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泼墨于夜

4、鹂明之诗 落日

　　许落在第二天清晨联系了他，季坠星睡意蒙蒙，音调很懒散。
　　“您哪位？”
　　“猎人酒馆老板，许落”
　　电话那一头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许落会主动联系他，呼吸声在听筒里清晰可见
　　“许老板你是考虑好了吗”尾调微微上扬，是高兴和惊讶的表现。许落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温度“半小时过后，我在北月饭店等你，我想和你聊聊”
　　许落单枪匹马，他并不觉得这位一腔热血的小少年城府有多深，能给他带来多少危机。季坠星到的时候眼睛里闪闪发光，比起昨天的样子单纯了不少。
　　敢情是装的，许落内心无语。不经世事的孩子就只是徒有热情的孩子，答应和他谈谈就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许落这样想着。季坠星似乎也觉得自己激动的样子稍微有点幼稚了，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坐在许落的对面
　　“给你点的鸡尾酒，落日”许落皮笑肉不笑，看起来有点渗人。
　　“谢谢许老板”季坠星对于猎人的行内黑话并不是很熟悉，他只知道几款很出名的交易酒，自然不清楚其他不太出名的酒。
　　“落日”天边残留的绚烂，一触就碎的今朝，不可预知的黑夜。
　　许落想用这杯酒试探他的忠心。喝下这杯酒，就代表着不在乎将来的危险和黑暗，愿意不计一切地达到自己的目标。一般是用于试探合作方的成毅。一旦喝下，合作之中就绝不可以掀桌子，直到任务成功或者一方死去
　　季坠星哪里知道这些，倒是对许落给他点水这件事高兴极了，想很自然的端起酒杯，对着许落展开笑颜，
　　“许老板，酒桌文化嘛”
　　“好”
　　许落端起酒杯，嘴角和眼角都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等季坠星喝下一口，他冷冷地开口
　　“你就不怕我下毒？这杯酒可是你来之前点的”
　　季坠星放下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你不会的，如果真的想杀我，你早就在昨天杀我了”
　　“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想看看我知道多少对吧，然后杀了我也不晚”季坠星又喝了一口鸡尾酒。语气很从容
　　许落笑了笑“那你还挺淡定，知道我的目的怎么还敢来”
　　季坠星支着脑袋“所以我在赌啊”说的云淡风轻，招摇轻浮。
　　“赌什么”
　　“赌你会对我的条件心动”季坠星笑起来有一种不单纯和单纯，将自己大大方方地交给对方，但又没有掀开自己的底牌。
　　简直是狐狸，妖孽……
　　许落又感觉到了，那种随时可能超出自己的控制的感觉，让他有些焦躁“你的话太多了”许落揉了揉眉心
　　季坠星注意到他的情绪，笑着摆了摆手，“那我先告诉你我的计划吧”
　　季坠星拿出通讯器，自顾自的开始说起来“扳倒猎统是确实难，难的原因是尽管异族人都痛恨猎统，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勇气。异族之中最有影响力的七个族群，之中又存在不和，族内之间的斗争也时常发生。我拥有了管理局的执法权和调查权，想要改变这些现状很容易”
　　“你找我有别的原因吧。比起你的计划，我更加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立场和我的决策？”
　　“可能就是直觉吧”这个回答太敷衍了，季坠星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没想到的是，许落点了点头“好”
　　季坠星觉得不可置信，瞪了瞪眼“你相信我了？”
　　许落觉得好笑，摆出和季坠星相同的姿势“难道我还要给你时间让你再想一个回答来糊弄我”讽刺的笑容有点扎眼“而且，你能查我，我不能查你？”的确，一个真诚的甲方，就是要经得起被调查，但季坠星不确定，查到后面的许落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眼下，更重要的是让这个天赋异禀，手眼通天的许老板加入这场合作中。他最后的一块金子被握在手上，紧紧地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是他最后的一张底牌了，不过这张牌上扎满尖针打出去的结果不管怎样，对于对方来说都是一种都是一种伤害
　　“我有你更感兴趣的条件，但我并不认为你希望这些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季坠星又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许落挑了挑眉，他有点感兴趣，这个小少爷到底知道了关于他的多少，这些疑云重重，许落对于未知的答案……莫名的有了这前二十年都不曾有过的好奇心和耐心。但他不能够表现出来。这或许来自于季坠星话语间天然的自信心，让他莫名的好奇起来。
　　“如果你信我，这也可以成为日后的契约，我保证你会欣然接受”
　　不过这实在是太扯淡了，画饼行为是连傻子都不会答应的，许落比常人都聪明，比所有人都更在乎做的事情给他带来的意义。许落表情不变，扯了扯嘴角。这些反应季坠星都尽收眼底，他表面上释然一笑，心里面已经翻涌上了苦水。
　　许落眼含疑惑与鼓励，季坠星的眼角强迫着弯了弯，头和眼睛都不自觉地埋下去。嘴巴极其不自然地努了努。
