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9、RainFish09 “带你去吃

　　收到这条消息时，谈雾的心跳不争气地停了一秒，于是敲键盘的速度放慢了几分，回：
　　【没有啊。可能我妈心疼我晚上加班了吧。】

　　徐惟里：【嗯。】
　　徐惟里：【那周末回青江，有时间吗？我请你吃火锅。】

　　打量着屏幕上出现的这一行字，谈雾心底兀自琢磨：
　　明明不开心的，另有其人。
　　但她还是敲下：【没问题。】

　　闲暇又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更何况火锅店离住处并不远。任明薇点了火锅、烤串，还有必不可少的啤酒。
　　这家店是新开的，谈雾却没少来，因为比起空有色感却食之无味的漂亮饭而言，她更喜欢这种接地气的美食。
　　上桌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填满整个桌子，任明薇没急着开动，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摊开，直言：“说说吧，小雾。在美食面前说谎话的代价是永远吃不到美食。”

　　谈雾紧绷的弦霎时松开，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母亲的火眼金睛，眼底的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暗淡了几分，缓缓出口：“妈，我遇到莎莎了。”

　　她喊的是莎莎，不是包文莎，更不是Evelyn。

　　许久未曾听到的名字，再次听到，就连任明薇也晃神了片刻。
　　当年女儿和包文莎形如双生女，形影不离，大事小事事事对彼此分享。那时，她从女儿口中听到最多的名字便是“莎莎”了。
　　只是不知为何，从某一天起，她也没有听到女儿喊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仿佛成了一个禁词，在他们一家中销声匿迹。而谈雾没说，她也没主动问。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在今天会再次听到。

　　一瞬间，她好像读懂了女儿心底复杂的情绪。许多话语哽在心头，苦涩由喉咙处蔓延开来，话语在唇齿间打转许久，她才吐露出口：
　　“小雾，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因为在意，因为在乎，因为她对你而言始终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啊，不要畏惧低头。所谓的面子远抵不过你们的莫逆之交。尊重你内心的选择，不要再尝试与它对抗了，这样只会伤害你自己。
　　关于莎莎，妈妈并不知道当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你心底也早有答案，不是吗？”

　　话落，空气难得静默了几秒，谈雾点点头，而后抬头对上母亲的视线，一向澄亮的眼睛此刻竟闪着泪花。
　　“好，我知道了。”

　　饭毕，这家店离家不远，加之两人喝了酒，于是便把柯尼塞格停在了路边，等司机明天上班时再开走。
　　夜渐渐深了，习风拂在脸上吹散了几分酒气，谈雾和任明薇并肩走着，她身着一身棒球服，扎了丸子头在后脑勺，零星几缕头发挠着脸颊，她撩过别在耳后，想到母亲劝慰自己的说辞，话锋一转：
　　“妈，那你跟徐叔怎么回事？”
　　若无事，母亲不会平白无故地回家住；又想到徐惟里前段时间说“固定且长久”的说辞。

　　任明薇坦坦荡荡，没拐弯抹角，而是直说：“小雾，这不丢人也不难以启齿，所以妈妈觉得没必要瞒着你。我和你徐叔之间确实暴露了一些问题，我最近也在复盘我们的因果，但人在情绪上头时做不出决定，所以来你这冷静几天。你看，哪怕妈妈活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也依旧有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所以你要学着坦然接受生活带给你，而不是跟它斗个你死我活。”

　　听完，远方骤然送来一阵风，少了白天的燥热，更多了几分清凉，谈雾双手背在身后，闭上眼睛深呼吸，“妈，我明白稿纸怎么画了。”

　　灵感不等人，于是谈雾快步走回家，任明薇又在屋外逗留了一会儿，等她回家时，只见谈雾像小时候刚学会画画时跑到她身边，一副求表扬的模样让她欣赏自己的佳作。

　　一夜衔过，苦也好，闷也罢，清晨那缕晨阳照旧悬挂头顶，金灿灿的光辉毫不吝啬地普照大地。
　　谈雾拎着两份早餐走进大厦，脚步停在两间办公室之间，瞄了一些侧对面的牌子：人力总监办公室。

　　她没有驻足太久，抬步朝这间办公室走去。
　　脚步利落又干脆，临近关门时，视线却频频落在桌面上那份早餐上。

　　“景亭，感谢你的早餐，江湖救急了，今天没来得及买早餐。”包文莎走进办公室，扫到桌面上的赛百味像看到了救星，拎着早餐，打开半扇门冲何景亭说。
　　何景亭：“Evelyn姐，我今天差点没赶上地铁，还没来得及买早餐，不过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Zoey姐来过。”

