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池年年》枝三岁

6、十二月 关于我眼里

　　那件事情过后，那些缺席的时光仿佛开始自动长出血肉，慢慢的缝合起来，池璟瑟和周嘉言都默不作声地接受着，默认着。
　　十一月转瞬而逝，人们渐渐穿得厚重。
　　池璟瑟感慨着，刚刚开始风里只是带着些凉意，再到温度骤降，风里是淬了毒的冷，一心想要人的命。
　　池璟瑟做好保暖措施出了门，但是脸还是被风吹得疼。
　　周嘉言走在她旁边，注意到池璟瑟已经把自己脸捂住一半，默默的走到了她的前面。
　　周嘉言比池璟瑟高出了一个头，而且总是喜欢打球，穿着体恤衫可以明显看到他倒三角的轮廓。
　　池璟瑟就这样像个小尾巴一样和周嘉言到了学校。
　　到了座位，池璟瑟才舒了一口气。教室空调打的很足，进来像是重新回到春天。
　　十一月的月考后，重新换了座位，池璟瑟和沈抒棠还是第二，第三，坐在老位置没动。
　　这里空调不远不近，是池璟瑟这种怕冷怕热的人的宝地。
　　周嘉言考的还行，班级排名20，坐的离池璟瑟还是不远不近，隔着那么一两个人。访俞还是他的同桌。
　　沈抒棠和池璟瑟冬天来了，都像是松鼠一般，在课桌里放了蛮多零食，以备自己饿着。
　　两个人有时会被不好好关门的同学“整治”，，彻骨的寒风直往脖子里钻，冷的下课补觉都睡不着。
　　这时两个人，会挨着近一点，报团取暖。
　　“棠棠，我去接热水，你去不。”池璟瑟推了推沈抒棠。
　　“额……你帮我……”沈抒棠困得睁不开眼，迷糊应了一句就睡过去了。
　　“好吧好吧”池璟瑟点点头，拿过她的水杯，去饮水机那里接水。
　　那里离空调近，热风呼呼的吹着，池璟瑟身上有些黏糊糊的汗了。
　　“好了，上课了！”
　　池璟瑟回到座位时，刚刚好打铃，她娴熟的推了推沈抒棠。
　　“嗯嗯……”沈抒棠迷糊的爬起。然后微微睁眼，看老师没来，靠在池璟瑟身上缓缓劲。
　　门被推开，冷气灌进，沈抒棠这时已然缓过，已经端正坐好，池璟瑟也沉浸在课堂中。
　　这样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也就这样结束。
　　日子不慌不忙的推进，人在循环往复间丢失了感知。
　　唯有微微不同的日子才能打破这种时间带来的钝感，比如将要来临的月考，比如某些节日，再比如期盼已久的假期。
　　十二月份的考试又要来临，钟意这次不再是轻飘飘的了，因为已经快要放假了。
　　“这次考试是省重点学校的考试，你们上点心，但是不要有压力。”
　　钟意这次说的话比上次考试多说了一句话，神情也不是一副随便的样子，池璟瑟忽然没来由紧张了起来。
　　下课后，大家开始讨论。
　　“这次不会很难吧。”沈抒棠躺在池璟瑟腿上问。
　　“或许？大概？”池璟瑟摇摇头，语气倒是轻快。
　　“没事，我相信你无论多难都手到擒来！”池璟瑟转而坚定无比的说。
　　“我信你，这次我们还要一起坐。”沈抒棠紧紧握住池璟瑟的手。
　　周嘉言听到了沈抒棠的话，抬头看向了池璟瑟，池璟瑟低着头，碎发随意的撩在耳后，低头和沈抒棠讲话时，整个人温柔的不可思议。
　　访俞接完水想要回到座位，拍拍他肩膀，却发现人一动不动，这才发觉这小子……心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去了。
　　“你小子。”访俞无奈，硬是挤了进去。
　　周嘉言回过神，看向他。
　　“你小子！”访俞声音不大，但是调侃意味很浓。
　　“我怎么了。”周嘉言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但还是摸摸后颈，心里莫名慌张，被说破了那点小心事。
　　月考前一天，池璟瑟晚自习复习突然觉得小腹酸酸痛痛的，她暗道不好，连忙去厕所。
　　不看不行，一看更是两眼一黑。她来月经了。考前来月经真是所有女孩上学时的心病。
　　就像是在身上安装了一个不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给你惊喜，什么时候会给你惊吓。
　　本来考试就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再加上月经，更是雪上加霜。
　　池璟瑟回到教室就蔫蔫的，认命的拿玻璃杯去接热水。
　　沈抒棠一看，就知道池璟瑟应该是来例假了。
　　她知道池璟瑟随身会带着一片，但是对于女生来说，来了一片是不够的，于是她拿出了自己的放在她的课桌里。
　　沈抒棠想了想，又拿出一个暖宝宝放在课桌上。
　　“棠棠。”
　　池璟瑟回到座位上，她小心翼翼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祈祷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喊沈抒棠的名字，但是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心头烦闷。
　　“嗯。”
　　池璟瑟的无厘头行为，沈抒棠照单全收。
　　第二天月考，沈抒棠和池璟瑟是一个考场。
　　语文考完，沈抒棠来到池璟瑟的座位旁边。
　　池璟瑟倦倦的，但是精神还不错，她自诩写题时，月经与她而言是空气，不会影响她发挥。
　　沈抒棠看着她这样子，有些低沉气氛转为了轻松。
　　“就知道你厉害。”沈抒棠拍拍她的头，笑着说。
　　当池璟瑟结束最后一天考试时，她的身体的细胞都呼吸畅快了不少。
　　连姨妈期的阴影都挥散了。
　　池璟瑟和沈抒棠一起走出考场时，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地间昏暗难辨，雨丝也冰冷刺骨。
　　池璟瑟有些怕冷，手指都泛着寒意。
　　直到回到教室，池璟瑟才慢慢的回暖。
　　考试成绩出的很快，两天后南城一中的学子就知道了成绩。
　　池璟瑟和周嘉言出成绩那天去学校，外面难得出现了暖阳，似乎预示着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池璟瑟。”周嘉言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池璟瑟道。
　　她手里一杯豆浆，两个包子，正吃的不亦乐乎。
　　“如果有机会的话……今天不是出成绩吗……”周嘉言局促极了，话在舌头上打转，就是难以表明清楚。
　　他难得觉得脸上发烫，明明外面温度不高，寒风时不时来这控温。可是他却莫名其妙出汗了。
　　明明上次都没有，明明上次他认真的在池璟瑟面前说要重新进入她的世界时都没有这样脸红，而今，他却脸红了。
　　或许那场对话是他早就已经蓄谋已久的，在得知自己与池璟瑟还可以见面时，便已经盘算好要与池璟瑟说这样一番话。
　　所以他没有脸红，没有紧张。
　　而现在他不知道他自己怎么了，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他忽然紧张起来。
　　“如果成绩出来，我选的座位可以和你靠近一点吧。”周嘉言有些羞涩的挠挠头。
　　“啊。”池璟瑟小小惊讶了一下。
　　她没想到让周嘉言在自己这里挠头搔首的说这么一件小事。
　　“可以。”池璟瑟点点头。
　　“主要是…大家知道我们玩的好，现在我和你坐的近后，难免更会多想…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周嘉言的语气一半诚恳，一半试探。
　　“我何须在意他们的想法。”池璟瑟抬起头。
　　“且不说我们两个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我们两个真的有什么，我也不会在意他们的看法。”
　　周嘉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坚定又饱含力量。
　　周嘉言点点头。
　　两个人像往常走进班里面。
　　成绩贴在班后，沈抒棠是第一，池璟瑟是第二。
　　于是体育课自由活动上两个人双双举杯（可乐），庆祝此次考试超出自己的预估。
　　周嘉言看见了一幕，忽然有些想买相机的冲动。
　　访俞在旁边看着，一会儿瞄向池璟瑟，一会儿打量周嘉言。
　　“你……这次考的不错啊班里前十了，想坐哪？不会是池璟瑟旁边吧。”
　　访俞搭上周嘉言的肩，声音压低到了只有两个人听见。
　　“没有。我想坐她后面。”周嘉言淡淡的说。
　　访俞一幅我都懂的点点头，原来这样啊。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兄弟义气这块！”
　　“嗯。对了……班里面有没有传一些……”周嘉言有些忐忑的问。
　　“有一些，他们私下问了我，我帮你糊弄过去了，但是他们还是多多少少开点玩笑嘛。”
　　“那就好，谢了。明天给你带早餐。”周嘉言道。
　　“好兄弟，义气你懂的。肠粉加辣哈。”访俞拍拍他的肩。
　　“对了。过两天就是平安夜了。你……”访俞吊儿郎当的问。
　　“嗯，准备了她喜欢的水果。”周嘉言嘴角不自觉勾起了笑。
　　“为爱走火入魔的样子……真可怕。”访俞缩缩肩。
　　“她到底喜不喜欢你呢，我真的有些看不明白。”
　　“我不会强迫她喜欢我。我会选择陪伴她，照顾她，在她需要我的时候给予安慰，在她喜悦时为她感到欢悦，在她沉默时懂她的不可说。”
　　“那……结果呢，如果你这样她都不喜欢你，你怎么办呢。”访俞有些担心的问。
　　“这是让她喜欢我的门槛，不是她会喜欢我的条件。”
　　周嘉言一字一句说的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池璟瑟此时正好路过，这句话就这么轻飘飘的进入了她的耳朵。
　　但是她装作不知道就回到座位上了，继续和沈抒棠讲话，访俞一脸惊悚的看着周嘉言。
　　周嘉言不再说话。