　　“你母亲的事”季坠星仍然没有抬起头。许落的表情僵住了，半晌过后渐渐冷下去，季坠星用余光瞥见许落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像欧莱明城万年不化的冰雪。而欧莱明城是季坠星认知中最冷的地方，他的家乡，也是这样冷，冷到心脏一紧。
　　许落呼出一口气，长长的一口气，不知道这口气里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情绪。
　　“你心虚什么”
　　听到许落的话，季坠星头抬起一点。许落的表情高高在上。他一直觉得季坠星很会笑，笑起来妖艳，笑起来无辜单纯，笑起来让人不知道怎么开口。许落总是这样，见到他的笑脸，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凝视这种事情，练熟了就会显得很有底气，仿佛可以看透一个人所有的想法。“你看起来，很眼熟。”许落对自己对外界的神秘程度很有自信，如果一个人很熟悉自己，那他应该是和自己有什么联系。如果连家人都被一个不熟的人了如指掌
　　那么、今天许落穿的裤衩子是什么颜色，这人保不定都知道
　　除非，三年前消失的一段记忆和这个人有关系。但许落心里已经一棒子打死了这个猜测
　　贸然打草惊蛇，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许落更相信自己。于是他开了口“刚刚听你的叙述，你是要从七大族入手吧，最近听到了黄鹂杀人事件，准确来说应该是——鹂明族长——鹂明之子杀人事件吧。说说你知道的”
　　季坠星皱了皱眉，他对于许落两次的不追问感到惊讶，但此时再提出固然是个不明智的决定，他便顺着这个台阶说下“许老板的消息灵通程度果然是名不虚传。鹂明族半年前进行了一次组长选举，现任族长成功守擂，但听闻鹂明之子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事发当天我感到了明显的法力波动，还有乐声”
　　鹂明族，一族七大族之中以乐声而出名的族群。音乐是他们的精神，也是他们的能力。可以操控属于乐音的所有波动。每一个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乐武器。每一种乐音，每一种演奏方式，都以独特的方式和效果呈现。或是攻击或是防御屏障。
　　但都会产生一种独特的能量波动，而这种能量波动，只有对他敏感的人可以精准的捕捉。天使族的二少爷，捕捉发力波动的能力使整个异族之中最为出名的。他能够感受出来的，就绝对不会出错
　　“我和鹂明之子是旧相识，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我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她的法力所为，但既然和人类挂钩，我就必须去查。在我的印象里，鹂明之子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她做的事情都是经过三思的，暴力、不是她善用的武器。”
　　“这次的事情已经对她们族的名声造成了威胁。如果不快点出手，会酿成大祸。如果能借机帮助她摆脱罪名，我相信她愿意向我们施以援手”
　　“ 什么时候是‘我们了’”
　　“行行行，不是‘我们’是‘我认为’。不过话说回来，本来每一个族群都已经对猎统的厌恶积攒已久，如果能在调查清楚这件事情的基础上帮帮忙，那也就算是多了一个朋友”
　　季坠星赶忙喝了一口鸡尾酒，险些呛到自己。
　　“人是会变的”许落认为这位少爷的想法真是高度理想化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归我管。还不知道结果的事情，我都不愿意一巴掌拍死掉”
　　真是乐观的过分啊，冬天的太阳真是扎眼，什么时候的太阳，都挺扎眼的。许落起了身，叫了一声服务员，迅速地付了酒钱。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强势开口“你倒是很有信心，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季坠星的表现出无比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许落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他的请求，并且无视了刚才的尴尬。实际上一切都很荒唐。
　　许落感觉他想冲上来抓住自己的手，一口一个盟友的说着发自肺腑的感谢词。
　　如果真是这样，那季坠星的双手估计存活概率不大了。幸好他没有那么冒犯。
　　他拿出一个橘色的盒子“许老板，这个送个你，就当见面礼了”
　　“我们昨天就见过面了，不过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许落一边说一边地打开盒子，一条好看的橘红色围巾，颜色深浅不一，渲染的像一片好看的落日，许落联想到那杯酒，不自觉的笑了。
　　季坠星看迷了眼，这样由心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好看的像冰霜微微融化在一朵白色山茶花上，微微红润的脸颊是最可贵最值得被珍惜的花蕊，很少人可以见到许老板哪怕只是一秒钟的温柔，能够亲眼见到，是一种殊荣。
　　“你知道你的那杯‘落日’代表着什么吗”
　　“不知道”季坠星愣了愣
　　许落一板一眼，一字一字地说道
　　“不计代价的忠诚”
　　“也是我对你的期待，天使族的……小少爷”

作者有话说

　　主线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