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剑斩长生》珚妍

16、我们也配…？ 。

　　清晨的练功场，清虚道子道难得没有打瞌睡。他站在歪脖子枣树下，捋着那撮打结的胡子，试图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把屋檐下的麻雀都惊飞了，“今日，有要事宣布！”
　　正在扎马步的桃夭夭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旁边的水缸。永安默默收功，思夜指尖的丝线无声地缩回袖中。
　　“十年一度的『天罡问道大会』，下月初八，将于『紫府玄天宗』举行！”清虚子声音扬高八度，袖袍一甩，试图甩出点气势，却带起一阵灰尘，呛得他自己连打三个喷嚏。
　　全场死寂。
　　胖师兄张着嘴，米糕渣从嘴角掉下来。另外几个杂役弟子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我们这种宗门也配？”
　　桃夭夭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蹦起来：“我们要去紫府玄天宗？那个据说门口石狮子都是灵石雕的顶级仙门？”
　　“正是！”清虚子得意地昂起头，随即又尴尬地补充，“当然，我们主要是去……观摩学习，交流道法，胜负不必强求。”
　　永安的眼睛亮了起来。紫府玄天宗，那是传说中强者云集的地方。她体内那股沉寂了几日的玄冰之力，似乎也因这个名号而微微悸动。
　　思夜似无事发生一样，轻轻地拍着身上被弄到的灰尘。
　　“那个……”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站在角落的一个瘦小少年举起了手，他叫张禾，是宗门里除思夜外剑法最好的弟子，虽然这个“最好”也仅限于能把木剑舞得不出错。“长老，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听说那种大会，很容易受伤的……”
　　“不用怕。”他旁边一个小麦色皮肤、个子高挑的少女石猛用力拍了下他的背，差点把张禾拍个跟头。“能去看看世面也好。听说那里有很多帮助修炼的丹药。”石惊鸿力气极大，负责宗门所有的重活，梦想是能为师们做贡献。
　　清虚子老脸一红，呵斥道：“休得长他人志气！我们凌云宗……也是有过辉煌历史的！这次出战，就由思夜、永安、桃夭夭、张禾、石惊鸿五人代表宗门！”
　　被点名的五人反应各异。
　　思夜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永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桃夭夭兴奋地原地转圈：“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桃花幻术！”
　　张禾脸色发白，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打下擂台的惨状。
　　石惊鸿舔了舔嘴唇，喃喃道：“不知道紫府玄天宗的馒头是不是灵麦做的……”
　　消息宣布的当天下午，思夜就把四人叫到了后山瀑布边。
　　水声轰鸣，她白衣胜雪，立于潭边巨石之上，清冷的目光扫过四人。
　　“大赛在即，从今日起，特训。”
　　没有多余的字眼。她指尖一弹，四根晶莹丝线分别射向四人。
　　“抓住它。”
　　永安率先伸手握住。丝线入手冰凉，却异常坚韧。桃夭夭好奇地扯了扯，丝线纹丝不动。张禾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石猛则一把攥住，还用力拉了拉。
　　“接下来，我会操控丝线引导你们攻击、防御、闪避。”思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跟不上节奏的，会被丝线甩出去，落水。”
　　话音刚落，永安手中的丝线猛地一颤，一股巧劲传来，带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步伐竟是她从未学过的一种精妙身法。她急忙稳住下盘，顺着丝线的力道旋转，险险避开了凭空出现的一道水箭。
　　“哇呀！”桃夭夭就没这么幸运了，丝线带着她一个踉跄，左支右绌，差点直接栽进水里，幸好她反应快，用了个简易的幻术分身稳住自己，真身狼狈地跳回岸边。
　　张禾脸色惨白，丝线带着他做出一个个高难度的剑招起手式，他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的木剑甩飞。
　　石惊鸿则完全相反，她凭借蛮力死死对抗丝线的引导，动作有力又不缺灵活性，嘴里还说着：“这线还不够快。”
　　思夜眉头微蹙，丝线舞动更快。她重点照顾着永安，给她的引导最为复杂精妙，时而是凌厉的攻势，时而是诡谲的步法，时而又化为绵密的守势。
　　永安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她悟性极高，很快便抓住了节奏。玄冰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虽未刻意激发，却让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动作也愈发流畅。她甚至开始尝试在丝线引导的间隙，加入自己的理解。
　　看着永安逐渐跟上节奏，甚至举一反三，思夜清冷的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赞赏。
　　特训之后，五人各自开始了疯狂的练习。
　　张禾找到了后山最僻静的一片竹林。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思夜通过丝线引导他的基础剑招。那些招式在思夜用来精妙无比，到了他手里却显得笨拙迟缓。但他没有放弃，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依旧咬着牙，反复刺、劈、撩、挂……“至少，至少不能在第一招就输掉……”他对自己说。
　　石惊鸿则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撞树。她找了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猛地用肩膀撞了上去！
　　“砰！”
　　古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石猛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然后再次沉腰坐马，又是一撞。“砰砰”的闷响在后山回荡，惊起飞鸟无数。果然这招还是挺有用的，她觉得，只要自己力气够大，皮够厚，总能扛到对方没力气！
　　桃夭夭的练习场所最是绚烂。她在自己的小院里，将幻术催动到极致。桃花瓣漫天飞舞，时而化作利箭疾射，时而结成迷阵困敌，时而又分出几个栩栩如生的分身一起跳舞。“哼，到时候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乱花渐欲迷人眼！”她得意地想着，不小心法力透支，所有幻象“噗”地消失，她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吐舌头。
　　而永安，则再次来到了瀑布后的龙穴。
　　这里寂静无人，只有七颗龙蛋散发着微光。她盘膝坐在祭坛边，尝试主动引导体内的玄冰之力。与思夜对练时那种顺畅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这股力量并非只有破坏。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空中划动。冰蓝色的寒气随之流淌，时而成盾，时而成锥，时而又散作一片冰雾。她练习着控制的精度，努力将力量约束在方寸之间，避免再次出现食堂那种失控场面。
　　偶尔，当她心神沉浸时，那颗已经与她融合的玄冰龙蛋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回应着她的努力。其他龙蛋的光芒也会随之明灭，尤其是那颗灰白色的混沌龙蛋，表面的纹路流转加速，似乎预示着什么。
　　夜幕降临，整个凌云宗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氛围中。
　　清虚道子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祖师爷牌位嘀嘀咕咕，祈求列祖列宗保佑别输得太难看。
　　胖师兄忙着给大家准备行囊，嘴里念叨着：“干粮要带足，听说紫府玄天宗的东西贵死人……”
　　张禾在房里一遍遍擦拭着他的木剑，紧张得睡不着。
　　石猛还在院子里嘿咻嘿咻地举石锁，被胖师兄强行拖回房睡觉。
　　桃夭夭兴奋地试穿着自己最好看的一件裙子，琢磨着要不要在上面绣几朵桃花。
　　永安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天边那轮弯月。掌心寒气缭绕，凝成一朵小小的、精致的冰花，在月光下流转着清澈的光辉。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衫轻轻披在她肩上。
　　思夜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师姐，”永安轻声开口，没有回头，“我们会赢吗？”
　　思夜沉默了片刻，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
　　“尽力即可。”
　　她的目光落在永安掌心那朵冰花上，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控制得，不错。”
　　永安咧着嘴笑着转头看向思夜。自来宗门以来，永安第一次这么开心，可对方却已移开视线，望向紫府玄天宗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桃夭夭哼唱的小调。五个原本平凡的少年少女，即将踏上他们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大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