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作画时》风蚀线

3、日常 平平淡淡的

　　无论哪个季节的闹钟都很讨厌。祝明璃睡眼惺忪，摸到床上的发圈，两三秒就扎了个低马尾，快速冲好一杯黑咖啡，她的周末就开始了。
　　祝明璃的父母以“宿舍休息不好”在学校对面为她租了间小屋，平日上学住那里，周末才回家。祝明璃的家坐落在南城济河旁，是块风水宝地。
　　晨曦铺了满地，家里安静得只有饮水机运作的声音——父母早已赶往医院，祝明璃胡乱吃了几口早餐，便伏案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补了满室寂静。
　　作业这种东西，大概没人会喜欢，祝明璃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化学，抬头一看时间，竟已是中午，按照惯例，她要去给父母送午饭，这是她为数不多能与父母相处的时间。
　　“今天午饭吃什么好呢？”祝明璃打开冰箱扫视一眼，决定炖一锅番茄牛腩。
　　砂锅在灶台上发出轻微的嗡鸣，橄榄油滑入锅底，洋葱丝便蜷成透明的月牙，牛腩焯水后煸香，倒入砂锅与番茄慢炖。番茄渐渐融成金红色的浓汤，牛腩吸饱酸甜，酥软到轻轻一抿便化在舌尖。最后撒一把葱花，香气混着咕嘟的气泡炸开，馋得人喉头滚动。
　　明明家里没人，祝明璃还是下意识地四下张望，随后像偷吃的小猫般迅速尝了一块牛腩——酸甜浓醇，肉香四溢，酥烂入味，鲜得舌尖发颤。
　　“该说不说，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她小声嘀咕。
　　将炖好的番茄牛腩装到保温饭盒中，她骑上电动车，驶向南城中心医院。
　　————
　　南城中心医院的走廊像一条漫长的白色隧道，消毒水的气味黏在舌尖，冲淡了方才牛腩的鲜甜。祝明璃拎着保温桶穿过人群，脚步声被嘈杂的广播声吞没。
　　“表哥，那是祝明璃吗？”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祝明璃回头，看见程澄在拉着周砚白往这边看。周砚白的目光从他旁边坐轮椅的女士身上挪开，猝不及防，目光交错，周砚白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打个招呼，祝明璃点点头算是回应。随后她听到周砚白对程澄，那名女士还有一个男人说：“走吧，先去找医生。”
　　周砚白心情似乎不太好。祝明璃隐约想起点什么：周砚白的父亲酗酒，打伤了他的母亲，虽然救助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双腿却废掉了，那名女士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了，程澄身边的男人，应该是周砚白的舅舅。
　　她停在护士站前，值班护士头也不抬：“你爸在7楼会诊，你妈在ICU盯术后。”
　　保温桶被搁在角落的微波炉上。透过ICU的玻璃窗，她看见母亲的身影被心电监护仪的蓝光描出冷硬的轮廓。父亲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你妈妈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结束——放了多少番茄？”父亲掀开盖子，蒸汽模糊了他的镜片。
　　“两个。”她盯着他凹陷下去的脸颊。
　　“嗯！不错！” 父亲吃了一块牛腩，评价道
　　父亲只吃了几口就掏出震动的手机。祝明璃沉默地看着他一边咀嚼一边走向急诊室，保温桶边缘的葱花渐渐蔫成墨绿色。
　　保温桶第二次被打开时，夕阳正斜斜切过ICU的窗帘 。
　　母亲摘掉橡胶手套，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尝尝，住院部老太太给的辣酱。"鲜红的酱料坠入浓汤，瞬间晕开一片晚霞。
　　母亲的手腕有道新鲜的勒痕——是长时间握持器械留下的。
　　“嗯！我女儿做得饭就是好吃！”母亲夸赞。
　　“跟你学的。”祝明璃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她笑起来一扫平日的清冷佛系，很是温柔，像是棉花糖般软乎乎。
　　她们共用一双筷子分食最后的土豆块。当祝明璃起身去洗保温桶时，听见身后母亲对护士说："把我女儿做的汤分给9床那个截瘫孩子吧，就说…是医院餐。"
　　“我走了。”吃过饭，祝明璃转身离开，没有看到母亲注视她离去的背影时，悄悄抹了一下眼眶。
　　——“我们也想回家陪陪你。”
　　电动车刚要驶离医院时，又碰见周砚白他们几人。
　　程澄打招呼：“下午好啊祝明璃，这么巧你也来这。”
　　轮椅上的女士听到“祝明璃”这三个字立刻抬头望过来，她热情道：“哎呦！是祝明璃啊！这么长时间不见，都长这么大啦，我差点没认出来。”
　　祝明璃瞬间切换到乖巧模式，微笑道：“阿姨好。”
　　周砚白的母亲也是不客气，当场揭短：“你当年走了之后啊，小白哭了好一阵子，要闹着去找你。知道你要考南城一中，他也非要考，我说‘就你那脑瓜子能有学上就不错了。’结果他还真考上了！”
　　周砚白肉眼可见地慌了：“妈！你少说两句！”
　　周砚白的母亲瞪了他一眼：“这有啥不能说的！你现在还学会凶我了？不孝子！”
　　祝明璃维持着乖巧的笑容，温声安慰着阿姨。
　　程澄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她凑到周砚白身边悄悄问：“表哥，祝明璃就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小伙伴？这事儿你咋没给我说过？我还是不是你的好表妹了？”
　　周砚白偏头冷笑回应：“就你这个大嘴巴，我要是给你说，不出三秒，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哎，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你闭嘴！”周砚白伸手就去捂程澄的嘴，余光瞥向祝明璃那边——好在她的注意力全在母亲身上。
　　“哥，你耳朵怎么红了？哎呦呦，瞧你这不值钱的样！”程澄眯起眼，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周砚白瞪了她一眼，威胁道：“你要是敢说出去……”
　　程澄叉腰：“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就告诉舅舅你翘课！还有零分试卷、在男同学桌子里塞蟑螂、还有在餐厅里假扮领导点菜……”
　　“好歹毒！最毒男人心！”程澄愤愤不平。
　　————
　　祝明璃累了一天，回到家后，她又写作业到深夜，最终，带着满身的疲惫睡下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她，却成了她最好的保护罩。
　　次日，天还没亮，闹钟却已经响了好几次，她被迫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去那堪称监狱一样的学校。
　　依旧是胡乱地吃了几口早餐便去公交车站等公交（她的电动车昨日回来后没电了，而记性差的她又忘记给电动车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