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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菲莱岛神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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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闷响,老周猛地踹向管道尽头的铁栅栏。
锈迹斑斑的铁栏应声断裂,带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向外倒去。
外面尼罗河潮湿的水汽瞬间涌入,冲散了管道内浓重的铁锈和尘埃味——
他们眼前豁然开朗,是神庙后殿的露天庭院。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为斑驳的方砖和古老的廊柱镀上一层银辉,投下细长而扭曲的阴影。
然而,庭院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十几个身着黑衣、头戴面罩的身影静立其间,只露出一双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低垂,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抬起射击的警戒姿态,显然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为首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举着对讲机,带着西班牙语口音的指令随风隐约传来:
“目标已出现在后殿庭院,各位置注意,准备收网。”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对讲机,像是在确认最后的包围步骤。
“躲起来!”
老周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栅栏倒下的瞬间就将陆承宇拽向一旁。
两人重重撞在一根刻满象形文字的粗大石柱后,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老周反手摸出腰后的麻醉枪,漆黑的枪身配上消音器,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语速极快:
“左边三个在莲花池边,注意力在入口,我去解决。”
他偏头对刚钻出管道的小马压低声音:
“你绕到西侧回廊,堵住那扇侧门,别放任何支援进来。”
“明白!”
小马点头,仍紧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我先废了他们的通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疾走,屏幕蓝光映着紧绷的侧脸:
“正在侵入频率,十秒!”
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为首男人手中的对讲机骤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所有清晰的指令都变成了无法辨别的噪音。
黑衣人们瞬间警觉,纷纷举枪转向管道出口方向。
月光下,枪械的金属部件泛着光泽,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骇人。
老周趁机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沿石壁阴影移动,目标是莲花池边那三个因通讯中断而略显慌乱的黑衣人。
麻醉枪微不可闻地轻响,最左侧的黑衣人闷哼一声,步枪脱手落地,人软软地栽进池边的芦苇丛,声响被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完美掩盖。
“快!”
老周低声催促,枪口已移向第二个目标。陆承宇背靠冰凉的石柱,掌心紧握着怀中的生育之石。
石头再次发烫,内部的银线躁动不安地流转。
他能看到为首的男人正烦躁地拍打对讲机,其眼神中透露出的贪婪,绝非普通佣兵,更像那些混迹于黑市、对珍贵古物有着疯狂执念的亡命之徒。
此时,两名离石柱最近的黑衣人似乎察觉了异样,端着枪谨慎地逼近。
陆承宇眼神一凝,不见丝毫慌乱。
他迅捷侧身,避开扫来的枪口,同时一记凌厉的侧踹,精准命中左侧黑衣人的膝窝。
对方痛呼一声向前跪倒,陆承宇顺势扣住其持枪手腕狠力一拧,伴随着痛呼,步枪脱手。
紧接着,他手肘猛击对方后颈,黑衣人瞬间倒地失去意识。
右侧黑衣人见状立刻调转枪口,陆承宇反应更快,抄起地上掉落步枪的同时以石柱为掩体移动,枪口微抬,精准点射!
“啊!”
对方持枪手臂中弹,武器落地。
陆承宇欺身而上,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其颈侧,第二名黑衣人也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秒,行云流水,展现出他深藏的格斗与射击功底。
几乎同时,西侧回廊传来一声闷响,显然小马也已得手。
老周解决了第三个目标,正朝陆承宇打手势,示意向侧门移动。
然而,为首的男人猛地扔掉了失效的对讲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庭院,最终死死锁定了陆承宇藏身的石柱。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枪,冰冷的枪口在月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瞄准了石柱后那细微的动静。
就在老周的麻醉针即将破空而出的瞬间,陆承宇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掏出怀中的生育之石,将其重重磕在石柱根部的花岗岩上!
“咚!”
一声闷响。
紧接着,“嗡——”一声低鸣自石头内部炸开!
