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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童谣初唱 他果然是故 ...


  •   “七月半,地府开,
      万千冤魂无身载。
      纸钱飞,鬼讨债,
      作恶之人天降灾。
      红烛熄,白烛排,
      今夜谁家有人来。”

      “七月半,地府开……”

      果然来了。

      外边的歌声越来越近,季知微长叹一声,掀开被子下榻穿衣裳。

      下午,除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邬沉渊,季知微还在包贵眼中读到一个念头。

      “城里不是今夜才开始唱童谣么?她怎会提前知道?”

      包贵不是本地人,也就是说,童谣传开比她所知更早,而且是从别处传进这遴景城的。

      因为可能知道童谣案内情,又说不出是如何见过邬沉渊,本该送回平章府的包贵被她扣在了司内,留了人专门看着不准他睡觉,到这会儿该熬得差不多了。

      人在困极的时候心神最松,最容易看出是否有所隐瞒,这是她惯用的法子。

      近日不太平,夜里出门怕她娘担心,季知微早早着人往家里送信,说有要案急着查,不回去了,宿在司内直舍。

      上回包贵杀铁匠的案子从她接手到结案,总共不到两个时辰,从头到尾都和童谣案没有干系,她也可以确定,没有在包贵眼里见过邬沉渊。

      “怎么还变来变去呢?”季知微一边嘟囔,一边往关包贵的牢房走,慢慢回想上一世童谣案的细节。

      按说死人的案子递不到她这里,可自上边为她专设了这辨谎司,平章府仿佛就有了天大的靠山,什么疑难杂案都往她这塞。

      三日之内连死七人,且都在宵禁之后,哪儿唱起这首童谣,就会有人死在百步之内。遴景城是都城,防卫一层一层,值夜的守卫却都说没见着街上有可疑的人。

      夜里索命,可到了白日里,街上疯跑的孩子们也都会唱这童谣。

      小孩子好学舌,又难问话,平章府那山羊胡子老头便拘了几个送到她手里。

      因为都是五六岁的孩子,心里想的什么一眼就能看穿。季知微记得,其中最小的女孩是个乞儿,只有她眼里出现过一个人,看打扮也是个乞丐。季知微哄着小姑娘回忆此事,能确信就是那个乞丐一字一句教她唱的这首童谣,也是他告诉小姑娘,让她学会以后去教给其他孩子,然后给了她一大袋干粮作为报酬。

      童谣因此传开,季知微也是在这儿察觉出了问题。那乞丐虽穿着打满补丁的脏袍子,还用头巾包着脸,但他给小姑娘递干粮的那双手白皙干净,根本不是乞丐会有的手。

      她在酉时中把消息递给府尹老头,可都没等到当夜宵禁,那假扮乞丐的人就趴在了离平章府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在童谣唱过两遍之后。

      那人死了,她到嘴边的十两银子也飞了。

      这是规矩,她指认的人,必得等画像师傅过来按她的描述出了人像才能结钱。

      等等……

      画像?

      对了!可以画像!看了画像,包贵也许就能想起她说的是谁了!

      季知微一路小跑往牢房赶,连声叫人备纸笔。

      进到牢房,季知微一抬头,蓦地站住脚,先把近来不如意的事想了个遍。

      没用。晚了。

      眼前,包贵被吊着,他矮胖,脚尖够不着地,晃晃悠悠的,扯得那多年没上油的木架咯吱咯吱响,为了不让他睡觉,蜡烛油灯围着他点了一圈,本意是为照亮,可烧出的烟被他不断挣扎的动作搅得乱飘。

      云缭雾绕的,乍一看,像是年节时挂在梁上等着下锅的半扇猪。

      想着手下小吏们都看着,该自持稳重些,可她那嘴角像是被什么牵住一般,控制不住地往起拎。

      那头包贵已被磋磨得没了脾气,季知微笑够了,趁纸笔没送来,拨开烟雾往他眼中瞧了一眼,心想若他心神已松,就不用把邬沉渊画出来叫他认了。

      包贵确实已没力气防备她,季知微在他眼中看出四个字。

      好想睡觉。

      “……”

      若是从前,季知微不会怀疑自己看见的东西,可现在……

      都是因为邬沉渊!

      “司主?”奉命去拿纸笔的小吏回来,见方才还笑得开怀的自家司主忽然就咬牙切齿,脸色差得都赶上包贵了,立马拉平自己的嘴角,默默地去把离她几步之遥的桌子挪到她手边。

      季知微咬着笔杆,仔细回想邬沉渊跪在她堂下的样子。

      是个雨后的下午,那人一张脸被斜打进堂内的光劈成阴阳两半,一半苍白死寂,另一半薄有生机,脸上线条利落,低着头时,眉骨在眼下透出淡淡青黑。抛开她看见的血光和尸体,他长得算好看,眼睛的颜色比茶棕浅,比琥珀深,很像他那身玄衣上暗金的纹路。只可惜唇色发灰,唇线拉得平直,面上写满了‘我认罪’,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整个人身上唯一的亮色就是腰间坠着的玉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溟’。

      季知微搁下笔,示意身边的小吏把墨迹未干的画像拿去给包贵认人。

      小吏没动。

      季知微偏头瞧他。

      小吏忙不迭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睛:“画……画完了?”

