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风起青萍,信任如金 ...
-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滑过,转眼周声培训归来已近一月。夏末秋初,暑气未消,官福镇的工作却已进入新一轮的繁忙期。灾后重建项目陆续开工,秋季防汛准备提上日程,常规的民兵训练,再加上乡镇的各项中心工作,周声几乎每天都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覃晴这边也不轻松。组织部下半年重点工作全面铺开,党建督导、干部考察、人才引进……她常常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时只想倒头就睡。两人虽在同一个县城,见面的频率却比培训期间高不了多少,大多靠早晚几条信息和睡前视频维系着联系。
周五晚上十点,覃晴刚整理完一份干部考察方案,手机震动,是周声的例行问候:“刚从村里调解矛盾纠纷回来。明天要去几个村看施工现场,可能一整天都在山里,信号不好。”
很平常的一条信息,覃晴却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周声提前告知次日工作安排时提到“可能信号不好”。前两次她没在意,基层干部下村是常事,山区信号不稳定也是事实。但这次,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回复:“好,注意安全。”
发送后,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夜色深沉,办公楼里只剩她这一间还亮着灯。孤独感像潮水般悄然漫上来,她忽然很想听听周声的声音。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周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清晰,“还没下班?”
“刚忙完,准备回家。”覃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的街道,“你回宿舍了?”
“嗯,刚到。”电话那头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怎么了?听起来有点累。”
“没事,就是……”覃晴顿了顿,把心里那点莫名的疑虑压下去,“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周声沉默了一瞬,声音柔和下来:“想我了?我也想你。别熬太晚,早点回家。”
又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覃晴虽然安心踏实许多,但内心有种隐隐不安。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周声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吗?怎么能因为几条寻常的工作信息就胡思乱想?
可内心深处,那个被农明易伤害过的角落,依然敏感而脆弱。
周六,覃晴难得不用加班,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没有周声的消息——他应该是在村里信号不太好。
她起身简单泡了个面应付一下,便开始打扫房间,洗了一周积攒的衣服。下午,约闺蜜陈洁去看了场电影,正好在电影院遇到单位同事林薇和钟意,她们好像在讨论什么八卦。
“你没听说吗?官福镇上周有个新报到的女公务员,是陆副县长的女儿,长得很漂亮。”
“何止漂亮,听说性格特别开朗,待人接物很老练,官场手段简直深得陆副县长真传,到哪儿都能打成一片。这才去几天,就跟镇上年轻干部混熟了。”
“她好像对武装部部长挺有意思的,刚去没两天就老往武装部跑。”
“覃晴不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人家条件那么好,男未婚女未嫁的,公平竞争呗……”
覃晴挽着陈洁胳膊的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她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
林薇和钟意聊得正起劲,回头看到覃晴愣在原地。
“覃晴,你都听到了?”钟意向覃晴投去关切的眼神。
官福镇。新来的女公务员。县领导女儿。对周声有意思。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心里,随即强装淡定,“你们也太八卦了”她拉着陈洁走进投影厅,“没事,我们继续看电影。”。
覃晴根本没心思看什么电影,林薇和钟意的那些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覃晴试图说服自己:乡镇基层干部娱乐方式有限,经常捕风抓影,闲言碎语不可信。周声不是那样的人。可理智的声音在汹涌的情绪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她想起连续三天“信号不好”的预告,想起周声这段时间罕见的忙碌,微信打字都少得可怜,还有那偶尔通话时心不在焉的停顿……所有这些原本不起眼的细节,此刻都被镀上了可疑的色彩。
覃晴坐在座位上,双手微微发抖。她点开和周声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晚他的“早点休息”。整整一天了,没有任何消息。
她打字:“在忙吗?”发送。
等待。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没有回复。
覃晴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逐渐酸涩。她想起和农明易分手前的那些日子,也是这样:信息不回,电话不接,问起来不是在忙,就是说累了要睡觉。然后越来越长的沉默,甚至三四天没有联系,最后是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发了一堆信息和小作文,最后是以愤怒删除微信结局。
难道历史又要重演?
