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无可奈何》翼鲸

4、煎熬 如果爱上一

　　如果爱上一个人只需要零点零一秒，那么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
　　我恍惚地躺在床上，四肢无力，思绪混乱，仿佛有火车从我的大脑里一趟又一趟地碾过，让它一遍又一遍地剧痛，然后爆裂。泰俊的样子，金玄儿的样子，从飞逝的车窗中一一掠过，我挣扎着想看清，他们却像一道道光晕，转瞬即逝。
　　一切都像一场梦，而我陷在梦境的沼泽中，湿冷孤寂，无法醒转。
　　我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只恍惚感觉到有人进过我的房间又匆匆出去。当我再次陷入黑暗的时候，感到了额头上丝丝的凉意，和手臂上传来的温暖，仿佛泰俊暖暖的微笑，指引我一步一步走出昏暗恐怖的森林。

　　“呀，小贝啊，贝啊——”
　　模糊的光线进入眼帘，我还没有恢复神智就听到薏珠焦急的声音。我想回答她的话，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难听的嘶嘶声，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贝啊，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啊！”
　　薏珠带着哭腔使劲地摇晃着我。
　　“呀……呀……不要摇了……”我虚弱地发出声音，“再摇我又要昏过去了！”
　　“啊！贝啊！你可算醒过来啦！”
　　薏珠猛地抱住我几乎哭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薏珠？”我勉力撑起身子，虚弱地问薏珠。
　　“应该是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吧，小贝！”薏珠大声说。“昨天晚上你一回来就倒在了床上，你知道脸色有多吓人吗？后来就像昏过去一样发高烧，说胡话，要是你再不醒，我就要叫急救车了！”
　　“我……那样了吗？”我摸摸隐隐作痛的头，有些迷糊。
　　薏珠伸手摸摸我的额头。
　　“看来是退下去了，哎，真是让人操心的家伙。”薏珠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哦……对不起啊，薏珠，大概……是工作太累了……”我低下头讷讷地说，脑海里却是擦身而过时，泰俊脸上那震惊却被喜悦点亮的眼神，像利剑，又一次刺入我的心脏。
　　“你没事吧？”薏珠大概看到了奇怪的神情，俯下身摇摇我的肩膀。
　　“啊，完全没事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薏珠你该去上课了吧，快去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放心吧。”我强笑着推开了薏珠的手。她终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发，转身向门口走去。
　　“啊，对了——”薏珠突然回头，“泰俊是谁？”
　　突然听到泰俊的名字，我几乎跳起来。
　　“什么？谁？”我颤抖着声音问。
　　“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叫着这个名字呢。莫非——是男朋友？”薏珠冲我坏笑。
　　男朋友吗？如果是，该有多好……
　　“啊，那个……不是那个明星吗……”我虚弱地说。
　　“啊！那个尹泰俊啊……”薏珠口气里充满了失望，“我还以为是哪个神秘男人呢，不过小贝你也追星吗？虽然是很优秀的明星，但是……”薏珠摇摇头。
　　“嗯……是啊，最近，有点迷那个人……”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薏珠走了，我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是啊，如果说到追星的话，昨天那些等在门外的粉丝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感觉？呵呵，那我又算什么呢？什么也不算吧。

　　我依然去金玄儿的工作室上班，但是再也不去爬山了。
　　我知道一定会碰到泰俊，但是真正的碰到他时，我还是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小贝小姐！”泰俊站在我的办公桌前，仿佛看到外星人一样的表情，“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呀，你这丫头不会说话啦？以前伶牙俐齿的呢，哈哈。”尹氏招牌笑容，看得出他的春风得意满心欢喜，我却只感到心痛。
　　看我依然沉默，泰俊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双手撑在桌上仔细研究我的脸。
　　“莫非……今天我实在是太帅了吗？”他邪邪地勾起嘴角和那抹小胡子，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亮闪闪的象天上的星星。
　　我却突然异常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样了你还在这样勾引我！不记得是谁这样评论的那些美人——他们，独自美丽着，夺人心神，却不自知，何其残忍！
　　我猛地站了起来，使劲地把手上的文件狠狠地甩在桌上，扭头而去。
　　“呀——呀——”泰俊在后面叫，“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我的举动很奇怪吧，泰俊先生，但是，我不想道歉！因为，你这个小偷，偷了别人的心，却还不自知！太太太可恶了！

　　金玄儿大概从泰俊那里听说了我和他的事情，曾经问起过我，我只简单说爬山时遇到过，玄儿便也没在问过。从玄儿在办公室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泰俊又接了一部戏，在外地拍摄。大概，有很长时间都不会出现了。
　　日子过得缓慢而又平淡，我有时会恍惚着觉得以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还是有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比如我的心，总是空落落的象漂浮在空中，无处降落。那脚踏实地的快乐，再也不曾到访过。仿佛一夜之间，有人把我的开朗和乐观全部都偷走了。
　　尹泰俊，这个名字，这个帅气的男人，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的各个角落——橱窗上，广告传单上，广播里，同学朋友的闲聊中……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
　　我经常会望着他微笑的橱窗发呆，照片拍得真好，仿佛，那个笑容就是冲我而来，可是，突然间，你会发现，那个笑容，原来是给所有人的。他，永远不会只属于你一个。
　　呵呵，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傻吧，为他痴狂的人，何止我一个呢。

　　“薏珠，你会爱上一个只见过两次的男人吗？”一个冬日的午后，我和薏珠一起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喝着罐装咖啡。风带着阳光来，象柔软羽毛的羽毛，凉丝丝地抚过脸颊。
　　“两次吗？”薏珠若有所思。“应该会吧，不是还有一见钟情的吗？何况是见了两次！”
　　“一见钟情……多傻的事情啊，我从来不相信。”我看着远处，嗤笑着说。
　　“说是这么说，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爱情的事，如果能用理智解释，也就不会那么神奇了。”薏珠仰头喝了一口咖啡，叹了一口气。
　　不能用理智解释吗？爱情，原来那么让人无可奈何啊……

