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之下》疏桐竹影

8、太阳之心 雷猛关

　　雷猛关掉了手电，洞内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洞口方向传来越来越响的引擎轰鸣和杂乱的脚步声。
　　“这边！”雷猛的低吼在耳边响起，陆承宇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整个人被拉着向洞穴深处跌撞跑去。
　　手机电筒在慌乱中再次亮起，照亮了前方。
　　壁画上的小门符号一闪而过，雷猛毫不犹豫地用工兵铲猛击那处墙壁。
　　“砰！砰！”几声闷响，夯土墙壁竟应声破开一个口子，后面不是实心土石，而是一条狭窄向下、散发着更陈腐空气的甬道。
　　“快！”雷猛将陆承宇率先塞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又回身将几块松动的夯土块踹塌，勉强堵住缺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主洞穴入口处涌入刺目的强光和人声鼎沸的喧哗，沙蛇的人已经进来了。
　　手电光柱在他們刚刚停留的地方扫过，叫骂声和指令声隔着那层薄薄的障碍传来。
　　两人屏住呼吸，不敢稍动。
　　“他们发现侧门了！”
　　“人刚跑！搜！”
　　“这里有洞！”
　　外面的人显然发现了被破坏的墙壁。雷猛拉了一下陆承宇，示意继续向下。
　　这条甬道极为陡峭，脚下是磨损严重的石阶，布满滑腻的苔藓。
　　两人只能背贴着湿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挪动。
　　头顶的喧闹声被逐渐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持续的水流轰鸣声，空气也变得愈发潮湿阴冷。
　　“听声音，像是地下河。”陆承宇压低声音，难掩惊讶，“记载里从没提过神庙下有这么大的水系。”
　　“看来那些木简也没记全。”雷猛谨慎地向下探路，“小心脚下，台阶很滑。”
　　又向下行进了约十几米，甬道终于变得平缓，尽头隐约有微弱的水光荡漾。
　　他们走出甬道，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暗河的岸边。
　　河水黝黑，流速颇急，水声轰鸣正是由此而来。
　　河对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情况。而他们所在的这边，河滩狭窄，遍布卵石。
　　陆承宇的手机光束扫过河滩，忽然被不远处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
　　他走过去，拨开几块卵石，发现反光来自石壁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里面似乎嵌着什么东西，被厚厚的淤泥和水垢覆盖，只露出一角，在光线下反射出黯淡的金色。
　　他心中一动，掏出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带有烟垢的卵石，用其粗糙的边缘刮擦那物体表面的积垢。
　　黑色的污垢剥落，底下露出的是一种暗金色的金属，上面似乎还刻有花纹。
　　“雷猛！”他低声呼唤。
　　雷猛立刻过来，用工兵铲小心地扩大开口，两人合力，终于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比拳头略小的金质圆盘，沉甸甸的。
　　上面用极高的工艺雕刻着复杂的太阳图案，周围环绕着古老的泰普伯拉象形文字，虽然历经岁月，依旧能感受到其神圣和精美。
　　“太阳之心……”
　　陆承宇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木简里记载的太阳之心！它竟然被藏在了通往暗河的入口处！”
　　还不等他们仔细查看，另一侧突然射来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精准地笼罩住两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带着回声传来。
　　“把手里那东西，还有地图和铜饰，都交出来。”
　　头目短铳的枪口对准了他们，威胁着说道，“说不定能留你们个全尸。”
　　雷猛迅速将太阳之心塞进陆承宇的背包，同时将他挡在了身后。
　　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悄然滑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没人注意到，暗河中央那石柱顶端的古老图腾，似乎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丝红光。
　　与此同时，陆承宇口袋中那枚带有烟垢的卵石，竟也微微发热起来。
　　暗河中央的石柱突然剧烈震颤，顶端的太阳图腾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
　　浑浊的水面上掀起了巨浪，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石柱根部缓缓抬起头来。
　　陆承宇屏住呼吸，手电光穿透湍急的水流，照见了那怪物的真容——
　　覆盖着青铜色鳞片的头颅足足有半人高，竖瞳在红光中泛着诡异的金色，三瓣嘴里露出细密如锯齿的獠牙。
　　最骇人的是它那对三趾前爪，锋利的倒钩闪着寒光。
　　“这、这是什么……”
　　持铳的头目声音发抖，枪口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间，雷猛猛地侧身撞向他的手腕。
　　“砰！”
　　子弹擦着雷猛的发梢射向洞顶，溅起一串火星。
　　那生物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带起的腥风几乎让人窒息。
　　它弓身扑了过来，粗壮的尾巴在水中甩出巨大的浪花。
　　陆承宇看得真切——
　　利爪精准地扣进头目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水面。
　　头目手中的短铳“哐当”落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拖向黑暗深处，只留下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快上来！”
　　雷猛伸手将陆承宇拉上石台。
　　他的手臂在刚才的搏斗中被划伤，鲜血混着河水往下淌，却仍第一时间检查陆承宇的状况：
　　“受伤没有？”
　　陆承宇摇头，目光紧盯着重归平静的水面：
　　“那东西会不会再回来？”
　　雷猛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伤口，语气镇定：
　　“它守着这里很久了，不会轻易离开巢穴范围。”
　　他拾起地上的短铳检查弹药，“我们得抓紧时间！”
　　就在这时，陆承宇注意到石柱基座上有道裂缝，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他涉水靠近，发现是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卷。
　　“是神庙的构造图！”
　　他展开羊皮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上面标注了所有密道和机关。”
　　雷猛凑过来看图，呼吸不经意间擦过陆承宇的耳际。
　　两人靠得极近，在晃动的红光中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从这里往西有一条密道，直通神庙核心。”
　　雷猛的手指划过羊皮卷，在那枚青铜饰牌上停顿，“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陆承宇忽然握住他的手腕：“你的伤……”
　　“小伤！”雷猛反手轻拍他的手背，这个下意识的安抚动作让两人都怔了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
　　沙蛇的增援到了。
　　雷猛立刻收起羊皮卷，将短铳塞给陆承宇：“跟紧我！”
　　他的目光在陆承宇脸上停留片刻，抬手替他擦去颊边的血渍，“跟紧我，别走散了！”
　　密道狭窄而潮湿，两人不得不侧身前行。
　　雷猛始终将陆承宇护在身后，黑暗中两个人默契地扶住对方的手臂。
　　“快到了！”雷猛说道。
　　他握着陆承宇手腕的掌心滚烫。
　　前方隐约传来新鲜空气的气息，密道的尽头是一片被月光笼罩的绿洲。
　　他们钻出密道时，晨曦正洒在棕榈树梢。
　　陆承宇靠着树干喘息，突然轻笑出声：“我们居然活着出来了！”
　　雷猛闻言抬头看向他。
　　晨光中，年轻人沾着血污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眼睛亮得惊人。
　　他放柔了声音：“嗯，运气不错！”
　　陆承宇从贴身口袋里取出太阳之心，金质图腾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他郑重地将其放进雷猛的行囊：“你保管更安全。”
　　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对方的手心，两人目光相接，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陆承宇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时轻声说：“等这件事了结，我请你喝酒。”
　　雷猛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好。”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两人的身影长长投在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