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夹雪》甯冬

9、超群绝伦 他想眼熟她

　　周五，课间操。

　　相比于其他学校，这所学校没有早操。尹宁觉得这个安排非常人性化，毕竟六点左右就起床，谁也不想在天还黑的时候，就喝凉气。
　　而他们的课间操在第二节课下了之后，在东边的大操场上。
　　那会儿将近上午十点，在一天中不算太冷，也不算太热。
　　每个班站成整整齐齐的方队，前后间隔五到十米。到达班级方队所在的位置之后进行操前诵读，等所有班级都集合好后，喊一遍年级口号，开始跑操。每天就绕着800m的操场跑两圈，跑完解散。

　　东操场跑道内围的草坪上有沙坑和足球球门，外围有一片空地放了一个台子——有的时候进行活动会在那个台子上举行。
　　就比如今天大家没有跑操，而是每个班站成两列集合在那个台子前开会。

　　尹宁总是不紧不慢的，所以在队伍排成两列的时候，她站在了后面。

　　站在后面的好处就是，尽管隔着几列人时不时遮挡一下，尹宁也能看到那个出挑的少年。
　　昨天没有注意到，今天在阳光的照射下少年显得异乎白净，挺直的身姿让他在人群中超群绝伦。

　　开会的内容大概就是让每个方队前面出来三个人举旗，一个是学校的旗，一个是班级班号的旗，另外一个是“标兵班级”的旗。然后每周轮流选四个班，各出一人当督察员给各班的跑操评分，最后分数最高的前五个班，才能拿到“标兵班级”的旗帜。

　　开完会后，全体解散。
　　郑怀柯看向尹宁的方向——她毫不掩饰的心思，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而尹宁这会儿已经和外班的朋友聊起来向外走了。

　　他想眼熟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可她身边总有新面孔，而她们又是那么熟稔。

　　……

　　从当天晚自习到第二天下午进行分班以来的第一次周练，除了题量和考试时间减少，文科考文科的，理科考理科的，其他的跟正规考试别无二致——会拉开桌椅、清空抽屉、打乱考场。

　　尹宁在第一考场01班，郑怀柯在本班考场。

　　周六下午，考完试回到教室，尹宁组织大家移桌搬书，值日打扫，收拾好后就是“洗漱时间”。

　　“一会儿吃完晚饭你们出两个人再倒下垃圾桶就行了，现在赶紧去活动吧。”尹宁跟留下的四个值日生交代完，正想从后门出去，被其中一个值日生叫住，“哎，班长！”

　　尹宁回过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露出的一对虎牙让她看出他有害羞之意，不过肯定不是因为自己。

　　陈路：“班长，你帮我打听一下小鹿最近想要什么呗，她快过生日了。”
　　“最近好像有点儿不太方便诶”尹宁佯装出不情愿的模样。
　　“哎呀，班长，你可是我的‘一级辅助’，好处少不了你的。”
　　“‘一级辅助’？”尹宁嗤笑，“好吧，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
　　“别让她知道我问的啊。”
　　“懂～”

　　尹宁出了教室门，看见了自己的“辅助”。
　　梁杭：“班长，他在篮球场。”
　　“好，我等会儿去。”
　　“注意时间，他六点就回宿舍了。”
　　“OK，谢啦！”

　　尹宁几乎不在所谓的“洗漱时间”洗漱——人太多，要避开高峰期。她想郑怀柯可能也是要错开高峰期，不过她一般都是九点多的时候下了晚自习到宿舍熄灯前的那半个小时洗。而且洗头洗身二选一，要是一起洗时间不够。
　　尹宁很爱干净。在不洗头的时候，其余每天睡前都会冲一遍澡。学校也有这个条件，毕竟是封闭式校园，跟一个小型大学差不多，各类设施都齐全，就是规矩又多也挺严。

　　宿舍楼晚上有固定的熄灯时间。熄灯前的那段时间，本来也是让大家睡前洗漱的。但熄灯后也不是立马睡觉的，还要再学一会儿、写写作业。熄灯后要求全体安静，甚至出去上厕所有的时候撞上某些老师还要被指责，熄灯前干什么去了？而且上厕所有的时候时间比较长，嫌无聊带本书还要被查是不是违禁书。
　　为了维持熄灯后宿舍内部的秩序，避免有的宿舍开着台灯做违纪的事情，还要申请允许亮灯。说话、吃泡面、看违禁书等等与学习无关的违禁事情，被通报累计三次取消本班全部宿舍亮灯资格。不过尹宁现在在重点班，不用申请、也不会被取消，拥有某些“特权”。
　　但是“特权”有限，要是被通报批评了，肯定也会被班主任批评。毕竟也会影响班级评分和班主任考核。

　　尹宁到现在都忘不了，换宿舍之前，一天晚上熄灯后和陶苗温躲在窗帘后的阳台上，开着台灯边看小说边吃泡面的感觉。

　　另外，宿舍亮灯资格每个班里的数量都有限，所以每栋宿舍楼里面还设有“学习宿舍”——分班后才有的，尹宁还没有去过。因为这一届女生人数比较多，她们所在的五号公寓里空宿舍不多，学习宿舍就也只有两个，都要提前占位置，她实在没那个心劲。

　　学校允许从“活动时间”到周日完这一天多的时间里穿自己的衣服，用来换洗校服。尹宁当然不会去洗衣服了，毕竟她订了好几套校服。她家离学校又近，还可以通过学校安的可视听电话跟家里联系，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让家人及时带回去。放假的时候也可以不用拿那么多行李。

