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剑斩长生》珚妍

14、觉醒 好戏才刚刚

　　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思夜站在檐下，望着后山悬崖的方向。那株月华草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弱——再不去采，就要烂在泥里了。那是师尊特意嘱咐的药引，能暂时压制她体内那道总是蠢蠢欲动的灼热气息。

　　“师姐在看什么？”永安端着药碗走过来。自从前几日思夜“练功岔气”后，永安便接手了煎药的活儿。

　　思夜没回头，袖中的丝线无意识缠绕着廊柱：“雨大。”

　　“那等雨小些再去吗？”永安把药碗递过去。递碗的瞬间，她忽然瞥见思夜后颈的衣领下，似乎有一道狰狞的旧疤，但下一秒就被垂下的发丝遮住了。

　　思夜接过药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永安的手背。永安猛地缩回手，一种莫名的烦躁感窜上心头——最近她总是这样，只要靠近思夜，就像有根针在扎太阳穴。

　　“抱歉。”思夜垂眸喝药，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

　　翌日午后，雨势稍缓。思夜的身影如白鹤般掠向后山。

　　“等等！”永安抓起斗笠追出去，“我跟你去！”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悸动。

　　桃夭夭正在院里踩水玩，见状也蹦跳着跟上：“我也要去！我知道哪条路好走！”

　　悬崖边的月华草在风雨中摇曳，根系已经露出大半。思夜的丝线如灵蛇般探出，轻轻缠住草茎。

　　就在这时——

　　“咔嚓！”

　　众人脚下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常年被雨水浸泡的土层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塌陷！

　　“啊——！”桃夭夭站的边缘位置塌得最厉害，她尖叫着向下坠落。

　　“夭夭！”永安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险险抓住桃夭夭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带着她一起滑落，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抓紧！”思夜的丝线如闪电般射出。

　　可就在丝线即将缠住永安腰际的刹那——

　　“呃！”

　　永安突然闷哼一声，眉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就像有根烧红的铁钉毫无征兆地凿进颅骨。眼前骤然一黑，抓住岩石的手彻底脱力。

　　“永安！”思夜的惊呼被风声扯碎。

　　两人直直坠向雾气弥漫的深涧。

　　下坠的失重感让胃部翻江倒海。诅咒的剧痛还在持续，黑气如活物般在永安皮肤下蠕动。怀里的桃夭夭已经吓晕过去。

　　要死了吗？
　　娘……阿姐……
　　还有……思夜师姐最后那个眼神……

　　混乱的思绪中，她忽然感到袖中传来一股冰流。那颗一直安分的玄冰龙蛋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袖口都冒起青烟——不，不是烫，是极致的冰！冰到极致，反而产生了灼烧的错觉！

　　“嗡——”

　　龙蛋在她袖中碎裂。一股古老而冰冷的力量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诅咒带来的灼痛。她的瞳孔覆上冰蓝，额间暴动的诅咒纹路竟被硬生生冻住，像一道墨痕凝在冰面。

　　没有思考的余地，求生的本能让她向着身下弥漫的水汽张开五指——

　　“凝…！”

　　仿佛神明的箴言。

　　“咔嚓！咔嚓！咔嚓！”

　　涧底奔涌的瀑布、翻腾的水潭，以她下坠的位置为中心，瞬间冻结！冰层急速蔓延，开出一朵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冰晶莲花，堪堪托住了下坠的两人。

　　寒气四溢，永安抱着桃夭夭站在莲心，发梢眉宇都结上白霜。她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冰晶，周围十丈之内，连雨滴都冻结成冰珠簌簌落下。

　　“永安！”

　　思夜沿着丝线急速降下，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她冲到永安面前，第一反应是去探她的脖颈——触手一片冰肌玉骨，连脉搏都慢得惊人。

　　“你……”思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着永安冰蓝色的眼尾，看着对方额间被冻结的诅咒，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紧了心脏。

　　永安怔怔地看着她。玄冰之力在血脉中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却也让她下意识地抗拒着思夜身上的温度。那种总是让她心烦意乱的、属于思夜的气息，此刻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人。

　　她抱着桃夭夭，默默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思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胖师兄和其他弟子此时才气喘吁吁地绕路赶到涧底。

　　“天爷！这、这是……”胖师兄看着满地冰莲，眼睛瞪得溜圆，“永安师妹，你怎么办到的？”

　　永安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一片混乱。那莫名其妙的头痛，袖中龙蛋的异动，还有此刻体内流淌的陌生力量……

　　思夜突然转身，丝线“唰”地缠住胖师兄的衣领：“你刚才，推了她？”

　　“冤枉啊师姐！”胖师兄吓得脸色发白，“我是想拉她上来！天地可鉴！我、我就是脚滑了一下……”

　　永安看着胖师兄惊慌的样子，那句“他推我”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万一……万一是错觉呢？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也许真的是自己痛昏头了。

　　当夜，永安发起了高烧。身体在疯狂适应着玄冰之力，忽冷忽热。混沌中，她总觉得袖子里有东西在动，摸出来一看，却是几片冰晶凝结的龙鳞，转眼又化成了水。

　　桃夭夭守在她床边，绘声绘色地跟来探病的弟子们吹嘘：“你们没看见！永安一挥手，整条涧都冻住啦！比思夜师姐的丝线还厉害！”

　　窗外，思夜静静站着。指尖的丝线无意识地在窗棂上缠绕，所过之处，木料结出细密的冰晶。

　　有个身影在她识海中慵懒地翻了个身，带着睡意讥讽：“玄冰认主……呵，老东西要是知道他的‘容器’先一步得了龙魄，怕是要气得吐血。”

　　思夜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窗纸上永安模糊的侧影，想起她后退的那半步。

　　雨还在下。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