时没觉得是大事情，后来你爸跟我说了点别的事，我想想还是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情啊，说的这么严肃……”我嘟嘟囔囔地问。
　　“你上次走了没几天，有个韩国人来了，好像是找你。”妈妈说。
　　“韩国人？谁啊？怎么会找到家里去啊？”我迷迷糊糊地跟妈妈说着话。
　　“我也觉得奇怪啊，是一个个子高高大大，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呵呵，长得还挺漂亮的。”
　　“谁啊……”我脑子有点晕。
　　“说是叫什么？什么勇——太——什么的。哎呀，说的韩国话我也不明白。”
　　“勇太？那是谁啊？我不认识……”
　　“然后他就在门口比比划划地说什么，我也听不懂，我隐约听着有你的名字，所以想着是找你的。就跟他说你已经回韩国了，可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最后大概没办法了，还是走了。
　　后来昨天偶然跟你爸提起来，你爸说那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也看到那个韩国人了，那么扎眼的人，你爸印象可深刻了。我想你爸回来的时候都晚上十一二点了，难道那个人一直在外面等了一下午？所以还是跟你说一下，万一误了什么事情。”
　　什么人啊？找到我家，还在楼下徘徊一下午……勇太？勇太……尹太……尹！泰！俊！
　　我几乎惊跳起来。为什么？泰俊为什么会找到我家？
　　他……他为了什么，会在陌生的中国，找到那个隐藏在曲曲折折的小巷中的我家？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雷声轰轰作响，想要搞清楚，却完全不能思考，只觉得口感舌燥。我坐回座位，猛地灌下了一口酒，辛辣的刺激从舌根直到胃里，却完全没有浇灭那喧嚣的雷声。
　　颤抖着手去倒酒，却被一只白晰的手按住，抬起头来，看到了薏珠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贝啊，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真的很反常。”
　　“……”我恍惚地看着薏珠，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管如何，你要走了，如果在韩国，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尽力，可能你再也不会有机会去争取了。你，难道不怕以后会后悔吗？”
　　后悔吗……
　　薏珠的眼睛雪亮，好像雷声中的闪电，突然照亮了混沌的宇宙。
　　如果不去争取，我会后悔吗？会后悔吗？
　　一定，会后悔吧！
　　对泰俊，我一直是逃避退缩的那个人，这样懦弱无奈地放弃，怎么可能会不后悔？
　　我突然做出了决定。
　　这次，我也要争取一回。即使输了，大不了就让他把我当成可笑的傻瓜吧，可是，我不要一辈子都在后悔没有认真地紧紧抓住那个自己爱的人。
　　我拿起酒瓶，对着嘴巴猛灌。薏珠吓了一跳，伸手夺我的酒瓶，却被我甩开。
　　“呀，木小贝，你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嘛？”薏珠大声说。
　　我放下喝了一多半的酒瓶，抹抹嘴巴。
　　“薏珠啊，中国有句话，叫做‘酒壮怂人胆’！”
　　“什么？”薏珠没听明白。
　　我已经不管这些，冲薏珠笑笑，转身跑了开去。

　　夜里的风还有些凉意，我却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我一直在奔跑，不知道累，只有满心豁然开朗的畅快。
　　泰俊的公寓，在黑夜里像一个静卧的庞然大物，我却爱屋及乌地觉得这没有生命的东西看起来竟也是那么的可爱。
　　没有密码，我不能进去，可是那又怎么样？我扯开喉咙在楼下大喊：
　　“泰俊先生——”
　　“泰俊先生，你在吗？”
　　“泰俊先生——”
　　“泰俊——”
　　“大明星——”
　　“偷车贼——哈哈……”
　　“大坏蛋——”
　　“……”
　　我的声音被夜空传得很远，我看到门卫向我冲了过来，怒吼着让我闭嘴，但是我依然在开心地大叫，不叫出来泰俊，我是不会走的。
　　门卫大叔扭住了我的手，使劲地把我往外拖，我蹲下身子，赖在地上，像调皮的孩子，哈哈大笑地看着他无可奈何，气急败坏的样子。
　　正在挣扎大笑的我突然被一双大手拽了开去，跌在一幅熟悉的胸膛里，淡淡的青草味道传来，我像中了麻醉剂，力气竟然瞬间被抽空了，只是软软地靠在那人的怀里，脑中空白一片。
　　“啊，对不起，大叔，”那个抱着我的男人低声下气地对门卫说，“这个……”
　　“呀，泰俊先生，这个是你的粉丝吗？”大叔打断他的话，气鼓鼓地说。他的帽子已经歪歪扭扭，胖脸通红，真是好笑极了。“你怎么可以把住址让粉丝知道？这会让大楼里的居民很困扰的！”
　　“啊，对不起，真是抱歉。”泰俊居然对着门卫点头哈腰的，我哼了一声，撇撇嘴巴。
　　谁知下一刻，一只大手竟重重地打在了我的屁股上，我痛得叫出声来，诧异又气愤地看着那个我日思夜想的男人。
　　可他居然在笑，就和我想了千百回的样子一样——亮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小胡子，还有白白的牙齿……
　　真是好看！
　　呵呵，我看着他，竟然也傻呵呵地笑了。
　　“你这个坏丫头！”他恨恨地说，猛地在我头上敲了个爆栗，我痛呼出声，转瞬被他紧紧地拥入怀里。
　　“感谢上帝，你总算来了……”泰俊轻轻地在我耳边呢喃，他的怀抱简直要把我揉碎。
　　“泰俊先生，我，虽然觉得很抱歉，但是，如果不过来告诉你，我可能会一辈子都过得不开心……”我深吸一口气，轻轻地环住他的腰，缓缓地说。
　　“我……很爱你，在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你了……停也停不下来地爱你了……明知道不能，还是无可奈何地爱你了……”
　　未完的表白，被泰俊的唇温柔地封住。
　　夜色，美好的让我不可置信，合上眼帘的一瞬，越过泰俊的肩膀，我只看到目瞪口呆的门卫大叔，可爱地，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