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作画时》风蚀线

2、课间 祝明璃与程

　　祝明璃笔尖悬停在第一章节标题上方，她正在思考化学公式，余光瞥见周砚白正在拿着铅笔在课本扉页轻轻游走，线条灵动地勾勒出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猫，灰色的小猫卧在空白处，肉乎乎的爪子正扒拉着一个烧杯。小猫下方有一行小字：「我恨小猫！」周砚白的笔尖在小字旁点了点，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又去拿橡皮。祝明璃迅速地收回目光，心想：小猫画得不错啊。
　　“周砚白，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讲台上，化学老师突然提高声音，祝明璃与周砚白都被吓了一跳。
　　好在周砚白很顺利地答了上来：“该反应为放热反应。”
　　化学老师点头，在周砚白坐下时又想起什么似地问：“你不是美术生吗？学美术还选纯理，你能应付？”
　　“能啊老师。”周砚白心中腹诽：应该、大概能吧。
　　祝明璃了然：原来是艺术生，一中的艺术生几乎都学了文科，理科的艺术生没几个，凑不成一个班，就塞到普通理科班了。这个选科还真是大胆呢。
　　好不容易盼到下课，周砚白迅速回答祝明璃上个课间问的问题：“七岁的时候，在北城中心医院，你的父母救过一个女人，那是我的妈妈。”
　　祝明璃不动声色：“我父母是医生，她们救过很多女人。”
　　“我们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们经常在医院药房里一起玩，后来我母亲脱离了生命危险，只不过双腿瘫痪，只能坐在轮椅上，因为你父母工作的原因，全家都搬往南城。你不记得了吗？”
　　他又补充到：“你有一个封面是小猫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第一页有你写的：周砚白，朋友。”
　　夕阳的光如猫儿般趴在祝明璃的肩上，她认真回想，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但她的记忆像是被墨水浸染，看不清字迹般想不起那人的名字与样貌，甚至连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也像老旧的电视机布满雪花片。
　　为什么我的过往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一样模糊呢？祝明璃不可避免地又想到这一个问题。
　　“抱歉，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但我记不太清了。”祝明璃有些心不在焉。
　　周砚白连眼里的光都暗淡几分：虽然早就知道她记性差，但真知道她记不清时还是会失落啊，亏我那么拼命考入一中找你！
　　“那……好吧。”
　　教室的后门忽然被打开，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传来：“表哥！我听陈盤肆说你在一班，我就来找你啦！”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框外探进来，周砚白脸上失落的神色还未收回，被门外扎着高马尾，身穿运动服的女生看个正着。
　　“表哥你咋啦？你咋不开心啊？”
　　周砚白立马露出一个笑容看向那女生：“程澄？你不去体育馆训练吗？”
　　名叫程澄的女生转移了注意力，她解释：“器材室的门锁了，我被派来拿钥匙了，正好帮我爹给你带个话，我爹问姑姑周末要不要出去。你出来一下。”
　　周砚白对祝明璃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出去一下。”祝明璃点头。
　　周砚白出了门，程澄一脸八卦：“刚刚那个女生是祝明璃吧！那伙臭男生天天谈论她呢。长得好看，学习也好，好羡慕哦！”
　　周砚白不太高兴：“他们谈论祝明璃什么？”
　　程澄耸肩：“我也不知道，我不喜欢他们，他们臭臭的。表哥你要打听这个吗？我帮你啊？”
　　“不用了，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
　　“那好，我走啦，记得传话。”程澄摆手，她与周砚白有几分相似，瞳色都是琥珀色，只不过周砚白眼偏细长，而程澄是桃花眼，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化开了蜜糖，让人倍感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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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明璃在周砚白出去后就一直在发愣，她看着周砚白化学课本上的小猫，那行小字已经被替换成了：「我恨化学！」小猫上方又多了一行小字，字迹要飘逸不少：「你竟然忘了我这张帅脸！」原来这只小猫画得是她啊。
　　原来我们真的认识……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白皙的手，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手里拿着一颗棒棒糖。
　　祝明璃抬头，是一个女生，眉眼带着英气，像是武侠剧里的女主角，她露出虎牙：“你是祝明璃吧？我叫林满誉，学生会会长，本来今天的演讲会该我上的，但我有点事所以耽搁了。我听闫老师说是你上的台，给你添麻烦了，这颗糖给你的。”
　　原来她就是林满誉啊！嗯，确实挺给我添麻烦的
　　“不用谢，糖我不收。”祝明璃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满誉却自顾自地将糖放在祝明璃的桌子上，说：“拿着吧，我心里过意不去。”语罢转身离开。
　　祝明璃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推脱。
　　林满誉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是个很上进的人呢。
　　祝明璃盯着那颗被林满誉留下的棒棒糖，糖纸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伸手拨弄了一下，糖在桌面上滚动半圈，发出轻微的"嗒"声。
　　“不喜欢草莓味？”
　　周砚白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座位，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他将其中一瓶推到祝明璃面前，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不是。”祝明璃将糖推到一旁，“只是不习惯收陌生人的东西。”
　　周砚白的手指在汽水瓶上敲了两下，突然笑了：“那我呢？算是陌生人吗？”
　　窗外，程澄正和几个体育生打闹，笑声透过玻璃传来。祝明璃望着周砚白，突然注意到他校服领口处用荧光笔画了一个小小音符——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记号。
　　记忆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拼图，在某处悄悄拼合了一角。
　　祝明璃又把糖拿了回去，清清冷冷地回答：“算半个。”
　　时间冲淡了祝明璃的记忆，他们之间多了一份尴尬与陌生。但在过去的日子里，周砚白遇见了很多人，但也正因如此，周砚白对她的思念越来越深，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念，想念那个陪他度过绝望岁月里的女孩。
　　不知是谁打开了窗户，微风裹着些许暖意溜了进来，祝明璃将被风吹起的碎发别到耳后，她听到周砚白说：“没关系，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