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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拔弩张 “你好看啊 ...


  •   “……五,四,三,二,一!”

      季知微十下数完,深深吸了口气,提起个‘平易近人’的笑,朝邬沉渊走去。

      她想好了,这人深不可测,硬碰硬她不一定能讨到好处,所以当下最要紧的,是要装作第一次见面,要让他放松警惕,若能趁势看见他心中所想就更好了。

      最最重要的,就算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戳成筛子,面上也要笑得好看,语气要温柔些、软和些。

      季知微不太刻意地掐起嗓子:“这位公……”

      “宵禁未解,犯夜者,笞四十。”邬沉渊先开了口。

      ?

      “按律,初犯可以钱赎,四十,折钱一千六百文。”邬沉渊朝她伸出手。

      季知微下意识后退一步,按向腰间,这才浅浅松了口气,出门出得急,没带钱袋。

      不对,街上会喘气的又不只她一个,何况她是来与他论谁犯了宵禁么?正事要紧。季知微回过神,看向邬沉渊的眼睛。

      可邬沉渊已经低下头,摆弄手里的茶碗去了。

      果然防备心极重。

      “这位公子,”季知微在邬沉渊对面的长凳上坐下,重新挂上笑,“犯夜说不上,我是受人之托来查案子的,你呢?”

      “查-案?”邬沉渊一字一顿地重复她的话,垂着眼,唇角略微上扬,“可有手令?”

      “口头托付,”季知微耐着性子答,“没有手令。”

      邬沉渊仍没抬头,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跟着把手里带豁口的茶碗斜着搁到桌上,指尖一拨,碗便在桌上转起来,然后开始饶有兴味地盯着看。

      “一个破碗有什么好看!”季知微被转得心烦,好不容易攒出的那点子耐性消耗殆尽,一巴掌把那碗拍停,“这位公子不是官身,官威倒是不小,上来又是宵禁又是罚银,还问我要手令,你自己可有……”

      话没说完,一只卷轴在眼前抖开,彻底隔开她投向对面的目光,只闻其声:“手令。”

      欺人太甚!季知微一把拨开眼前卷轴,而后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又换上一副笑面,正要说话,对面那人语气骤变:“你怎知我不是官身?”

      原来方才那些都是想搅乱她心神的。

      “我平素没别的爱好,就爱琢磨人,”季知微嘿嘿一笑,“公子贵气俊美,气度雍容,一看就家世不凡,定然不是我这种为三五两银子薪俸点头哈腰的俗人。”

      “点头哈腰?”邬沉渊垂眸轻笑,“我朝女官寥寥,有三品告身的更是唯你一人,这遴景城里,上到权臣下到商贾,谁不卖你几分薄面?”

      季知微目色一沉,却仍打了个哈哈:“公子认得我?”

      邬沉渊终于抬眼:“辨谎司司主季知微,久仰大名。”

      好机会!

      季知微往前倾身,看进他眼底。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邬沉渊眼中。

      是晏淮书。应该就是方才遇见邬沉渊之前的事,她的身后跟着个人,一身黑衣,戴着长席帽,看不见面容,直到一只手拦住他,那人抱拳垂首,转身离开,背上背着一把长弓,弓身快赶上人手腕粗了。

      就是他放冷箭射杀了晏淮书说的男人!

      那只手……玄色掺着暗金纹路的衣料……季知微目光下移,正是搁在桌上的,邬沉渊的手。

      所以上一世伤了晏淮书的,应该就是那个背长弓的人。

      可这一次,邬沉渊拦住了他。

      季知微再抬眼看向邬沉渊时,他眼中什么都没有了,但她读到一句话:“你欠我一个人情。”

      坏了,这不就是要她再烧他一次?!

      跟着,一股寒意后知后觉地爬满全身,季知微狠狠打了个哆嗦。

      邬沉渊果然对她了如指掌,甚至对她见人心的方式都摸得一清二楚。所以之前他跪在堂下的时候,真的是故意想那些案子,让她断定他作恶多端继而判他火决的。

      他故意借晏淮书的眼睛引她来此,然后让她看见有人欲杀晏淮书灭口,而他救了她的人。

      他让她看到此事,然后眼中再读不出别的,只剩下一句:“你欠我一个人情。”

      季知微有一瞬的恍惚。

      因为自记事起,她就发现自己能看见别人当下心中所想,渐渐地,她学会了如何三言两语叫人顺着她要知道的事想下去,继而套出这人过往行事善恶。无论是小时候被当成怪物还是掌辨谎司三年,只要是活人,她从未失过手。

      她以为,只要是人,无论嘴上多天花乱坠,平素把自己装成人模狗样还是不修边幅,心里所思所想都做不得假,她能引导人心中所想,这世间所有,便皆在她一双眼中。

      可邬沉渊……

      他太可怕了。

      季知微绝望了一眨眼的工夫,然后开始动脑子。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那邬沉渊的弱点是什么呢?

      这人心思深不可测,身手看起来也不差,皇帝亲自下旨要在大火里抢回他的命,抢不回就迁怒于人,说明他肯定和宫里的什么人有点眉来眼去,或者干脆和皇帝认识,加上方才他与她说的那几句话,还有那对他恭敬有加的黑衣人……这人出身定然不俗,很可能还有钱有势。

      然而除了他想死外,她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对啊,他想死!

      想即所求,所求就是弱点,上一次就是因为叫他死成了,自己才会被他牵累,那破局的法子,不就是让他活着就行了么?