不,周声不是农明易。她拼命告诉自己。可心底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电影结束,覃晴和陈洁去吃了她们最喜欢的火锅,她却一口都吃不下。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反复复。
晚上九点多回到家。
依然没有消息。
覃晴终于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你好,还在加班吗?”
发送后,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嘀嗒”都像是在嘲笑她的等待。
十点半,覃晴刚洗澡出来准备吹干头发,就听到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覃晴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周声的信息:“刚从村里回来,今天在村里加班,累坏了。手机在村里一直没信号,这会儿刚看到。你睡了吗?”
很合理的解释。如果是往常,覃晴会立刻回复“辛苦了,早点休息”,甚至可能打个电话过去关心一下。但此刻,在电影院听到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萦绕不散,让她无法冷静思考。
她打字,手指颤抖:“一整天都没信号吗?忙到连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发送后,她立刻后悔了。语气太冲了,像个无理取闹的怨妇。可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周声的回复很快:“那个村在山坳,确实没信号。中午在村委吃饭时想给你打,但刚好有急事处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的道歉很诚恳。可覃晴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天?为什么偏偏在新来女同事出现后?为什么他一句都没提那个女孩?
她咬着下唇,继续打字:“只是担心吗?周声,你是不是腻了?”
这次,周声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什么意思?你怎么了?”
冰冷的文字,疏离的句式。覃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仿佛看到了农明易的影子——每次她质问,他总是先反问,用那种“你又胡思乱想什么”的语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用力擦掉,打字的手却抖得更厉害:“没事,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我先洗澡了。”
又是冰冷的文字,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覃晴觉得周声并不想与她聊天似的。
过了几分钟,覃晴还是忍不住发了信息,“听说官福镇新来了个女同事?副县长的女儿?听说人很好,跟你走得很近?”
像扔出几颗炸弹,她等着他的反应。愤怒?解释?还是承认?
周声的回复却异常平静:“是来了个新同事,叫陆欣悦,副县长陆建国的女儿。她是今年新录用的公务员,分到党政办,负责收发文。工作上确实有些接触。怎么了?”
怎么了?他问她怎么了?
覃晴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所有的恐惧、不安、过往创伤被触发的剧痛,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动。她几乎是哭着打字:
“周声,我很难受。如果你觉得她更好,如果你对我已经腻了,请直接告诉我。不要用‘工作忙’‘信号不好’来敷衍我。我不是傻子,我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农明易当年也是这样,一开始说忙,不喜欢微信聊天,后来说我太闲,胡思乱想,就是各种借口,最后整得我像个疯子一样。如果你觉得累了,请直接告诉我,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
“不说了。你也累了睡觉吧。”
打完这些字,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模糊了屏幕,她找到周声的头像,点进资料页,本来想删除聊天记录,试图掩盖自己崩溃的证据,却不小心点到了“删除”。
看来连老天也希望她删除这段不值得的感情。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蜷缩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可能失去的爱情?是为被触发的旧伤?还是为自己这副歇斯底里的、不堪的模样?
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哑了,眼泪也流干了。覃晴看着黑漆漆空荡荡的卧室,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她做了什么?她删了周声?本来情绪稳定、工作干练的她今晚的情绪竟然如此冲动?
她想立刻把他加回来,想打电话道歉,想告诉他刚才心情不好,说的都是气话。可是自尊和恐惧拉住了她——万一,这就是他想要的呢?哪个男的愿意被别人当做坏人?只会用一些手段逼得女方自动分手罢了。
覃晴昏昏沉沉想起和周声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在武装部见他时他严肃的模样;抢险时他坚定可靠的背影;培训期间每天准时的问候;重逢时那个深深的拥抱;他送她银杏叶手链时略显笨拙的神情……
这样一个男人,真的会像农明易一样吗?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整整两天联系那么少?