　　平安夜那晚，池璟瑟和周嘉言照旧一起回家。天色墨黑，看不见一点星子闪烁，也不见月光皎洁。
　　周嘉言从书包里拿出水果拼盘送给池璟瑟。
　　池璟瑟愣了几秒。
　　四周唯有昏黄的路灯，两个人身影清晰明显。
　　“谢谢。”池璟瑟笑着接过。
　　“没事，你喜欢就好。有些凉，你挑些喜欢的就好。”周嘉言声音轻轻的，似乎怕惊醒安静的夜晚，打扰他们的宁静。
　　池璟瑟点点头。
　　池璟瑟心里那些细微的情绪在这片静谧下开始翻涌，她看着手里精致用心的拼盘，却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句话。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的。
　　空气里忽然有些沉默，浮动的灰尘在灯光下分明，两个人都不再言语。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池璟瑟拉住了周嘉言的衣角。
　　“寒假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池璟瑟有些紧张，眼神飘闪。
　　池璟瑟能够感觉此刻的气氛有些暧昧，脸也越来越红。
　　“好。”
　　周嘉言看着池璟瑟的脸，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池璟瑟洗完澡上床，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这是让她喜欢我的门槛，而不是她会喜欢我的条件。”
　　她不自觉的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自己的脸，直到呼吸不畅才拉低被子，她的脸被蒙的红红的，像是刚刚成熟的草莓。
　　今晚月色正好，照应在两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