      他本有千百种法子去死,却非要大费周章地投到她的辨谎司,说明他想死在明面上而非暗地里。

      所以现下有两种法子,一是悄悄弄死他,二是让他打消想死的念头。

      悄悄弄死他么?季知微想起前世曾在他眼中看到的命案,他与一人擦身而过,指尖有寒光掠过,等他走出几步回头,身后的人已倒在血泊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了。

      噫,打不过。

      那……选二?

      可这种恨极了一个人,还要想法子让他活着的感觉真是……太不好了,季知微只想着,就已经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而且还有一点可疑,他这回为什么没有像上回一样到她那儿投案,为什么要在今夜引她来此?

      正想因由,稍远处,那首童谣又幽幽地唱起来。

      之前不是在屋子里听见,就是离得特别远断断续续,这会儿听起来,季知微发现那根本不是小孩子的声音,是唱歌的人刻意掐着嗓子,在模仿小孩子那种天真、懵懂、不知自己在唱什么的感觉。

      今夜她被歌声吵醒,然后街上死了人,上一世的几次,也是先有歌声,再有人死。

      鬼讨债,作恶之人天降灾,今夜谁家有人来……

      太刻意了。季知微猜测,所谓的童谣索命,应该只是杀人者的预告,背后的人试图借百姓对鬼月的忌惮,用怪力乱神、恶有恶报的方式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实。

      可邬沉渊是其中的哪一环呢?包贵又是在什么时候看见他的呢?

      季知微再次将目光投向邬沉渊。

      眼里看不出什么,但他在笑。看着她笑,眼睛没笑,只有嘴角有一点上扬。这副神情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应该是一副得意的模样。

      得意?

      季知微猛地回头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辨谎司的方向!

      “十七!”季知微转身就跑,“回司里,包贵有危险!”

      晏淮书一直躲在转角处,听见季知微喊她,倏地冲出来,跟着才听见后面一句,又扯上季知微往回跑。

      跑出百来步,转过街角,邬沉渊已不知何时站在前头,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搭在腰间玉牌上,似有寒光一闪而过。

      “你留下,”邬沉渊看向季知微,又看了晏淮书一眼,“她随意。”

      晏淮书横跨一步挡在季知微身前。

      “她有三品告身,死了自有人追查问责,”邬沉渊曲起左手手指,中指食指间露出一柄长约两寸的利刃,刀锋凌厉,冷光森森,一瞧便知不是寻常小刃,他看着晏淮书,往前走了一步,“你虽名义上是她的副手,但并无底册留档……”

      “十七,”邬沉渊没说完,但季知微听懂了,她拍拍晏淮书横在她身前的手臂,低声说,“先回去,包贵如果没救了,尸体不要也罢,莫强求,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待晏淮书离开,季知微先开口:“你故意引我出辨谎司,原来是为了杀包贵?是我没将包贵送回平章府,搅了你们的好事?”

      邬沉渊却问:“你之前见过我?”

      问这个,不就是她那句‘不是官身’让他起了疑?季知微仰头,朝邬沉渊扬起一个灿烂非常的笑:“见过啊。”

      她答得太直接,邬沉渊明显一怔,季知微趁势在他眼中读出三个字:怎可能?

      这招好用!

      “你不是知道么,你见过十七,就等于我见过你,”季知微隐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你引我出来是为了包贵,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出来见你么?”

      邬沉渊没有回答,眼中也再看不出别的。

      “因为你好看啊,”季知微上前一步,歪头打量邬沉渊,眨巴两下眼睛,“而且看起来很有钱。”

      邬沉渊:?

      “我娘近来为催我成婚打断了两根扫帚,但我这人贪财又贪色,终身大事是绝不能将就的,”季知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邬沉渊,仿若在集市上挑一块熏肉,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凑近问,“你成婚了么?”

      邬沉渊往后连退两步。

      季知微见状,立刻想出一个更好的法子。若她和邬沉渊过从甚密,无论他是真穷凶极恶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案子都再递不进辨谎司,这都不用真与他有什么,只要让外人如此以为就成。

      这比想法子让他死不成简单多了!

      “我是辨谎司司主没错,但都是为了那点薪俸,包贵这样的泼皮是死是活跟我没多大干系,但他在我的牢里出了事,我还得去和平章府的老头解释,作为交换,你得留下些什么,”季知微指着邬沉渊腰间的玉牌,弯着眼睛,甜甜地笑起来,“这个看起来很值钱,溟?是你的名字?那你姓什么?”

      邬沉渊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往后背去。

      眼里虽没什么东西,但以她看人的经验,这是紧张才会有的小动作。

      季知微趁热打铁,正朝那玉牌伸手,便听远处传来‘嗡’的一声响。

      原本与她有两步之遥的邬沉渊忽然跨步上前,一把将她拽进臂弯,略弯下身子,环着她转了半圈。

      季知微只觉出有阵劲风自耳畔呼啸而过,然后听见‘咚’一声巨响,惊得周围屋顶树梢的乌鸦扑棱棱一齐振翅。

      她定神回头看,见身后那棵柿子树拦腰折断,尚还青着的柿子连带着枝叶铺了一地狼藉,树干断口处,一支箭没进大半。

      箭身比寻常的更粗,定是那黑衣人无疑。

      他听命于邬沉渊,怎会无缘无故朝她放箭?

      季知微看向邬沉渊欲质问,发现不知何时,这人脸连着脖子耳根,红成了一片。

      她这才发觉,方才那箭射来,邬沉渊低头护她转身时,她恰巧抬头,唇擦过了他颈侧。

      季知微: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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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原名《辨谎司》,9.28已开文,感谢等待,v前随榜,v后日更。 主页有完结文《女相冬辞》 可品鉴。 待开女无悬疑《人人杀我》 ,文案已放,感兴趣的宝欢迎移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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