　　话音落，空气凝固片刻，包文莎脸上的笑容僵住，似是没想到，须臾反应过来，关上门背抵住，嘴角微抿，暗自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临近中午，包文莎忙好手头的事，她拿上一份文件夹，叩响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进。”
　　谈雾在模拟昨晚那稿图纸的效果图，头也不抬，紧盯屏幕。

　　“叩叩—”
　　包文莎指关节敲了几下桌面，拉回谈雾的注意力，见她抬眸：“Zoey，这是初筛过后的实习生简历，你看一下，挑选出来。你后天有时间吗？方便安排面试。”
　　谈雾：“后天不行。今天下午要去绥州出差，后天下午回来。”

　　包文莎：“那面试安排在周五吧。”
　　说完，她正准备转身离开，犹豫几秒，又决定转回身，意外却又意料之中地对上谈雾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说，后者先一步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多谢你的早饭。”
　　包文莎尽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以至于有些用力过猛，面部表情暴露得彻彻底底。

　　“哦，买多了。”
　　谈雾只此一眼，又快速垂眸，担心暴露眼底深处的涟漪，语气却是别扭又傲娇的腔调。

　　谁能想到两位驰骋商战的女性，在彼此面前是这般小心翼翼、笨拙试探又拧巴的一面。

　　当天下午，谈雾按日程表行事，出发去绥州见了上次主办时尚策展的主理人，两人相谈甚欢，谈及灵感、设计，是如此地契合，甚至主理人有意跟葳珞弋下一季度的新品达成合作。
　　“那就这么说定了。后续我会跟佳敏联系详细沟通一下合作的细节，到时候你也一定要在场哦。”

　　谈雾跟主理人简单握了下手：“没问题，到时候见。”

　　结束与主理人的会谈后，谈雾瞥了眼时间，还早，想到徐惟里昨天聊天里的异常，有点想他了，临时起意决定去公司楼下等他。

　　谈雾有个习惯，恋旧。所以，她很少换酒店，每次来绥州都是固定的一家酒店。从酒店通往绥州CBD大厦的路她不知道走了多少遭了，早已轻车熟路，于是，驱车进入地下停车场。
　　在一众车辆中，她精准瞄定徐惟里的车，朝它走去，倚在车边，耐心等徐惟里下班。
　　这一次，她没有给他甩定位，更别说提前告知。只是因为想来，所以就来了，甚至不在计划之内。

　　“谈雾？”
　　徐惟里临近下班，心里隐隐不安，于是下班后直奔车子，却未成想在那里见到了谈雾，她环胸，俨然一副闭目养神的状态，倚车而站。

　　谈雾听到一道熟悉的声响，轻轻掀开眼帘，只见眼前的身影由模糊渐渐清晰，徐惟里难得没穿白衬衫，穿了一件简约纯色百搭宽松底衫，下身搭了一件垂感拖地的阔腿裤，最后她视线的聚焦点定在他的眼睛上。
　　“嗯哼。”

　　徐惟里：“怎么突然来绥州了？”
　　“带你去吃火锅啊。”
　　毫不犹豫、毫不拖泥带水、直噔噔地脱口而出，“人生得意须尽欢，徐惟里，干嘛非要等周末呢。你想吃，那我就来绥州陪你一起去吃。”

　　他接上那灼热的目光，心不可控地颤了一下，绕过她身旁走到主驾驶，声音敞亮了几分：“上车，谈雾。”
　　徐惟里的嗓音纯净又清脆，和谈雾见他第一面的印象如出一辙，尤其是喊她名字，又会带几分醇润。

　　绥州是近年来才跻身于二线的城市，跟青江相比，不存在早晚高峰，车窗边上地火烧云透着明晃晃的金光，灿灿延到眼前，哪怕隔着玻璃，冲击力仍不减丝毫。两个人一路安静，欣赏沿路风景，道途通畅地抵达终点站。

　　尽管步入五月份，可火锅店的生意不减从前，锅底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萦绕眼前，让人看不清。
　　谈雾单手握着公筷焯刚下的肉卷，不经意地开口：“工作上的事？”

　　话音收进，徐惟里的耳侧，他止住动作，又一次讶然于谈雾的敏锐与细腻。哪怕是隔着手机屏幕、哪怕是他已经竭力隐藏、哪怕是只字不提，她却依然感知到了，还大老远从青江跑来一趟。
　　“嗯，锦程的合作出现了变数。由百分之百的合作降到百分之七十五了。”

　　话还没落到地上，谈雾当即接上：“那剩余的百分之二十五，我给你加注。徐惟里，你相信命定论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等他回答，又见她接着说，“我信。徐惟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她不问他原因，不问发生了什么，甚至不在意结果，就只是一味地相信他。
　　徐惟里凝眸望向谈雾，虽喜怒不显于色，可眼底深处的涟漪却泛起一波又一波：
　　谈雾，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我会贪恋你的好、你的目光，贪恋你的每一次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