　　泰俊再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寒假已经开始，我开始全职在金玄儿工作室上班。
　　那天早上，看到穿得格外妩媚动人的玄儿，我就开始心浮气躁。果然，午饭之前，泰俊突然出现在了办公室。我埋头打字，装作没看到他的到来。只有这样，才能掩盖我奇怪的神情和狂乱的心跳吧。
　　他经过我的桌子，我用眼角余光看到他在我的桌前短暂地停了一下，似乎在踟蹰，但最终还是走向了玄儿的办公室。我呼出一口气，心里却涌上一阵失落。我应该逃开他，离他远远的，不再想他，忘记他，可是，为什么心还在渴望他的注视。哎……要怎么办呢……
　　“哎呦，贝啊，你打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路过的凤顺在我背后突然说。我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定睛一看，一屏的错别字。我懊恼地一头栽到桌子上。
　　今天注定要废了，该死的泰俊！我恨恨地想。

　　玄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泰俊从里面走了出来。门里漏出了玄儿开心的笑声，我慌忙低头做出认真打字的样子。
　　熟悉的青草香味在我身边骤然停驻，片刻的失神，一个花生大小的木雕彩色人偶轻轻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动作不能，只呆呆地看着小人。
　　“这个，是送给小贝小姐的礼物。”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带来久违的心跳加速。
　　“为什么……”我嗫嚅着。
　　“其实……之前不是特意要隐瞒我的身份的。只是觉得难得能再次象普通人一样交朋友，非常开心，所以，想自私地继续下去……”
　　“……”
　　看我不说话，泰俊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专门带了礼物给你，呵呵，会原谅我的吧，会吧？”那人在我身后热切地问，语气就像撒娇的孩子，让人不忍拒绝。
　　我回过头，恨恨地盯着泰俊。
　　“哎呦，眼神还真是可怕啊。”他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像拨浪鼓那样来回摆动，不可思议地表情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一样。
　　不过想想，我的反应，对他来说的确是有点奇怪吧。
　　“我说泰俊先生，你不觉得我像个猴子一样被你耍吗？”我也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瞪圆了眼睛。“我的确是个孤陋寡闻又小气的人，可是泰俊先生不能这样戏弄无知的外国学生吧。”
　　“没错，没错，小贝小姐说的的确是这么回事，我感到非常抱歉。”泰俊用力地点着头，“啊，对了，我还做了紫菜包饭，要不要尝尝？”
　　变魔术一样，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饭盒，打开来，整齐又可爱的紫菜包饭一个个地排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我抬头看看泰俊阳光般的笑脸，所有的不甘和委屈一下子似乎都烟消云散，再也说不出来责备他的话。只能拿出一只饭团，狠狠地塞进嘴里。
　　“呀，真是好丫头。”泰俊开心地拍拍我的头，侧身靠坐在了的我的办公桌上。笑得一幅奸计得逞，人心大慰的样子。
　　“不过，这是个什么啊？”嘴巴你塞满东西，我嘟囔着拿起那个小小的人偶，鄙夷地盯着那个小不点。
　　“哦，这个啊，是拍戏的地方的小孩子自己做的，感觉很有小贝小姐的气质，所以跟那个小孩子要了来送你。你不觉得吗？”泰俊的眼睛问号乱冒，我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诡计，赶忙低下头观察那个小人。
　　虽然只有花生大小，但是上面的色彩实在搭配得很好，表情画得也很精致，配着它圆嘟嘟的身子和脸，异常地可爱。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个小人是一幅颐指气使的样子，好像正为了什么事情大发雷霆。
　　“什么！我，我，就是这种气质吗？”我气结地抬起头瞪着泰俊。
　　“呵呵，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贝小姐的时候，哎呦，那个扑到车后座的样子，还有差点把我耳朵揪掉的手劲，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啊……”
　　他夸张地把手放在耳朵上，拽来拽去，看得我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扭头看到桌上的紫菜包饭，抓起一颗猛地塞进了泰俊的嘴巴里。
　　他被我的包饭炮弹袭击得面红耳赤，捂着嘴巴咳嗽；我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吧，滚烫得能把鸡蛋烫熟了。

　　我和泰俊算是又恢复了朋友的关系吧。
　　因为他拍摄的暂时结束，泰俊只要没有事就会在办公室里晃悠，俨然成了工作室的编外员工，负责把所有人，哦不，是把我，唠叨到疯掉——因为来去如飞的玄儿和凤顺，他是抓不到滴。能逮到的，只有我这个屁股粘在板凳上的打字员。
　　“贝啊，你那个字又打错了，昨天我就看到一遍了……”
　　“贝啊，你这样一直坐着打字要变胖的，你要多站起来运动运动……”
　　“贝啊，你说我的紫菜包饭如果配点虾酱会不会更好吃点？”
　　“贝啊，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就是啊……
　　“贝啊……”
　　“贝啊……”
　　……
　　只有等我放下手中工作，陪她聊天，或者阴狠地撕开胶带，作势要帖到他的嘴巴上时，才能打断他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哎，果然是唠叨又无良的中年大叔啊，我抚额。
　　大概，我是作为一个他无聊时的聊天对象存在吧，像一个小玩偶。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泰俊能这样坐在我的身边，让我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笑容，我还有什么抱怨的资格呢？这已经是上帝给我额外的恩赐了。
　　至少在泰俊转身的时候，我可以认真地看着他，不怕被别人发现，从心里漾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