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玉》梅子还青

2、忙碌的第一天结束了

　　宿舍门被推开时，蒋松韫正把最后一件衬衫叠进衣柜。苏晓拎着一大袋生活用品进来，额前碎发被汗浸得发亮，孟青月跟在后面，手里只捏着一支刚买的雪糕，步子迈得轻飘飘的。

　　“松韫，收拾完啦？”苏晓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抽出两瓶冰水，递了一瓶给她，“刚在楼下超市看见食堂开了，一起去吃饭不？新生第一天，总得尝尝学校的味道。”

　　蒋松韫看着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指尖搭上去时凉意顺着皮肤窜上来。她记得苏晓早上的邀约，也清楚此刻拒绝太过刻意——寄人篱下的年月教会她，适当融入群体才是最安全的生存法则。于是她接过水，声音温软：“好啊，刚好有点饿了。”

　　孟青月咬着雪糕，含混不清地接话：“我早上在家吃太多，现在都不饿呢……不过陪你们走走也好，顺便认认路。”她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手腕上细细的银手链，“这天气也太热了，我脸上的防晒霜都快化了，早知道带个喷雾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刚报到的新生和家长挤在窗口前，排队的队伍像蜿蜒的蛇。苏晓眼疾手快地找了个靠里的空位，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我先占个位，咱们一起去打饭吧，省得回来没位置。”

　　窗口前的队伍移动得慢，苏晓率先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浇饭，孟青月紧随其后：“我也来一份这个，看起来挺清淡的。”蒋松韫看着菜单，选了份简单的炒面，付账时指尖在支付界面顿了顿——她的钱来之不易，每一分都得省着花。

　　三人端着餐盘回到座位，孟青月刚拿起筷子，就开始念叨：“这米饭有点硬，我在家都吃的比这好，早知道不点这个了。”苏晓没接话，低头扒拉着饭菜。
　　蒋松韫安静地吃面，听她们聊起开学前在新生群里认识的经过——“我跟晓晓就是在群里加的好友，当时她问宿舍能不能用吹风机，我说我带了个小功率的，后来一聊发现居然报了同一个专业。”苏晓笑道:“还被分到了一个宿舍，挺巧的！”
　　孟青月在旁边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是啊，当时还担心宿舍关系处不好呢，现在看来还好，松韫你人也这么好。”她说着往蒋松韫身边靠了靠，“不过我从小就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以后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得多担待呀。”

　　蒋松韫侧头看了她一眼，孟青月的眼睛确实不大，但笑起来弯弯的，显得很无害。她笑了笑：“不会的，我们互相体谅就好。”心里却轻轻记了一笔——孟青月说自己“笨手笨脚”“不会打交道”，语气里的示弱，倒像是在铺垫什么。

　　“对了松韫，”吃完饭，苏晓突然说，“你知道快递站在哪吗？我刚收到短信，有个包裹到了，想去拿又怕找不到路。”

　　“我刚从那边回来，知道位置。”蒋松韫咽下嘴里的面。

　　“那太好了！”苏晓眼睛一亮，“能不能麻烦你……”

　　“我知道！”孟青月猛地提高声音，筷子在碗沿磕出轻响，“我也刚想起有个快递到了，就在那附近！晓晓我陪你去吧，松韫刚搬完东西肯定累了，让她先回宿舍歇着多好。”她说着，还朝蒋松韫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切。

　　蒋松韫垂下眼睑，唇角弯出温顺的弧度：“也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回来。”

　　“嗯嗯，回见～”苏晓挥挥手，被孟青月拉着快步往食堂外走，两人的背影很快融进人群里。

　　回到宿舍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景遇的好友申请，萨摩耶头像在屏幕上显得格外显眼。她盯着那行“今天帮你搬箱子的”看了两秒，终究还是退出了微信，打开背单词软件——比起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还是背单词更能让她感到踏实。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她背到第三十个时，苏晓抱着两个大箱子回来了，进门就热得直扇风：“这快递站看着不远，走起来可真要命，看来真得买辆电动车。”

　　蒋松韫从单词本里抬起头，视线掠过她空着的身侧，只淡淡应了句：“嗯，是挺方便的。”

　　没过多久，孟青月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开始抱怨：“累死我了……刚去帮一个在网上认识的同学拿快递，她宿舍竟然在六楼，早知道那么沉我才不答应呢。”她转向苏晓，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刻意放大的疲惫，“晓晓你拿快递累不累呀？”

　　“还好，不算太重。”苏晓正拆着箱子，头也没抬。

　　“活该！”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炸响，张琪提着一个袋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往桌上一拍，“刚认识就上赶着当小丫鬟，人家领你情吗？”她叉着腰，马尾辫因为动作甩到胸前，“我叫张琪，也是506的！刚在楼下听宿管阿姨说你们都到了，就赶紧上来了。”

　　孟青月脸一红，嗫嚅道：“就是……就是朋友嘛。”

　　“朋友？”张琪挑眉，上下扫了她一眼，“朋友能让你顶着大太阳跑半公里拿快递？我看你是闲的。”她转头看向苏晓和蒋松韫，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你就是苏晓吧？我在群里见过名字！”