覃晴又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提示——因为她把人家删除了。
她苦笑着,把手机扔回床上,自己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你太冲动了!可以等第二天再说的。”
“等什么呢?如果他心里没鬼,为什么这几天联系少得可怜?”
“他是基层干部,工作性质就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那个女孩一出现就……”
辗转反侧,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凌晨,一点,两点……
就在覃晴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手机上的大门监控提示响了。接着是门锁输入密码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覃晴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周声。
楼道感应灯下,周声站在监控画面了。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作训服,头发凌乱,眼下有浓重的阴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亮,此刻正打开大门。
覃晴捂住嘴,马上起床开门,正好撞上正要敲门的周声
她后退一步,大脑一片空白。
他来了。他怎么来了?从官福镇到县城,开车要一个小时。现在凌晨三点,这意味着他收到那些信息后,很可能连夜赶来了。
周声的声音柔和,:“覃晴,我们谈谈。”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驾驶后的疲惫,却异常平静。
覃晴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
她要说什么?为自己的失控道歉?还是继续质问他的心意?或者那个女孩的事?
“覃晴。”周声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次更轻,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我跑了六十几公里山路过来,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覃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勇敢对上周声的双眸。周声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眼神骤然一痛。覃晴看着他满身的尘土、眼里的血丝、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能进去吗?”周声问,语气克制。
覃晴侧身让开。周声走进来,带进一身夜露的凉意和淡淡的烟草味——他很少抽烟,除非特别疲惫或焦虑。
门关上,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昏暗的灯光下,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周声没有坐下,就站在床边,转身看着她:“为什么要删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的直接让覃晴无所适从。她攥着衣角,垂下眼睛:“我……我听到了一些话。关于你和那个新来的女同事。”
“所以你就判了我死刑?”周声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抑的情绪,“连问都不问清楚,就直接给我定罪,删除拉黑,莫名其妙结束吗?”
“我问了!”覃晴抬头,眼泪又掉下来,“我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你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工作上有些接触’!周声,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一个男人开始变得忙碌、开始失联意味着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这些天的恐惧和委屈倾泻而出:“我经历过!周声,我好不容易才敢再相信一个人,我承受不起再来一次那种背叛!如果你觉得她更好,如果你对我已经……”
“覃晴。”周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我。”
覃晴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第一,”周声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凿子一样凿进她心里,“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放弃这段感情,更没有觉得你烦了腻了。”
“第二,”他继续说,“陆欣悦确实是陆副县长的女儿,今年刚考上公务员,分到党政办,负责收发文,传递文件给我批阅。还有因为她父亲的关系,镇上领导让我多带带她,这几天我下村,书记特意安排她跟着学习。这就是‘工作上有些接触’的全部内容。”
“第三,”他继续,目光如炬,“我连续三天说信号不好,是因为这次去的几个施工点都在深山,移动基站还没完全恢复。今天一整天,我跑了三个村,看了五处工地,中午在村委协调施工纠纷,下午陪县水利局的同志勘察河道,晚上又开了现场会。手机在口袋里,但确实没有信号。这些,镇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证明。”
“第四,”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然郑重,“我没有主动提林悦,是因为我觉得这根本不值得提。她只是一个新同事,一个需要带教的年轻人。至于她对我的想法,我没有给她越界的机会。因为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覃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因为愧疚和感动。
周声松开她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覃晴这才发现,他给她发了十几条信息,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条:
“接电话。”
“覃晴,我们谈谈。”
“那些话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别这样好吗?”