　　去见自己喜欢的人，总要好好准备一下。在学校里面不说描眉画唇，总要重新梳个头发，换身衣服。平常时间赶那么早，除了升国旗、开大会或者其他活动，尹宁其实很少梳高马尾。

　　这会儿，尹宁换了件黄色短款羊毛羔外套和黑色微喇牛仔裤，梳起高马尾，配套黄皮筋。

　　重点班的宿舍都在一楼——方便，尹宁出了宿舍，没几步就到了楼门口，遇到了陈路口中的“小鹿”。

　　陈路与陈鹿，很容易猜到两人是因名字结缘。

　　陈鹿明显心情低落，一看见尹宁就瞬间刹不住闸了，“宁宁——”

　　尹宁把她带到自己宿舍，听她哭诉。

　　陈鹿：“宁宁，我想分了”
　　“啊？”尹宁自是惊讶，当初他俩成了还有她这个“中间人”的功劳呢。
　　“你懂他现在跟初中那会差好多”
　　“比如呢？”

　　陈鹿细数着从上高中以来他的变化，“初中那会儿，他身边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的女生，有女生来找他，他也只是公事公办，也不聊一句闲话。现在呢？出现在他身边的女生就没停过。这才分班没几天，他就已经又有一个新认识的女生和他说说笑笑。那我能说什么呀？总不能限制他的人际交往吧？”
　　“嗯……”尹宁点点头。

　　“以前我生气了，他总是会变着花样的哄我，甚至亲手去编一些新鲜的玩意儿来送给我，手划破了也不在意。可现在他哄我，都是模式化的、不走心的。而且那些我曾经以为他只会编给我的小玩意儿也有别人有了”
　　“以前送的礼物又贵也花了心思，虽然可能有点直男审美，但也能看出他下的功夫。现在的，就是托你来问一句我想要什么然后他买什么。就算你没有跟我说是帮他问的，看到他送的礼物也都知道了……”

　　尹宁倒不曾想换个视角去看他们俩的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或者是说，没想到会有一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最终没有赶去看郑怀柯打球，陪陈鹿在校园里逛了逛。

　　尹宁：“你有跟他说过这些吗？”
　　“发现他给别的女生亲手编的小玩意儿的时候，问过他。他说手上刚好就有些材料，看见那个女生心情不好就给她编了一个，还叫我不要多想。一看他当时的种种小动作就知道他在胡诌！”
　　“嗯，”忽然想起陈路在教室里求她帮忙时候的神态，“上了高中以来，学业确实变忙了，人际圈也会拓展。他不一定就是不喜欢你、没有新鲜感了，也有可能只是到了两个人之间必须经历的一个平淡时期。”
　　“他对你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肯定会让人产生落差感。但你肯定也清楚，他送给你的那些礼物，从来没有一件是敷衍了事的，只是从不命题变成了半命题。总之，一句话，你们两个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沟通”

　　“那，那个……”陈鹿欲言又止。
　　尹宁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完了帮你问清楚，那个女生的小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得来的，他又给多少人编了”

　　“好，谢谢你，宁宁”

　　……

　　晚饭后，回到教室。

　　“班长，你帮我问到了吗？”陈路问道。
　　“哪有那么快？”尹宁回答。
　　“好吧，你尽快啊”
　　“知道了”

　　“嗳，陈路，刚刚看到一小学同学，书包上挂着你编的那种小玩意儿，我还以为是小鹿送的呢，结果人家告诉我不是，就是你给的？”

　　“嗷，害，之前小鹿不是想要那个谁的专辑吗？我没给她抢到。但是那个人的姐姐一下子下单了好多，我就让她帮我问问能不能卖给我一套？结果人家非要收我什么中介费，还不要钱，就想要我编的那个”

　　“然后你就给她编了？”

　　“没办法啊。不过偷偷告诉你，你可别跟她说，那个其实是之前给小鹿编的时候，编废了的，我稍微修了修就给她了。她现在挂自己书包上了？我记得当时她还说要送给她男神呢。不过我觉得这种东西还是亲手编的更有意义。
　　这事你也别告诉小鹿。专辑还要几个月才回来，赶不上她生日，只能当做后面的惊喜了。”

　　“那个人叫啥来着？她当时给我打招呼，我能记起来她是我小学同学，但一时想不起来她名字是啥了”
　　“李晓欣。”

　　“还真是我小学同学。”尹宁挑挑眉，在心中暗暗惊讶着这世界的狭小。

　　是闲聊也是套话，同时谎撒得不算完全，不管是谁，只要不是特别私人的事，尹宁问就会回答，毕竟这些年信誉摆在那。而她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除了嘴严也能很好给别人开导。这也是她这些年人脉越积越多的重要原因。
　　“班长，有人找!”后门口处不知谁喊了一声。
　　“来了！”尹宁应了一声。

　　这个时候的天将黑未黑，梁杭站在五班教室外的玻璃大门那，天色和教室里透出来的光打在他脸上，平白增添了一丝老成。

　　学校的每栋教学楼都有一东一西两个玻璃大门，六级台阶上连一楼走廊下连教学院地段。五班教室在一楼最西边，从后门出来横穿走廊就是玻璃大门。

　　“抱歉啊，突然有事耽搁了，不然我肯定会去的。”尹宁一见是梁杭，马上表态。
　　“唉，没多大事，就是枉我还拖了十几分钟”梁杭摇摇头，
　　“只是以后可就没这机会了，下周开始他就正式训练了。”

　　特长生每天下午第一节课上完后，会到指定地点进行训练到六点左右，然后回宿舍洗澡换衣。“正式训练”就意味着没有对文化生所谓的“活动时间”，尹宁再想看到郑怀柯打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尹宁再次表达了歉意和感谢，说自己之后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