      “这乌漆嘛黑的一团,是个人?别说包贵,就是吴道子再世也辨不出人形吧,司主神通广大,画功实在……”季知微读到这,他就低头了。

      “呼……”季知微长出一口气,才要说话,小吏便嗖一下从她手边抽走画像,气势汹汹地直奔包贵。

      “我们司主日理万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和你耗,够抬举你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这人的下落,否则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季知微视线跟着画像一起移到包贵面上。

      这次不是想睡觉了,只剩下‘你杀了我吧’的绝望。

      “算了别为难他了,我……”

      季知微话说到一半,外门就被‘砰’一下推开。

      “司主!”是晏淮书,“街上有人死了!是个男的!属下看得清清楚楚,一支冷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穿透后背,把他钉在了街边的树上,那么大的力道,肯定是重弓,而且射箭人就在附近,但属下四下找了半天……”

      季知微皱眉打断:“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听见什么响动都别出门。”

      “我不是听见声响出的门,”晏淮书委屈巴巴地瘪瘪嘴,“我娘今儿白得了一条特别大的鱼,炖得鲜辣,我盛了半条给你和咱娘送去,去了才听说你留宿司内,我担心你……”

      “不是怪你,”季知微眼眶一热,垂眸遮掩,伸手将晏淮书捞到身侧坐,“这案子明显就是有目的的杀人灭口,你真瞧见凶手,他们盯上你怎么办?入了宵禁,咱们没有查案的手令,街上万一不是咱们相熟的铺兵,说不清的。”

      “对啊!那……”听到此处,晏淮书一拍脑门,才要说话,目光就落在了小吏往桌上搁的画像上。

      晏淮书:“这什么鬼画符?”

      小吏吓得手一抖。

      季知微叹气:“跟包贵耗了快一宿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见的人是谁,但这人很关键,我想着画出来让他认。”

      “其实细看也是能看出这是个人的,”晏淮书干笑两声,把烛火拉近,定睛一瞧,吓了自己一跳,“等等!方才过来的路上,属下看到这……”

      季知微蹭一下站起来:“你见到他了?”

      “是这个,”晏淮书咧咧嘴,指着画像腰间的玉牌,“夜里黑,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两条胳膊两条腿,实在不好认,但玉牌好认啊。司主画的这块玉牌,是不是玉质很好,但就是你画出的这样,圆不圆方不方,边缘粗粝,像是没怎么打磨过,中间有个字,刻得歪歪扭扭?”

      季知微点头:“是个‘溟’字。”

      “就是他!已经宵禁,这人还一派悠闲地坐在街边的凉棚底下,属下追人的时候觉得奇怪才多看了一眼,那玉牌成色太好,映着桌上的烛火,夜里看着也莹润生光,我这才有印象,”晏淮书掰着季知微的肩膀转向自己,睁大眼睛,“我回想方才看见他的事,司主你自己看。”

      季知微看进晏淮书眼底。

      空无一人的街巷,一个搭着凉棚的茶摊,只有一张方桌子和四把长凳,那人坐着其中一把长凳,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捏着一只豁口的茶碗,大概是晏淮书跑动带起的风惊扰了他面前的油灯,火光明灭之间,季知微借着晏淮书的眼睛和记忆与他对视了一瞬。

      是邬沉渊!

      他两次出现在和童谣案有关的现场,不可能都是恰巧路过。

      可包贵对他毫无印象……要么包贵和邬沉渊一样,能骗过她的眼睛,要么,包贵看见邬沉渊只是偶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谁。

      他在包贵的记忆里一闪而过时,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包贵的目光移过去,他有意侧了一下身,明明是想隐藏自己的。

      那晏淮书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为什么非但没躲,反而坦然与她对视?

      上一回邬沉渊来求死,应该是查过她的,如果是在这个案子之前查的,他应该知道晏淮书是她的副手。而她可以确定,在此之前,晏淮书没见过邬沉渊。

      所以,邬沉渊不是在看晏淮书,他是在看她!

      季知微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跟着,一股火从脚底直蹿上脑门。

      明明是她在查他。可到头来,倒像是她洗干净脖子往他刀下送。

      “司主?”晏淮书见季知微脸色大变,揉揉她的脸,“怎么了这是?”

      “十七,还是你最靠谱了,”季知微回神,把画像随手往桌上一撂,轻拍晏淮书的肩,“走,去找人。”

      梆子声和锣声一慢四快,响了五响,彼时已是五更。

      季知微由晏淮书领着往她遇见邬沉渊的街巷走。铺兵认得她二人,查过腰牌照例放行。

      为防意外,季知微叫晏淮书留在转角处不要露面,自己先过去。

      夜里没什么风,起了薄雾,化开了街巷两侧灯笼的光,混着她自己的脚步声,更显得鬼气森森。

      但她一眼就看见了邬沉渊,他还坐在那个凉棚下。

      季知微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果然是故意的!他在等她。

      *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街边人户家门口的灯笼投下橘红的光,将那身浅缃色衣裳染上几分暖意。

      她在离他五十步外站住脚。

      不知在想什么。

      “又见面了。”邬沉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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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原名《辨谎司》,9.28已开文,感谢等待,v前随榜,v后日更。 主页有完结文《女相冬辞》 可品鉴。 待开女无悬疑《人人杀我》 ,文案已放,感兴趣的宝欢迎移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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