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玉》梅子还青

3、领新书 第三章

　　第三章:领新书了
　　清晨六点半，天光刚漫过窗帘缝隙，蒋松韫已经醒了。宿舍里一片沉寂，她没起身，只是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戴上耳机点开单词软件。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

　　七点整，孟青月的床铺传来窸窣响动。她动作不算轻，塑料洗漱杯磕在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接着是护肤品瓶子开盖、拧紧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串不连贯的珠子。蒋松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在音量键上按了按，耳机里的单词发音陡然清晰了几分。

　　“唔……青月？”苏晓被一阵抽屉开合声吵醒，掀开帘子迷迷糊糊地问，“怎么起这么早啊？”

　　孟青月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言转过身笑盈盈的，声音却没放低：“是不是吵到你啦？我想着早点收拾完，领教材不用赶时间。”她描完最后一笔，对着镜子抿了抿唇，“你再睡会儿？反正九点才去呢。”

　　苏晓“嗯”了声，刚要放下帘子，就听孟青月又喊：“晓晓，我下楼买早餐，你要带点什么不？”

　　“那就……一个肉包加小米粥吧。”苏晓闭着眼应道。

　　“啊？”孟青月的声音透着点为难，“包子不知道用的什么肉呢，感觉不太干净。我打算买杯豆浆就好。”

　　苏晓没吭声，隔了两秒才闷闷地说：“算了，我一会儿自己去买吧。”

　　“哎呀，偶尔吃一次没事的。”孟青月很快接话，抓起包往门口走，“我去看看有没有，有的话就给你带。”门“咔嗒”关上，宿舍终于又静了下来。苏晓翻了个身，被子蒙住了头，蒋松韫看着手机上的单词，余光瞥见张琪的床铺依旧纹丝不动，鼾声比刚才沉了些。

　　八点刚过，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女生站在门口，身后拖着个小巧精致的行李箱，背上背了个黑色的背包。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抱歉，打扰到你们休息了。”她摘下口罩，露出清淡的眉眼。眼睛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我是周若珩，住哪个床位？”

　　苏晓和蒋松韫几乎同时掀开了帘子。“这里还有两个空位呢。”苏晓指了指靠门的两个空床铺，“我是苏晓，她是蒋松韫。”

　　蒋松韫也点了点头：“你好。”

　　周若珩道了谢，拉着箱子选了门口的床位，动作利落地拆开行李箱，开始往柜子里摆东西。她收拾得极快，叠衣服的动作像按了快进键，没一会儿就整理出半面空柜子。

　　“你也是文学系的？”苏晓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嗯，汉语言文学。”周若珩把鸭舌帽摘下来，露出扎得整整齐齐的低马尾，发尾有点翘，“昨天家里有事耽搁了，今早才到的。”

　　正说着，张琪嗯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睡眼惺忪地盯着周若珩：“哟，新室友？”她打了个哈欠，“我张琪。”

　　周若珩刚要说话，门又开了。孟青月拎着塑料袋走进来，看见周若珩时愣了下，随即扬起笑：“这位是？”

　　“周若珩，我们最后一位室友。”苏晓替她回答。

　　孟青月把手里的包子和粥递给苏晓，语气亲昵：“刚在楼下看见宿管阿姨，说还有位同学没到呢，原来就是你呀。快坐快坐，旅途累了吧？”

　　“谢谢，还好。”周若珩笑了笑，没接话。

　　张琪这时已经爬下床，盯着孟青月手里的早餐，挑眉道：“孟青月，买早餐呢？怎么就晓晓的份啊，我和松韫不配拥有？”

　　孟青月脸上的笑不变，语气却委屈起来：“我起得太早了，不知道你俩吃不吃早餐呀。万一买了不合口味，又该说我多事了，不敢瞎买呢。”

　　“得，算你有理。”张琪撇撇嘴，转头冲蒋松韫和周若珩挥手，“走，咱仨出去吃，校门口那家包子铺超绝！”

　　苏晓拿着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我在这儿吃，你们先去吧，等会儿直接去院办汇合。”孟青月立刻接话：“我也陪晓晓，吃完一起走。”

　　张琪雷厉风行，三两下收拾好背包：“行，那我们先走了。”

　　出了宿舍楼，张琪领着她们来到一家早餐店，“就这家，群里都说好吃。”她率先冲进去，对着老板喊，“三个鲜肉包，三杯热豆浆！”

　　老板手脚麻利地装盘，算完账说：“十块整。”

　　张琪扫码付了钱，转头对蒋松韫和周若珩说：“一共十块，抹个零，你俩一人转我三块五就行。”