那些银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竟顺着石柱的裂缝急速钻入地下!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细密的嗡鸣迅速转为流沙涌动的“沙沙”声。
庭院中的黑衣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踝处的地面诡异地塌陷,细密的黄沙从砖石缝隙中疯狂的涌出,顺着裤腿急速上漫,眨眼间便淹过了小腿!
“怎么回事?!”
为首的男人惊骇低头,只见脚下方砖碎裂,流沙冰冷而强大的拖拽力让他站立不稳,配枪“哐当”落地。
他徒劳地想去拉扯,流沙却已没至膝盖,越挣扎,陷得越深!
陆承宇也愣住了。
情急之下的尝试,竟引动了如此超乎想象的力量。
他怀中的石头光芒已渐黯淡,但余温犹存,仿佛刚刚耗尽了巨大的能量。
小马从掩体后探出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石头竟能引动地下沙脉?!”
他指着庭院角落刻有大地之神盖布浮雕的石碑,“传说菲莱岛地基之下皆是流沙……这石头居然能操控?”
老周趁机果断放倒了最后两个在流沙中挣扎的黑衣人。
他们惨白的脸被沙粒淹没,喉中发出绝望的嗬嗬声,很快便消失在沙海中。
为首的男人仍在嘶吼,用西班牙语疯狂咒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沙爬过腰际。
当陆承宇走近时,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陆承宇怀中的石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炽热:
“伊西斯的信物……传说竟然……是真的……”
流沙已至胸口,呼吸变得艰难。
陆承宇蹲下身,直视他:
“暗室的陷阱,是你布的?”
男人咧开一个带着沙尘腥气的笑:
“这石头……是诅咒……谁拿到……谁就会被流沙……永世纠缠……”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下一沉,最后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那双充斥着贪婪与疯狂的眼睛,仍死死盯着陆承宇怀中的石头。
风骤然变大,吹得庭院芦苇丛呜咽作响。
老周快步走来,踢开地上的武器:
“别听他的鬼话!”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巡逻队快到了,必须立刻离开!”
陆承宇站起身。怀中的石头已彻底冷却,银线沉寂,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仍在微微蠕动的沙地,雷猛被石门隔绝在流沙中的画面刺入脑海——
那时的流沙,是否也如此冰冷无情?
沙粒在脚下簌簌流动,寒意顺着脚踝攀升。
陆承宇盯着那片吞噬了黑衣人的沙地,男人临死前的疯狂眼神和诅咒,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记起雷猛被石门关上前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压不住的焦灼,是怕自己成为拖累。
“得回去救他!”
陆承宇猛地转身,声音因紧绷而沙哑。
怀中的生育之石仿佛感应到他翻涌的情绪,再次微微发热。
老周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暗室早就塌透了,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一定还在里面!”
陆承宇甩开他的手,“流沙漫到胸口时他还活着!石门关上前他还在推我出去——他肯定有办法撑住!”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坚持。
“我们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刚才那黑衣人的诅咒像冰锥刺进心里。
他想起雷猛背上为了护他而留下的旧伤;
想起深夜,那人默默递过来的那杯总恰到好处的热牛奶;
想起暗室中,流沙没膝之际,雷猛将石头决绝塞入他怀中时的眼神和温度。
这些画面疯狂涌现,尖锐地刺穿了他的理智。
“陆先生!”
老周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巡逻队五分钟内必到!雷队下了死命令,保护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陆承宇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死死盯向通往暗室的方向。
通风管道口虽被落石堵塞大半,但他记得雷猛说过,小马的背包侧袋里,备着用于极端情况的微型爆破装置。
“小马,爆破装置。”
他伸出手,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微颤的指尖泄露了他的情绪。
小马一愣,下意识摸向背包:
“那东西威力太大,会把这整片结构都炸塌的!”
“那就炸!”
