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二缕光 你在左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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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池芸感受到袖口的力量，正在愈发紧绷。
“抱歉。”
叶雨听松开手，那模样转换的太自然。
他已经后退了一步，两人保持着安全一米的距离。
他似乎把方才那句话忘得彻底：“早点休息，我走了。”
可他眼神里的那份热度，近乎急切，透出一股强烈的“需要”。
“你刚才说什么？”
夜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秋海的冬天还是那么冷。
叶雨听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
“可以抱一下吗。”
暖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池芸从未见过凌晨的街道如此安静过，旁边树丛传来风颤巍巍的呼声。
她没有立刻回答，可脚步不自觉向他靠近。
他是宇宙，是她的星星。
她能读懂他眼中的克制。
叶雨听想要后退，池芸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叶雨听几乎是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随后慢慢低头，慢慢靠近，一点点将她揽进怀里。
直到她的后背完全被他的掌心覆上。
池芸先是微微一僵，那温暖实在真实，她像被一座大山紧紧围绕，山不是荒芜的，不断流淌温热的溪水，清新而净透。她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腰身。
叶雨听低下头，埋进她的脖颈，把呼吸安放。
他抱得更紧了些，快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了。
池芸贪婪呼吸着他胸膛旁的空气，薄荷的味道浓烈到要把她吞没，但她心甘情愿。
这个拥抱来得太迟太迟。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抱着，是这么甜蜜，这么美好，这么难过。
九年，为什么要强调九年？
因为这是池芸十四岁到二十三岁的暗恋。
抱紧她的这个人，是她少女时代的英雄。
“池芸。”
“我过得不好。”
叶雨听把头埋得更深了些，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池芸的外套。
“很不好……”
池芸想好好看看他，她又开始哽咽。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叶雨听又一点点把她从怀里拉出来。
“叶雨听。”
“嗯。”
未等言语落毕，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抱歉……有点唐突了，回去吧，早点休息。”
他的眼中还带着一些未消散的悸动，放轻了声音。
池芸也想说点什么，但那些思来想去的、叙旧的话，都如鲠在喉。
“叶雨听。”
只是说着他的名字，皆已足够，
“真的，太晚了，你回去吧，我往前走就到了。”
叶雨听稍微整理衣襟，指尖触到胸膛时微微顿住，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
她也意识到这个时候叙旧实在不合适，便打消了念头，落落大方跟他道别。
叶雨听挥完手，叫住她：“有什么事的话……微信联系。”
池芸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握紧手机，像是生怕有人抢走它。
但那丝惊讶很快转变成一缕满足的笑：“好。”
她目送叶雨听从路口消失，这才放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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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厅的射灯是开着的，大门一开，暖黄色的亮光争先恐后淌进了夜幕。
池芸环顾四周，没人。她记得出门前自己是关了灯的，困惑地拖着疲惫上楼，准备洗漱。
她打开二楼的灯，发现江茵卧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光。
池芸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提到了喉咙口。她立马清醒了，几乎是下一秒扔下包，赤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
没有一点声音，只是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她先急切地望向床的方向——
被子平整，空无一人。
寒意瞬间攥住了她，指尖开始发麻。往事涌上脑海，那种心无所依的感觉再一次席卷她的全身。
她下意识将手机界面调到报警电话，只要轻轻一按……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几乎被错觉淹没的窸窣声，从主卧附带的衣帽间传来。
她又僵住了，迅速抬头，寻声看去。
小偷？保姆？
她挪动脚步，靠近那面透着光晕的磨砂玻璃。光，柔和的、鹅黄的光，从门缝溢了出来。
她轻轻推开，光涌满了她的视线。
江茵背对着门口，站在镜子前。她身上是一件丁香色的新连衣裙，面料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的亮光。
