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夹雪》甯冬

5、我喜欢你 要不要和我

　　新的一年，尹宁也坚持给郑怀柯发信息，直到新学期开学。

　　外面一切都暗沉沉的，连耸立的高楼建筑物都暗了一个色。与之不同的是，教室里亮堂堂、闹哄哄。

　　尹宁格外喜欢这样的氛围，外有凉风（寒风）拂面，内有温情（人味）包裹。

　　（02）班。

　　“作业写完了吗？快快快，给我借鉴借鉴！”
　　“哎，寒假过得怎么样？”
　　“我过年胖了四斤！脸都圆了！”
　　“新出的电视剧看了吗？都还没看完呢，就开学了。”

　　“咳咳！我听说咱们这一学期就分班了啊？”
　　一群人围在一起，闲谈着。其中，不乏嘴上功夫和手下功夫双管齐下的。
　　“嗨，这不早就知道了吗？有没有更准确的消息？”
　　“额，那就不知道了”
　　“暧，班长回来了，问问？”
　　“回来？班长干嘛去了？”
　　“领成绩单啦～”说话的人语气颇为调皮。
　　“呃呃”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是躲不过呀”

　　尹宁梳着蓬松的高马尾，有些碎发在额前，大红色粗皮绳点缀再无赘饰，与红色校服倒是相配。走进来的时候，周身都是利落从容的气场。
　　尹宁回座位拿透明胶带准备贴成绩单，却被他们七嘴八舌的“热情”搞得一脸懵。经旁边陶苗温的善意提醒，才明白他们的关注点。
　　“据～我～所～知～啊”尹宁坐下来，细声慢语地说着，故意撩起围观人的好奇心却又不很快满足。在大家一双双渴望求知的眼睛、一声声“快说啊，班长”的包围下，尹宁才继续说。

　　“咱们接下来呢，还会再一起上两三周的课，然后是一场考试。考完，就填报分科志愿，等学校分班通知就行了。”
　　“那能不能分到重点班，是看这次成绩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还要看上学期的成绩，取你选的科的平均分。”班长大人耐心地解惑着，“总不能一次成绩就决定你上高中以来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努力吧？”
　　“也对也对。”

　　“那寒假作业还检不检查？”
　　“班主任干嘛去了？怎么还没来？”
　　“我成绩怎么样？快让我看看！”
　　“课表会换吗？时间表呢？”
　　“学校到时候会给咱们几种组合呀？”
　　“……”

　　统一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各自关注的就五花八门了。你一句他一句，那场面跟绯闻明星开记者会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正巧此时，尹宁看见“救命”的来了。

　　“咳咳，佟女士来了”她掩鼻小声提醒。但不得不佩服二班这帮人的默契啊——

　　一瞬间，各回各位，瞬间安静，拿笔装样。

　　“看来，放个假也没有影响你们的反应速度啊。就是不知道，脑子里的知识还记得多少？”“啊————”引来一片哀嚎。

　　“佟女士”就是二班的班主任，大家私下里都这么亲切地叫着这位年轻老师。
　　佟商和大家开了几个玩笑之后，才开始宣布接下来的学期安排，跟尹宁说的简直一样一样的。
　　大家心中暗许自家班长“消息通”，不约而同扭头看向自家班长，却发现她早已神游——也是，都提前知道了，再听一遍也没什么意义。

　　尹宁手撑着脑袋，望向窗外。

　　与她相近的这边窗户连着教学楼后面的地段，她曾在这条大路上，确定自己对那个少年的心意。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又在想什么？

　　……

　　高一学生们是下午5点30～6点到校，学校不包当天晚饭。到宿舍收拾收拾东西，6点30教室报道。7点班主任守班开始新学期新生活，简单说几句，让大家收心。之后就是自习——也只有每次开学的时候，才是真的“自习”，其他时候晚自习都是上课。中间有下课休息十分钟，直到9点20放学回宿舍。

　　9点20，班主任宣布“下课。”

　　尹宁快速背着包走了。
　　她的座位邻过道，在倒数第三排——是她自己选的“风水宝座”。一下课，从后门出，她会成为整栋教学楼第一个出来的人。
　　但她出这么早，不是为了占水位，而是有别的目的。

　　尹宁站在教学楼玻璃大门的楼梯下，但为了不影响别的人通行，她站在了楼梯下的边角处——她在等人。

　　老实说，每栋教学楼都有靠东靠西两个大门口。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从这边儿下。

　　这所学校是市重点，封闭式校园，校园面积大却分区明显，除特殊情况外全员住宿。教学楼第一层从东向西01班到05班一条龙拐着往上，直到20班有四层。02班和19班都在靠东的这边，宿舍楼也在东边，那么他从东门下的概率会更大；但谁也说不准，他说不定会和尹宁一样，都是那种不爱人挤人，宁愿多等一段时间、或者多走一段路的人，从而走人少的西门呢？
　　教学楼前面的院子被称为教学院。不管是靠东靠西两个门都是面向教学院的，就算他从西门出，也要路过东门前，因为宿舍楼在东边。除非他别有目的，从西门出走西边通道，绕大半个校园回宿舍楼，那真的是无缘了。不过那样的可能性很小，尹宁想只要她留心观察，能等到他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尹宁就站在那个角落，看着人来人往，不引人注意。可那块儿站个人，总会引起旁人瞅一眼。尹宁当时就觉得，她自己像酒店的迎宾一样:遇见认识的人都要露出笑脸，打个招呼。

　　“嗨！”
　　“哟，宁宁”
　　“嗨喽嗨喽！”
　　“干嘛呢在这？”
　　“等人”
　　“……”

　　从寂静到喧闹再慢慢趋于安静，好多班级的灯都灭了，包括陶苗温也已经打了招呼离开了，但她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少年。

　　在目送最后几个人影消失后，尹宁想:是时候该走了吧。可她仍不甘心往四楼看19班的灯有没有灭。
　　看不真切，她就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正对着楼梯口，余光撇到有人影下来。

　　转睛一看，是那个寸头少年。

　　——原来他更愿意多等一段时间。

　　他脚步慢悠悠的，哼着歌，还挺惬意。到一层的时候扭头往西边看了看——那是教室所在的方向。

　　——灯都关了，他想看什么呢？

　　他收回目光往前看，然后愣住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整栋教学楼主要是走廊上的灯一瞬间全灭了——是定时断电，只剩下楼梯安全通道的标识闪着绿光，和教学院起装饰作用的氛围灯闪着暖黄光。

　　一边，男生站在楼梯上，周边是黑暗浸染，却有绿色的灯光为他立挺的五官打下阴影。

　　——他似乎……还挺了挺肩膀？

　　另一边，女生站在楼梯下，背后的暖黄色灯光为她镶嵌上一层金边。
　　她穿着偏大的冬季校服红袄，可能是怕冷，把帽子戴上了。可在她露出的五官上，郑怀柯分明看到了她瞬间变亮的眼睛和弯起的嘴角。

　　他垂眸抬脚，下楼梯转弯，丝毫没有搭理尹宁的意思。

　　尹宁就快步追上，“郑怀柯！”
　　“嗯。”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刚刚还装没看见我”
　　“……”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

　　郑怀柯都以沉默回应。他的腿长，尹宁有些跟不上，再加上他的态度，索性干脆在一个路灯杆旁停下来站定。

　　“郑、怀、柯！”尹宁逐字加重语气叫道。男生也停下来却背对着，听她继续说道，“我其实喜欢你！”

　　他呆滞了几秒，反应过后迅速回过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愕，紧接着是惊喜和压不下的嘴角。

　　“要不要和我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