　　蒋松韫没异议，点开转账界面时，看见周若珩已经转过去了。三人坐在小店靠窗的位置，包子冒着热气，咬下去汁水溅在舌尖。张琪吃得最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我跟你们说，刚才孟青月那话听着就气人，合着我们俩还能嫌她买的不好？”

　　周若珩喝了口豆浆，淡淡道：“刚认识，难免客气。”

　　蒋松韫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吃完早餐，三人并肩往文学院院办走。路上学生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擦肩而过，张琪又开始聊起昨晚听来的八卦，周若珩偶尔应两句，蒋松韫走在最外侧，目光落在路边的柳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文学院院办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们一样来领教材的女生。苏晓和孟青月站在台阶下说话，见她们过来，苏晓挥了挥手：“你们可算来了，刚听前面的人说，书好像不少呢。”

　　张琪挤到人群边探头往里看，只见靠墙的桌子上堆着半人高的书堆，五颜六色的封面摞在一起，顿时咋舌：“乖乖，这是把四年的书都发了？”她转头冲身后的三人笑，“咱们系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卷啊，你看这阵仗，比计算机系的代码还吓人。”

　　周若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背包带，没说话。蒋松韫站在稍远的地方，视线扫过攒动的人头，大多数是和孟青月、苏晓差不多的打扮，裙摆和帆布鞋混在一块儿，像片热闹的花丛。

　　“同学，排队领书了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名单喊。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前凑，很快排起歪歪扭扭的队伍。

　　轮到她们时，男生抱出一摞书放在桌上，“汉语言文学一班的吧？点一下，二十一本。”

　　张琪手忙脚乱地去接，刚碰到最上面那本《现代汉语》，就被压得往旁边趔趄了下：“我去，这比我行李箱还沉！”她低头翻了翻，“古代文学史、文学理论……这才刚开学，就不能温柔点吗？”

　　苏晓也皱着眉：“我这包肯定装不下，早知道带个大袋子来了。”她看向孟青月，“你带的那个帆布包够大吗？”

　　孟青月拎起自己的包晃了晃，帆布轻飘飘的：“我这也就装个化妆品和手机，哪经得住这么折腾。”她说着往旁边退了退，避开书堆扬起的灰尘。苏晓叹气，“早知道这么多，昨天就该买电动车了，现在拎回去得累死。”

　　蒋松韫看着那堆书，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早上出门时想着领书快，没把密码箱带来，早知道该多费点劲的。她指尖在书脊上碰了碰，纸质粗糙的触感很实在，像她攒下的那些钱，沉甸甸的都得自己扛着。

　　正犯愁时，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头发利落地挽成髻，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大家安静一下，我是你们的辅导员于书。”她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声，“知道书多不好带，我跟隔壁计算机学院借了三辆三轮车，等会儿让他们系的男生帮忙送一趟，直接到宿舍楼下，大家省点力。”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欢呼，张琪更是夸张地拍了下手：“于老师牛啊！这不仅解决了运书难题，还帮咱们搭了座鹊桥啊！”她转头冲蒋松韫挤眉弄眼，“计算机系的学霸哎，说不定就有看对眼的，等会儿卸书的时候我可得盯紧点。”

　　周若珩被她逗笑了，嘴角弯了弯：“刚认识就想这个？”

　　“那不然呢？”张琪理直气壮，“大学不就讲究个学业爱情双丰收？你看这机会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蒋松韫没接话，只是看着于老师在那边跟助手交代三轮车的事。阳光从院办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堆书上，书本封面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想起刚才孟青月避开书堆的动作，又看了眼张琪跃跃欲试的样子，指尖轻轻蹭了蹭书皮——看来这四年要读的，不止是课本里的字。

　　“那咱们就在一楼等着吧。”苏晓拎起自己那摞书，试了试重量又放下，“等三轮车来了直接搬上去，省得再折腾。”

　　孟青月跟着点头，伸手帮苏晓扶了扶书堆，语气格外热络：“还是于老师想得周到，不然这大热天的，拎着书走回去得中暑。于老师真是人美心善。”

　　“啧，孟青月你这马屁拍的，于老师听了都得给你加学分。”张琪毫不客气地怼了句，翻了个白眼。

　　孟青月脸一红，嗫嚅道：“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正说着，一个男生跑进来低喊：“来了来了！计算机学院的同学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外，连周若珩都微微偏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张琪更是踮起脚尖往前凑，嘴里念叨着“让我看看帅不帅。”

　　只有蒋松韫依旧低着头，指尖还停留在一本《古代文学史》的书脊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堆书上，仿佛门口即将出现的人影，与窗外飘过的云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