地上散落几个礼盒，还有几件没拆的包装袋。空气里弥漫的全是母亲常用的栀子花香膏的芳香。
她转过身，眼神是清明的，带着微微的讶异。看清来者，安宁的笑容在她脸上化开。
“芸芸回来啦？怎么也不说一声，吓我一跳。”她像个小姑娘似的摆弄裙摆，“好看吗？你爸的老客户送的，她们今天……”
江茵的声音轻轻的，略带深夜的沙哑，语气和儿时哄她睡觉一样温柔。
但她听不进去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些漩涡般的黑暗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母亲张开的臂弯。
“芸芸？是不是累了？”
她摇了摇头，胸口那股冰冷的气终于被她颤抖着呼了出来，全身力气似乎被抽空了，脑袋晕晕的。
她靠在母亲的肩上，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吓死我了。”她蹭了蹭母亲的衣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不见了？”母亲无奈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傻，我怎么可能忍心让我的女儿一个人？”
池芸抽了抽鼻子，开始回应江茵：“好看。”
“真的吗？我还以为太嫩了点……”
池芸摇头：“好看的妈妈，很适合你。”
江茵喜笑颜开，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凌晨两点，池芸才终于回了床上休息。
她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但还是坚持打开微信，看最后几眼消息。
在「江芜F4」群里报了平安后，她才发现叶雨听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到家了吗？」
她打字回复：「嗯，到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那个拥抱。
下一秒，她的置顶弹出几个红点。
「夏黎说跨年要一起出去玩，你没到清吧之前我们简单聊了一下。」
「她和阿鸣想去虹城的海边度假，你怎么说？」
池芸踌躇片刻，蓝色的光标在对话框闪了又闪。
「那你呢？」
对面似乎是没料到她的反问，“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我都行。」
「那就去海边吧。」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明朗的天空，和看不见尽头的蓝海。
「好，夏黎应该会把行程发到群里，到时候见。」
他似乎觉得对话结束的太仓促，又加了一句“晚安。”
「晚安，叶雨听。」
她放下手机，带着笑意入了眠。
风从没关紧的窗户漏了进来，窗帘像蝴蝶振翅时轻轻晃动的花瓣，一下又一下，拂过了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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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阳光如往常一样射进窗口，池芸比平日早醒了一点，四人的群里刷出鱼贯而出的信息。
夏黎：「大家，十点钟在池芸家楼下集合，别迟到！」
「这几天就开叶雨听的车，轮流开哦。」
池芸看着夏黎整理出来的行程，不禁感叹，四天的假期竟被她安排的这么丰富。
她顺着群里的热闹，发了个表情包，表示自己在线。
又看了眼群里的消息，她总算起身洗脸，收拾好随身携带的包，简单化了妆。
再次拿起手机，叶雨听忽然给她传了张照片，是一辆停在她家庭外的白色SUV。
「到了，他们两个应该过会就到，你先把行李放车上吧。」
池芸从二楼阳台偷偷探头，楼下，叶雨听漫不经心地靠在车头，看着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夹克，下配牛仔裤，像股清流，直直流入她眼帘。
「好，我下来了。」
她跟母亲道别后，连忙拉着行李箱下楼，马不停蹄地赶到门厅，敞开大门。
叶雨听闻声抬眸，见池芸匆匆解锁黑檀木的庭门，然后，撞进了他的视线。
绀色外套恰好衬出她的气质——素净、温婉。他有些挪不开眼。
“给我吧。”他自然地伸手，把她的行李箱放好。
空气里划过一丝心照不宣地微妙，不约而同，两人似乎又想起那个拥抱。
“昨晚……睡得好么？”他开始不熟练地找起话题，池芸看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
“挺好的。”她眨了眨眼，“今天秋海挺暖和的，虹城那边应该会更舒服点吧？”
“应该会的。”他频频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先上车吧。”
“嗯。”她想拉开后座的门，但刻在骨中的教养提醒她，这岂不是把叶雨听当作了司机？
而在这样尴尬的间隙——
“想跟夏黎坐吗？”叶雨听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声音适时响起，“但后面有点乱，坐前面吧，舒服点。”
他的眼神很平静，眼底的漩涡涌动着一抹温柔，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为难。
“好。”她轻声应着，唇角微勾，弯下腰，坐进了副驾。
心里的那点权衡，忽然就松开了。
叶雨听等她坐稳，才轻轻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动作流畅。
两人一时无话，他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她则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由远及近奔来的两个身影。
