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雨听晴》喻漾

12、第三缕光 是星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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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落日的余晖洇开，沉淀出一种极深的蓝，四人才往古镇出口的方向走去。
　　随机找了家餐厅，打卡了招牌菜，晚饭也就草草解决。这算是第一天圆满结束。

　　但行程的重头戏还是等待零点的钟声。

　　当晚，四人先行回房间洗漱，而后约在男生房间的露台守岁。那里视野开阔，比女生房间要大的多。

　　池芸换了睡衣，和夏黎直接敲门。
　　“来了。”叶雨听开的门，退身让她们进来。

　　盛鸣站在露台抽烟，听见声音便灭了烟。
　　热闹回归，四人围坐进懒人沙发。夏黎提议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直接聊太干巴了，玩吧。”她一脸期待地看向三人。
　　“行啊。”叶雨听没什么意见地点头，池芸附和着，往夏黎边上挨了挨。

　　夏黎掏出一颗骰子：“轮流扔，谁点数最小谁输。”
　　“芸芸先来吧。”随即，她直接丢给池芸。

　　池芸接住，扔出三个点数。
　　“哎唷，危险了！”夏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把骰子传给叶雨听。

　　他扔了个“2”。
　　他笑笑：“看来我马上要输了。”

　　轮到盛鸣，则是最大的数字六。
　　“老天眷顾噢。”他朝夏黎挤眉弄眼起来。

　　“我赌一个听哥输。”她狡黠一笑。果然，甩出数字四。
　　“行。”叶雨听妥协，“真心话吧。”

　　盛鸣洗着问题牌，随机抽出一张拍在茶几上。
　　——请描述你心中理想型的的三个关键词，不得含糊。

　　过于老派的问题。
　　池芸扭头，看见夏黎一脸吃瓜地挑了挑眉。

　　叶雨听思索了好一会，慢吞吞吐出三个字眼。
　　“干净、温柔……”他看向暖黄的台灯，“像冬天的雨。”

　　空气微妙静了一秒，盛鸣跟着笑：“文艺啊，听哥，深藏不露。话说是哪位姑娘……”
　　然后，他被夏黎狠狠拧了一下大腿，痛的他连连求饶。

　　池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尖被茶水的温度浸润。
　　有个视线，若有若无，从她身上掠过。

　　第二轮，骰子咕噜噜转，红色的“1点”不偏不倚，停在了池芸面前。
　　“风水轮流转啊，芸芸。”夏黎再次整理卡牌。

　　“……真心话。”她可不想被夏黎指派什么奇怪的大冒险。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高中，你最想改变的一件事是什么？”

　　高中？江芜？
　　这些仿佛已经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她几乎下意识想要回答“没有”或“好好学习”之类的话，可她无意识瞄到身边，叶雨听灼热的目光，几乎粘在她身上。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回荡：柠檬薄荷糖、篮球场上的风、最后一次走过的林荫道……
　　那句话就那样轻飘飘、未经深思地说了出来。

　　“应该是变得……再勇敢、再坚定一点吧。”
　　夏黎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惆怅，她应该也想到了高中时，池芸遭遇的一切。

　　叶雨听也扭头看她，突然开口：“要变得多勇敢，你才能放过自己？”
　　池芸抿唇：“不止是表面勇敢，还有内心。”

　　几人都不说话了。

　　“行了，别说了，下一轮。”夏黎挥手，将骰子扔给盛鸣。
　　点数为三，全场最小。

　　盛鸣大腿一拍：“大冒险！哥今天豁出去了！”
　　叶雨听抽牌，池芸实在好奇地凑过去。

　　他先给池芸看了眼，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请用你的非惯用手，为在场的一位异性朋友重新扎一次头。”

　　“啊？这……”他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在夏黎身上。
　　夏黎连忙摆手：“我这个头发短的扎不起来。”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池芸身上。她扎了一个简单的低马尾，用黑色发圈束着。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有点无措。

