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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黄土之下   雨势渐 ...

  •   雨势渐缓时,老周在帆布下支起了酒精炉,幽蓝的火苗轻舔锅底,锅里的姜汤咕嘟冒泡,香气混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都过来暖暖身子!”
      他用粗瓷碗盛了姜汤,先递给陆承宇,“陆先生别嫌糙,这是老乡给的老姜,驱寒最好。”
      陆承宇捧着碗,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舍不得放下。
      姜汤的辛辣从舌尖蔓延,暖意却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心底。
      他看见雷猛还蹲在远处检查支护桩,便端着一碗新的走过去,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喝了!”
      雷猛抬头时,湿发贴在额前,接过碗一饮而尽。
      姜的辣意冲得他轻咳两声,眼角微微泛红。
      “你刚才说的金属信号,”他抹了把嘴角,“等雨停了先用洛阳铲探探,别急着下挖。”
      “知道啦!雷队长。”
      陆承宇拖长了语调,眼里却漾着笑意,“我让小马把金属探测器充上电了,明早就试。”
      小马抱着湿漉漉的睡袋跑来,发梢还在滴水:
      “雷队,陆先生,帐篷都查过了,防潮垫铺了两层。”
      他转向老郑,“就是你的睡袋沾了泥,我烤了下,可能有点味道……”
      “没事。”老郑正仔细擦拭探地雷达的屏幕,头也不抬,“在戈壁滩睡过骆驼粪堆,这不算什么。”
      夜色渐深,雨丝转作淅沥。
      老周守在帐篷口,手里紧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那是他听说有狼后特意备下的。
      雷猛和陆承宇并肩坐在帆布下整理陶片,借着应急灯的光,陆承宇忽然轻呼:
      “你看这块残片,边缘有刻痕!像个‘玊’字!”
      雷猛凑近细看,陶片上的刻痕模糊难辨。
      “像‘王’字?”他不太确定。
      “更像是‘玊’(sù)!”
      陆承宇眼眸发亮,“古文中‘玊’常指有瑕的玉,也许这祭祀坛真与玉器有关!”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那片龟甲,“安阳卜辞写‘周原有玉’,这里说不定就是当年的玉器工坊!”
      雷猛凝视他因兴奋而微红的脸颊,觉得这雨夜中的灯光,竟比北京书房里的水晶灯更明亮。
      他起身望向外头,老周正警觉地注视着远处的黑暗,小马和老郑已靠着背包睡熟,呼吸平稳。
      “睡会儿吧!”
      雷猛将军大衣披在陆承宇肩上,“后半夜凉,盖好。”
      陆承宇没有推拒,往帆布靠了靠。
      大衣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令他莫名的安心。
      他看着雷猛走到老周身边,低声交谈几句,接过了那根木棍。
      应急灯调暗了光,陆承宇半梦半醒间,听见雷猛哼起一支小调,很轻……
      旋律苍凉却踏实,仿佛带着岁月的温度。
      他突然想起雷猛曾在叙利亚守护壁画的故事。
      或许对这人而言,守护历史与守护身边之人,本就是同一件事。
      翌日清晨,雨住天晴。
      黄土高坡被雨水洗得发亮,远方的夯土台基在晨光中轮廓清晰。
      小马第一个跳起来,举起金属探测器冲向台基:
      “我来试试!”
      “慢着!”
      雷猛一把拉住他,“沿支护桩走,别踩松了土。”
      探测器的蜂鸣骤然响起,划破清晨的寂静。
      小马兴奋大喊:“有信号!就在下面!”
      陆承宇与雷猛同时奔去。
      陆承宇蹲下身,拨开表层湿土,探测器的鸣响愈发急促。
      “深度约一米五,”他抬头看向雷猛,眼中光芒胜似朝阳,“能挖了吗?”
