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剑斩长生》珚妍

22、与此同时 神界篇

　　虚空裂隙在脉尊指尖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属于太初界的气息消散无踪。她独立于青冥界之巅，银白的长发在虚无之风中狂舞，染血的神袍上，那些破碎的金纹如同凋零的星辰。
　　永安消失了。
　　那个会拽着她衣袖要糖吃的小女儿，那个在神战爆发时还惦记着晚膳蜜酿丸子的孩子，被她亲手送去了凡尘。
　　脉尊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女儿额头的温度。那个带着神性封印的吻，如同最锋利的刃，在她亘古不变的神心上划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主上。”
　　紫薇神将跪在她身后，银甲上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方才清理邪修余孽时留下的。这位她亲手点化的神将，此刻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小殿下她...”
　　“活着。”
　　脉尊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遭的虚空都为之凝滞。她转身，目光掠过紫薇，望向更远处匍匐在地的神侍们。每一个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恐惧地低下头。
　　这就是创世主的威严。即便神格残缺，即便心如刀绞，她依然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万法源殿矗立在第七十二重天的至高处。当脉尊抱着昏迷的照岁踏进殿门时，等候多时的玄律神尊立即迎了上来。
　　“主上！”这位执掌神界律法的古神脸色凝重，“万法源河因您撕裂神格而逆流，各界通道震荡，已经有三位下界神明上书...”
　　脉尊轻轻将照岁安置在神榻上。长女的脸色苍白如纸，心口缠绕的蚀魂黑气仍在缓缓蠕动。她指尖凝起一缕本源神力，温柔地注入女儿体内，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好梦。
　　“所以？”脉尊头也不回地问。
　　玄律神尊深吸一口气：“焚天、九幽、瑶光三位神尊已经在前殿等候多时了。他们要求您为动摇天道根基一事，给万族一个交代。”
　　殿内突然安静得可怕。侍立两侧的仙娥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成为这场神权风暴中无辜的牺牲品。
　　“交代？”
　　脉尊缓缓转身，银白的睫毛下，那双看尽万古兴衰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实质的怒火。
　　“本尊的女儿险些魂飞魄散时，他们在哪里？邪修潜入青冥界时，他们又在何处？”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座万法源殿开始震颤。殿柱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仿佛在回应创世主的怒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喧哗。
　　“让开！本尊要见脉尊！”
　　焚天神尊周身环绕着不灭的烈焰，强行闯入了大殿。他所过之处，白玉地砖纷纷融化。跟在他身后的是隐在阴影中的九幽神尊，以及把玩着星辰的瑶光神尊。
　　“为了个孩子动摇天道根基，”焚天冷笑道，目光扫过神榻上的照岁，“这就是我们的创世主？未免太过感情用事。”
　　九幽神尊的声音从阴影中飘出：“当年制定神律，严禁神明干涉下界轮回的，不正是您自己吗？如今却亲手将女儿送入凡尘...莫非神律只约束我等，不约束创世主？”
　　瑶光神尊没有说话，但他手中流转的星辰突然加速，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脉尊静静地听着，直到三位古神说完，才缓缓抬起眼眸。
　　“说完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整座万法源殿的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么，该本尊了。”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道因撕裂神格而留下的伤口赫然在目，金色的神血仍在缓缓渗出。
　　“这伤口，”她的声音冰冷如万古寒冰，“是为了救本尊的女儿。而你们...”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古神，每扫过一人，对方周身的护体神光就黯淡一分。
　　“...连让本尊受伤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焚天神尊周身的烈焰瞬间熄灭。九幽神尊闷哼一声，身下的阴影剧烈扭曲。瑶光神尊手中的星辰险些脱手。
　　“现在，”脉尊的声音传遍七十二重天阙，“听清楚本尊的法旨。”
　　她每说一个字，青冥界的天空就暗下一分。
　　“即日起，青冥界进入‘神寂期’。所有神明非召不得离开各自神域，违者...”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焚天神尊身上。
　　“...神魂俱灭。”
　　“你！”焚天神尊勃然大怒，周身烈焰再次燃起，却比之前微弱了许多。
　　脉尊轻轻挥手，三位古神的身影瞬间从殿内消失，被直接遣返回了各自的神域。
　　待殿内重归寂静，玄律神尊深深躬身：“主上，此举恐怕会引来更多...”
　　“玄律。”脉尊打断他，“你去一趟太初界，告诉玄昀，照岁需要在他的养魂莲池静养。”
　　玄律神尊愣住了：“主上，太初界毕竟是下界，照岁殿下身份尊贵，这...”
　　“照做。”
　　脉尊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待玄律也离去后，脉尊独自坐在照岁床边。指尖轻抚过长女苍白的脸颊，她的眼神是任何神明都未曾见过的温柔。
　　“岁儿，”她轻声低语，“母神是不是做错了...”
　　昏迷中的照岁无法回答。但脉尊知道，如果醒着，大女儿一定会说：“母神永远是对的。”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芷芸仙姑捧着药盏小心翼翼地走进，她是药神殿最出色的医者，也是少数被允许接近照岁的外人。
　　“主上，”芷芸轻声道，“该给殿下换药了。”
　　脉尊点点头，让开位置。在芷芸为照岁换药时，她状似无意地问：“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芷芸的手微微一顿：“焚天神尊的使者昨日去了混元殿...另外，瑶光神尊的星宫最近异常忙碌，似乎在推演什么天机。”
　　脉尊眸光微冷。混元神尊一向中立，瑶光则擅长占星卜卦。这些古老的存在，果然都在暗中动作。
　　“本尊知道了。”她淡淡道，“你去照顾照岁吧。”
　　芷芸行礼退下后，脉尊独自走到殿外的露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青冥界，七十一重天阙在脚下依次排开，每一重都居住着执掌不同法则的神明。
　　她知道，此刻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那些表面上臣服的神明，暗地里都在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变故中获利。
　　“紫薇。”她轻唤。
　　紫薇神将立即出现在她身后：“主上。”
　　“你去一趟太初界，暗中保护小殿下。记住，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得现身。”
　　“遵命！”
　　望着紫薇消失的身影，脉尊的目光投向太初界的方向。在那里，她最小的女儿正在凡间艰难求生。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她不惜撕裂神格，与整个神界为敌。
　　夜色渐深，青冥界的天空依然亘古青冥。脉尊回到殿内，坐在照岁床边，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
　　“岁儿，等你醒来...”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母神带你去看看妹妹...”
　　殿外的星辰静静闪烁，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道隐秘的传讯符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焚天神尊的烈焰神宫。
　　神权之争，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母亲最本能的选择——保护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