　　“来吧池芸，救救兄弟。”盛鸣双手合十，作哀求状，“我尽量轻点。”
　　“好吧。”她垂下眼角，妥协。

　　她低头，转身背对，顺势一手够到发圈，解了下来。
　　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在灯光下染成黄褐色。

　　盛鸣如临大敌，开始用左手笨拙地勾起她的发尾，小心翼翼地绕着发圈。

　　他试图拢起发丝，却总有几缕不听话地滑落。
　　“哎呀，不是这样的，再往右一点。”夏黎在一旁焦急地作指挥。

　　池芸安静地坐着，她能感受到盛鸣手指发僵，手忙脚乱地拾起贴在她后脖的碎发。
　　叶雨听一直没出声，但忽然起了身。

　　“你这样，到天亮都扎不好。”
　　他蹲下来，顺手握住她的辫子，有条不紊地套上发圈。

　　盛鸣愣了一下，给他让了位置。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间，手法不算那么娴熟，但也比盛鸣更加有序。

　　池芸觉得周围空气都热了起来，他指尖贴在她后颈的触感，引起阵阵的战栗。
　　几秒钟后，一个算得上好看的低马尾重新出现在池芸脑后。

　　“好了。”他坐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举动是天经地义的。
　　夏黎全程张着嘴，用口型说了句“我懂了。”

　　盛鸣察觉空气的凝固，摸着后脑勺笑了笑：“还得是你，听哥，谢啦……救我小命。”
　　池芸抬手摸摸发尾，似乎还在回味他的那份温度。

　　夏黎问：“扎这么熟，之前练过啊？”
　　“没练过。”叶雨听摇头，“只是小时候经常给我姐扎。”
　　“哦。”三人恍然点头。

　　游戏又断断续续玩了两回，十一点多的时候，有些人已经熬不住了，开始轮流打哈欠。
　　露台外，商业街熄了灯，只有挂在屋顶上的彩灯还在忽闪。黑洞洞的海岸，传来滚滚的风响。

　　几人摊在懒人沙发里，盛鸣打开投影仪，挑选着合适的电影。
　　“你们先看，我去拿个充电宝。”夏黎裹着毛毯匆匆起身。
　　盛鸣看向她，犹豫了一会，也说：“正好，我去楼下自动贩卖机看看，你们要喝点什么？”

　　“我喝茶就好，不用。”
　　叶雨听放下手机：“都行。”

　　盛鸣站在门口穿鞋，头也没抬出了门：“哦，那我去买几听啤酒。”

　　只剩两人，他们彼此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海风的吟唱。

　　“今天开心吗？”
　　叶雨听往池芸边上侧了身，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池芸点点头：“很开心，第一次和好朋友跨年。”
　　叶雨听换了个姿势，彻底躺进沙发里，呼吸不知为何加重了。

　　又是静的可怕。
　　池芸想引导话题，这样令人窒息的安静实在让她不自在，可叶雨听似乎没打算跟她说话。

　　“对了，之前秋谭校园网的账号，你还会登吗？”
　　这就是他闭眼沉思出来的话题吗？

　　池芸停顿半晌，下意识解锁手机。
　　说实话，初中毕业这么久了，她还是会经常访问校园网。

　　看学弟学妹更新校园墙，看学校的新八卦。
　　还有……看叶雨听往年的旧照。

　　初中同学的账号大多都因常年不登陆而自动注销了，她成为了最活跃的那个人。
　　等雨停，等雨听。
　　她始终在等待他。

　　“嗯？”叶雨听没看她，以为她没听见自己说话。眼神里没有催促，看见她盯着手机屏幕愣了神。
　　“偶尔。”她没说实话。

　　他没回应，扭头望向天空，似乎对某个星星有了兴趣。
　　门口感应到房卡，滴地一声，夏黎和盛鸣一同回来了。

　　夏黎一脸失望：“怎么这么安静？”
　　池芸拧了她一把，示意她别再说话了。

　　盛鸣将瓶瓶罐罐一股脑倒在地上，叶雨听收回目光，易拉罐被轻易打开，冒出白花花的泡沫。
　　窗外的海涛声变得更加绵长而模糊，多了些烟花升空的响声，电影暂停在一半的地方。