“我在来县城的路上。”
“到了。开门。”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覃晴,我知道你害怕。但请相信,我和你以前遇见的人不一样。”
覃晴看着这些信息,想起自己删除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对不起……”她哽咽着,“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冲动?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像他一样。”周声替她说完了,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理解,“覃晴,我早该想到的。你经历过那种伤害,安全感本来就比一般人少。而我,只知道埋头工作,以为每天几条信息报平安就够了,却忘了告诉你更多细节,忘了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这两天联系少,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了,如果陆欣悦跟着下村我会提前说。是我考虑不周,让你胡思乱想了。”
他的道歉如此诚恳,如此到位,反而让覃晴更加愧疚。“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我不该听信流言、胡思乱想,不该不信任你,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还删了你……”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周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删了就删了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可以再加回来。但是覃晴,答应我,以后无论多生气,多难过,都不要轻易说分手。有些话说出口,真的会伤人。”
覃晴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脸埋在他胸前,泣不成声。
良久,她的情绪渐渐平复。周声扶她到床边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她。“眼睛肿成这样,就不好看了。”他轻声说,拇指抚过她红肿的眼睑。
覃晴捧着水杯,小声问:“你明天还要加班吗?这么晚跑过来……”
“跟书记请了半天假。”周声在她身边坐下,“本来想明天中午再过来,但看到你那些信息,我坐不住。覃晴,如果下次再有什么事让你不安,直接告诉我,好吗?哪怕是半夜,哪怕是再忙,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回应。”
覃晴看着他疲惫却依然温柔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胡思乱想是因为农明易?”
周声沉默了片刻。“我打听过。”他坦白道,“不是刻意调查,是上次我们在超市遇到过,然后有次和隔壁乡镇一个武装部部长吃饭,他提到你前男友的事,说那人对你伤害很大。我当时就想,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经历那种不安。”
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动她的旧伤。
覃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温暖的。“周声,对不起……我感觉我今晚就像个疯子。”
“不是疯子。”周声握住她的手,“只是一个受过伤、害怕再次受伤的人。而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又说:“关于陆欣悦,如果你在意,我明天就跟书记说,让她去组织办,不做收发文,以后也尽量避免单独带她下村。”
“不用这样……”覃晴摇头,“我相信你。今天是我反应过度了。”
“不是过度。”周声认真地说,“是提醒了我,恋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要考虑到彼此的过去和感受。覃晴,我可能不是最浪漫的人,但我会学习,学习怎么更好地爱你,怎么给你需要的安全感。”
覃晴靠在他肩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还需要时间,去完全相信爱情可以不一样。”
“我们有的是时间。”周声吻了吻她的发顶,“慢慢来。”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凌晨四点,小县城还在沉睡,而他们的心,在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后,迎来了更加澄澈的黎明。
覃晴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我……我把你加回来。”
她操作着,重新添加好友。周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通过验证。聊天界面恢复了,那些伤人的话还在,像一道伤疤。
“要不要删掉?”覃晴小声问。
“留着吧。”周声看着屏幕,“提醒我,以后要做得更好。”
覃晴鼻子一酸,又掉下泪来。周声把她搂进怀里:“不哭了。睡一会儿吧。”
“你也是……”覃晴抬头看他,“你开车回去还要一个小时,要不……就在这儿休息吧?”
周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周声脱掉沾染灰尘的外衣,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确实累坏了。覃晴却没有睡意,她躺他的身旁感到无比踏实,借着窗外微光看着他沉睡的侧脸。
这个男人,连夜驱车六十多公里,只为给她一个解释。他没有责怪她的失控,反而反省自己没有给足安全感。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化解了她心中最深的恐惧。
农明易永远不会这样做。他只会说“你好奇怪”“别胡思乱想”“别无理取闹”,然后继续不解决问题,冷处理,直到她崩溃。
而周声,用行动告诉她:真正的爱情不是没有问题,而是愿意一起解决问题;不是从不争吵,而是争吵后依然选择理解和拥抱。
覃晴看着他熟睡的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然后,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谢谢你,周声。”她用气声说,“谢谢你,你和他不一样。”
天亮了。晨曦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爱情,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非但没有破碎,反而因为彼此的理解和包容,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真实。
覃晴知道,未来也许还会有误会,还会有不安,但她也知道,只要他们像现在这样——坦诚沟通,彼此信任,共同面对——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将他们分开。
因为真正的爱情,经得起风浪,也守得住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