后车门被拉开，热闹和喧嚣瞬间涌入，夏黎穿着毛茸茸的白色外套，活力四射的声音比冷空气先一步抵达。
“听哥！芸芸！”
叶雨听再次下车，帮忙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池芸回头，夏黎动作利落地钻进后座，声音带着兴奋后的微微喘气：“哟，你俩这进度真是快！怎么都坐上副驾了。”
她耳根发热，夏黎还在滔滔不绝：“之前你在美国的时候，叶雨听出去玩啊，工作啊，每次都开这辆车。”
“之前盛鸣喝醉了，他送他回家，盛鸣在后座吐的跟火山爆发一样，叶雨听都没舍得让他坐副驾。”
“所以啊，你俩，真有戏！”
池芸又笑又气：“先别说我俩了，倒是你，里面穿这么少，不怕冷傻了？”
“去了海边，那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了！”她笑嘻嘻地缩回后座。
两个男生刚坐上车，叶雨听平静地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住宅区，汇入稠密的车流。窗外的景色蒙着一层灰雾雾的冬意，树枝光秃秃的，车内却暖意融融。
身后时而传来两人的拌嘴，而后渐渐安静。池芸好奇回过头，只见一个低头玩着手机，一个靠着窗户打起了盹。
她不禁笑了一下，叶雨听专注看向前方，头却偏了偏：“笑什么？”
“很开心。”她认真地转向他。
他的嘴角同样微乎其微地扬了起来。
她弯着眼：“那你笑什么？”
“很开心。”
这句话像向平静的湖中投了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贴了贴她的心岸。
她“嗯”了一下，就没了回应，靠着座椅犯了困。
车里的暖风开的很大，传来一阵一阵的风声，在安静的车内显得突兀。
叶雨听注意到她下垂的头发，许是低头要睡了，便抬手摸索着，关小了风速。
几个小时的路程，池芸睡得格外沉。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她被夏黎的惊叹声吵醒了，抬头看向窗外。
车子拐过山崖，无垠的大海毫无防备地闯入视线。
冬日白闪闪的日光被风揉碎了似的，撒在晃荡的海面，衬着灰蓝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后座的夏黎发出一声含糊的感叹。海上流离的光有些刺眼，她半眯着眼，坐直了身。
心里刚刚苏醒的烦躁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叶雨听稍微减速，只低声说了句。
“快到了。”
又转了个弯，车子终于停稳。
“到了。”叶雨听解开安全带，池芸和他同步了动作，挎起包下车。
后备箱打开，几人推着行李，先去民宿办入住。
“307，306。”盛鸣确认房卡，递了一张给女生。
“那咱们先去夏黎说的古镇逛逛？”盛鸣扭头看向三人。
几人表示赞同，存放行李。
日光还正好，天边散着一团团卷曲的云，碧波荡漾。空气里的海风气息变得浓郁，带着微微的泠冽。
古镇依山而建，白墙黛瓦，是很典型的南方建筑，现在很多都重建成了咖啡馆和小手作店。其他三人都从小在南方长大，对这样的海滨小城已没什么新奇，唯独夏黎兴奋地拿起手机拍照，一边感叹美景，一边钻进小店看看纪念品。
阳光从屋檐上方倾泻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窄窄的光路。叶雨听走在池芸身旁，时而帮她挡一下迎来的一批游客，虚抬一手。
池芸浅浅一笑，有时候被夏黎叫到前面，给她拍照。
路过一家手作店时，门口挂的一串海螺风铃吸引了池芸的注意，光泽润滑，闪着海蓝色的光芒，叮叮作响。
叶雨听默默站在她身后，等她仔细看，没说话，顺势挡了冲向她的人流。
“是挺别致的。”见她终于收回目光，他缓缓开口。
“嗯。”池芸别开眼，示意他走了。
叶雨听跟在她身后：“你想要吗？”
“想要啊，但人家那个是非卖品。”她略有遗憾地回头。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说话。
走到岔路口，夏黎激动地叫唤：“这儿，这儿视野好。”
他们跟上去，发现是个小小的观景台。可以俯瞰山崖下的波涛，粼光闪烁，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海风变大了些，吹乱了池芸的头发。趁着合照完的间隙，夏黎看着别扭的二人，忽然提议：“一起再拍个拍立得吧！”
“好啊。”叶雨听捋着乱发，“两两拍吗？”
“来来，芸芸，我先帮你拍。”夏黎摆弄着拍立得，一只眼看着取景框。
找好角度后，她也没多说几句，某人便领悟了。
“叶雨听，站过来。”
他听话地站到池芸身边，板正了身。
“你俩靠近点！”盛鸣站在夏黎旁边起哄。
周围充斥了风的喧嚣，她听不清。忽的，相机闪下白光的瞬间，叶雨听轻轻把她揽了一下。
带着些占有意味。
相纸从拍立得里吐出，叶雨听先前一步取出，静待显像。
黄昏横穿整个天空，火烧云化开一层光，像一锅暖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池芸，显像了。”叶雨听拍了拍她肩头，相纸静静躺在他手心。
夏黎抓拍的恰到好处。海光闪烁，他在左边，而她紧靠右边。
相机定格的瞬间，他们都靠紧对方，一抹笑容不胜身后的金黄。
“好看，我还担心我闭眼了呢。”池芸由衷欣喜。
“这张留你那吧，我没地方放。”他把拍立得塞进她手里。
她摊开手，那里很热，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相纸的余温。
也好，至少就不用在意她心底的炽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二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