　　池芸垂下睫毛，投下一片倦怠的暗。叶雨听和盛鸣跑去露台边上，一个抽烟，一个干了两瓶啤酒。
　　夏黎还算清醒，喃喃着吐槽：“两个大男人装什么忧郁。”

　　随后，她似乎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眼中重回了兴奋的光。
　　“喂喂，现在大家都在海边放烟花诶！我看民宿楼下有卖的，咱们也去吧！”

　　“行啊，总比干熬好。”盛鸣把打火机揣进口袋里，和叶雨听重新走回昏暗的灯光里。
　　“芸芸，去不去？”夏黎挽住她的胳膊。

　　大家都在看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回避夏黎期待的眼神。

　　“好。”

　　一声应下，四人鱼贯而出，方才的困倦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奔向新年的雀跃。

　　楼下的空地直面着黑沉沉的海，咸冷的风毫无遮挡地拂面，吹起池芸单薄的外套，

　　“芸芸，咱俩拿仙女棒拍个照吧！大的烟花等会一起放。”
　　池芸接过一根，叶雨听很自然地掏出打火机。

　　幽蓝的火焰一团团冒了出来，逐渐嘣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池芸手中的那根已经变成了粉色，风把烟雾吹到她的眼前，她睁不开眼，手里像握着一把张牙舞爪的棉花糖。

　　夏黎凑到她身边，举起手机拍照。一粉一黄，点亮了她们脚下的一方沙地。
　　灼热的光也一下子点亮了两人的面庞，池芸在空中小心划圈，光迹在半空中留下短暂的尾巴，像迷你的流星，由她把控的流星。

　　叶雨听手里也有一根，但他只是拿着，然后看着。
　　看着池芸眼中映出粉红的火焰，照亮了她含笑的眉眼。

　　“重头戏来啦！”盛鸣拖着步子走过来，把一袋圆柱体堆到地上——是几支手持的升空烟花。
　　三人手中的光渐渐灭了，唯一的环境光是身后小吃街亮着的灯带，周围也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等待零点的钟声。

　　“啊！我要玩这个！”夏黎激动地跑上前去，不忘回头询问二人，“你俩要不？”

　　池芸看着那烟花如火箭冲天的架势，摆手没敢要。
　　叶雨听站在她旁边，作势张望：“算了，你俩玩，我们就看着。”

　　夏黎“哦”了一声，跑到前面和盛鸣一起研究玩法。

　　池芸突然扬唇笑了起来：“真好。”
　　“什么真好？”叶雨听接话倒挺快。

　　他们头顶上盘旋着蓝色的烟花，落下来的火星子像下雪了似的。

　　她一字一句：“和你们在一起，真好。”
　　她的心海已经开始沸腾，好像有一座即将喷发海底火山。

　　“我有句话……”

　　“嗞——”
　　前面二人猝不及防地点燃，模糊不清的两个背影变亮了。

　　池芸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清冽的空气都带进了肺腑中。

　　“咻——”
　　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个时刻。

　　她偏头，恰好可以看到叶雨听双眸中流转的灯火。
　　是星星，是烟花。

　　她必须说出口。
　　引信燃到尽头——火光没入筒身。

　　她的声音随着浪花湍涌的起伏，一股脑推了出去。

　　“叶雨听。”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预想的巨响并未来到。
　　她的脱口而出，那带着点破釜沉舟的颤音，全然暴露在凉丝丝的空气中。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个完全的哑炮。

　　夏黎和盛鸣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
　　叶雨听半张着嘴，似乎也说了什么，可脸上的平静被彻底撕碎，瞳孔骤缩。
　　然后有什么东西浸透进了眸子里。

　　“我知道。”

　　然而盛鸣手中的烟花，“哧”的一声，冲向了灰蒙蒙的云层。
　　“砰！！！”

　　绚烂的火花这才迟钝地绽放。
　　金黄璀璨的烟花像巨大的星光，照亮他眼底的翻江倒海，和她瞬间烧红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