      雷猛望了望放晴的天空,点头取出洛阳铲:
      “我来挖,你们注意土层变化。”
      铲尖深入泥土,带出湿润的黄土。
      掘至一米深时,忽然传来“当”的一声轻响,触到了硬物。
      陆承宇的心跳骤然加快。
      雷猛小心地拨开周遭的泥土,一截青绿色物件逐渐显露,虽沾满湿泥,却掩不住温润光泽。
      “是青铜!”
      小马忍不住惊呼。
      雷猛用软毛刷轻轻拂去泥土,一柄古剑的轮廓渐渐清晰——
      剑身镌刻云纹,剑柄缠绕着腐朽的麻绳,虽锈迹斑斑,却依然透着沉甸甸的威严。
      陆承宇伸出手,指尖轻触剑身,仿佛触碰三千年的时光。
      “西周早期的青铜剑,”他声音微颤,“看纹样,可能是王室贵族之物。”
      老周和老郑也围拢过来,望着土中的古剑,满眼惊叹。
      “雷队,陆先生,这下可真是大发现!”
      老周感慨道,“咱们没白淋这场雨。”
      陆承宇跪在防水布上,以软毛刷轻扫台基角落的淤土,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硬物——
      是块巴掌大的玉璋,边缘还留着祭祀灼烧的焦痕。
      “找到了!”
      他将玉璋捧起,雨水在青玉表面滑出莹亮弧线,“看这饕餮纹,比故宫藏品还要早至少五十年!”
      众人闻声围拢了过来。
      雷猛裤腿上的泥浆蹭在防水布上,晕开深色水痕。
      他没有碰玉璋,只是打亮手电照向台基深处:
      “下面还有东西,轮廓像青铜鼎。”
      小马立即调整探地雷达参数,屏幕上果然出现不规则信号源,比玉璋位置深近半米。
      “是殉葬坑方向,”陆承宇声音难掩激动,“周代祭祀常以玉璋配青铜礼器,下面可能是整套礼器!”
      “先停!”
      雷猛忽然按住他欲挖掘的手,电筒光扫过侧旁土层,“看这土色,有分层滑坡迹象。雨水渗得太深,现在挖易导致上层夯土塌陷。”
      陆承宇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在玉璋与屏幕间流转,终是收回手。
      “那……等明天?”
      他将玉璋小心纳入密封袋,指尖仍留恋玉面的冰凉,“我请张叔联系省考古队,他们有专业起吊设备。”
      雷猛与老周用防水布将台基严密覆盖,四周压上石块:
      “今晚轮流值守,我和老周前半夜,小马和老郑后半夜。”
      见陆承宇仍盯着袋中玉璋,他突然从口袋摸出一块军用压缩巧克力,包装被泥水浸得发皱,“补充点能量,不然撑不住。”
      陆承宇接过巧克力,指尖触到雷猛肿胀的指关节,“你的手……”
      “没事!”
      雷猛将铁锹扛上肩,转身走向帐篷。
      后半夜的风带着湿润水汽,吹得帐篷簌簌作响。
      陆承宇醒来时,见雷猛倚着石壁小憩。
      他轻手轻脚走近,将自己的睡袋披在对方身上,又往火堆添了几根柴。
      火焰噼啪跳动,映得雷猛的侧脸明明暗暗。
      陆承宇蹲在火边,望着密封袋中的玉璋,忽然想起雷猛方才硬邦邦的语气——
      明明是关切,却偏用最倔强的方式表达,宛若这夯土台基下的青铜礼器,将温存深藏于厚重铜绿之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雷猛醒来,发觉身上多了条睡袋,鼻尖萦绕着淡淡松香——
      是陆承宇常用的防潮剂气息。
      他抬头,见陆承宇正对初升的朝阳记录台基方位,侧脸被晨光照得明亮。
      “考古队的车半小时后到,”老周起身拍掉草屑,“我去路边迎他们。”
      陆承宇眼含笑意:“记得提醒他们带恒温箱,玉璋怕潮。”
      他转向雷猛,“手若还疼,就别搬重物——我已同张叔说好,将理疗仪寄去下一站。”
      雷猛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
      晨光漫过夯土台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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