　　苏晓笑着点头：“对，我是苏晓。她叫孟青月，这是蒋松韫。”
　　张琪笑眯眯地凑过来，“松韫是吧？我知道，上午见过的！你这名字我记了一中午，特有文化。”
　　蒋松韫也笑了笑：“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得，人齐了仨！”张琪手速飞快地掏出手机，“还差个周若珩，听说明天到。先建个宿舍群，以后有事好吆喝！就叫506仙女聚集地，咋样？”

　　没人反对，她立刻建了群，把三人拉进去。群里瞬间跳出几条消息，张琪发了个龇牙的表情包，苏晓回了个笑脸，蒋松韫看着屏幕，指尖悬停片刻，终究没说话。

　　下午辅导员在群里通知领军训服，四人一起往体育馆走。太阳正烈，张琪却像不知疲倦，一路小嘴不停：“我跟你们说，我早上听学姐说，咱们辅导员特别严格！还有啊，隔壁医学院的小哥哥长得可好看了……”

　　路过一栋宿舍楼时，三辆黑色豪车正停在路边，引擎盖反射着刺眼的光。张琪立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看见没？那是送商学院贺明璋的！他家老有钱了，贺氏集团知道不？就是他爸开的，海宁市首富！人长得也帅，不过已经有女朋友了，也是咱们学校的……”她突然转头看向蒋松韫，“哎，松韫，早上送你回来那男生，跟贺明璋比起来咋样？我瞅着也挺帅的。”

　　蒋松韫脚步没停，语气平淡：“不认识，没注意。”

　　张琪撇撇嘴，倒也没追问，又扯到别的八卦上。领军训服时，负责登记的学姐提醒：“记得准备纯白袜子，军训检查很严的，别买带花纹的。”

　　四人听完，先去了校门口的小卖部，货架上的白袜子要么印着卡通图案，要么看着很廉价，老板还狮子大开口要十五一双。张琪翻了个白眼：“抢钱呢？这破袜子值十五？”又转去校内超市，剩下的要么是积压的存货，黄不拉几的，要么就是贵得离谱。

　　“这咋整啊？总不能光着脚军训吧？”张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时孟青月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个……我带了几双，在家收拾行李时我妈非让我带的，说万一用得上。是纯棉的，没花纹，你们不嫌弃的话先拿去穿？”

　　“青月你可真是救星！”张琪眼睛一亮，夸张地拍了下手，“还是月姐靠谱！”

　　领完衣服往回走，张琪提议：“这都快晚饭点了，要不咱去小吃街逛逛？听说那边有家冰粉超好吃！”

　　蒋松韫摇摇头，笑容温和：“不了，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军训服我帮你们带回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孟青月假惺惺地说。
　　“没事，不沉。”蒋松韫抱起四套衣服，转身往宿舍走。

　　她没回宿舍，反而绕到校外的便利店，买了两双纯白袜子，又在路边摊买了根玉米。玉米的热气烫得指尖发红，她却吃得很慢，看着来往嬉笑的人群，心里一片平静——这种热闹，远远看着就好。

　　回到宿舍时，夕阳正透过窗户斜照进来。蒋松韫把军训服分好放在各人床上，又拿出手机，刚背了没多久，苏晓和孟青月就回来了。

　　“张琪还在跟别的宿舍女生聊天呢，说要混个脸熟。”苏晓擦着汗说。

　　孟青月接话：“她就那样，人来疯。”

　　这时蒋松韫合上书：“我去洗个澡。”

　　“我也去！”苏晓立刻起身。
　　“等等我，我也去！”孟青月也跟着站起来。

　　澡堂里人不少，水汽氤氲。孟青月却拉着苏晓，快步走向一个空着的隔间：“晓晓，快点，不然没位置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蒋松韫听见，像是完全忘了还有第三个人。

　　蒋松韫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情绪。她慢慢走到另一头的隔间，动作不紧不慢地脱衣服。这种程度的排挤，她高中时见得多了，幼稚得像小孩子抢糖吃，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洗完澡出来，孟青月正拿着吹风机给苏晓吹头发，自己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等苏晓吹完，她才开始吹自己的，一边吹一边对着镜子梳头发，动作细致。

　　“松韫，你不用吹吗？”苏晓随口问。

　　孟青月这才像是刚想起她，转过头：“啊，松韫，你要用吗？我这刚用完。”

　　蒋松韫正用毛巾擦着发尾，闻言笑了笑：“不用了，谢谢，我头发短，晾晾就干。”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熄灯后，宿舍里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张琪还在兴致勃勃地讲八卦：“……我跟你们说，那个贺明璋的女朋友，就在我们这栋楼……”
　　她话没说完，旁边的孟青月突然拉上了床帘，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领教材呢。”

　　苏晓打了个哈欠：“那我也睡了，琪琪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知道了。”张琪翻了个白眼，声音却压低了些，“就她娇气，我要玩手机到十二点，这可不影响人吧。”

　　蒋松韫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指尖在被子上轻轻敲着。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蛰伏在暗处的猫，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506宿舍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这样微妙的平衡里，悄然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