陆承宇的眼神亮得骇人,“要么炸开路救他出来,要么……”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语清晰无比——
要么就一起留在这里。
老周看着他近乎偏执的侧脸和眼中的决绝,沉默一瞬,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好!”
他猛地抽出军刀,“我去清理障碍,你准备爆破。动作快,我们最多只有三分钟。”
陆承宇不再多言,接过小马递来的爆破装置,手指在冰冷的引线上停留一瞬。
怀中的生育之石滚烫如火,银线疯狂窜动,几乎要破石而出——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雷猛还活着。
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因为那个人还欠着他一顿酒,欠他一句迟迟未宣之于口的……
更重要的话。
“三分钟足够了!”
他攥紧装置,转身冲向管道入口。
沙粒不断灌入靴筒,摩擦着皮肤带来刺痛,但他冲得义无反顾,仿佛晚上一秒,那个身影就会被无尽的流沙和黑暗彻底吞噬。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黑衣人恶毒的诅咒。
但陆承宇耳中只剩下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猛烈地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在嘶喊:雷猛,你给我撑住!
烟尘尚未散尽,陆承宇第一个冲向被炸开的缺口。
“雷猛!”
他朝着黑暗的通道深处呼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嘶哑和颤抖。
短暂的死寂后,深处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接着是一声压抑着痛苦的、熟悉至极的闷咳。
“……我在这……”
雷猛带着粗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特有的硬朗,“还没死呢……”
一道身影艰难地从废墟和逐渐减缓的流沙中挣扎出来。
雷猛几乎半身都埋在沙里,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鲜血混着沙土顺着小腿淌下,脸上也尽是污迹,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
他看着庭院里那片狼藉和尚未完全平复的沙地,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诧:
“这石头……刚才真是它弄出来的动静?”
陆承宇看到雷猛虽然狼狈却鲜活地出现,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强自镇定的声音里泄露出一丝后怕和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石头里含有特殊磁矿,能感应并短暂影响地下深层沙流的活动……你……你的腿……”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别开了脸,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勇气此刻化作了汹涌的庆幸和心疼。
“巡逻队!距离不到一分钟了!”
小马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电脑屏幕上代表巡逻队的红点急速逼近。
“后门已开!”
老周的声音从西侧回廊尽头传来。
老郑早已上前,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将雷猛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雷队!上来!”
“嘶……轻点!”
雷猛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陆承宇立刻上前,帮忙扶住雷猛的另一边,同时对老郑道:
“稳着点!”
雷猛却顾不上腿伤,扭头看向陆承宇,眉头紧锁:
“你没事吧?刚才在管道里听你声音不对……”
“我没事!”
陆承宇打断他,手下意识地收紧,稳稳托住雷猛的身体。
对方的重量真实地压在肩臂,驱散了方才所有的恐惧和冰冷,只剩下沉甸甸的安心。
暗室里那绝望的关门声似乎还在回响,但此刻都不重要了。
老周在后门处焦急地挥手。
那扇隐蔽的小门发出“吱呀”的呻吟,门外是茂密的尼罗河芦苇丛,夜风吹过,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陆承宇最后回望了一眼月光下的菲莱岛神庙。古老的廊柱投下沉默的影子,远处的警报声仍在嘶鸣,却盖不住巡逻车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
他想起那盏永远埋在暗室的青铜灯,想起雷猛决绝推开他的背影,胸口一阵发闷,却不再空荡。
“走了!”
他将变得温顺的生育之石塞回背包,拉链拉得飞快,仿佛要将所有惊险都封存其中。
“那件永乐青花杯,还等着我们去换回来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却也有了明确的方向。
雷猛被老郑和小马搀扶着,仍不忘回头确认陆承宇紧随其后。
看到他安然无恙,才像是彻底松了口气,尽管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中却映着月光和一丝极淡的笑意,亮得惊人。
身后,神庙的警报声愈发尖锐急促,却仿佛已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