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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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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全亮了。
紫云为宋婕湫挽了个好看的头发,用的是母亲从塞疆带来的的翡翠孔雀翎,一袭蓝衣,不过都是在塞疆时的旧衣,没有襦裙那般碍人活动,适合骑马射箭。
上一世她以为有父母相护,武术一类的怕是一辈子也用不上,但这一世,有些东傍身总是不错的。
今日大早父亲便去上朝议事,她能想到的从有阿舅秦止。
秦止正练新兵呢,听人通报说小侄女找他,乐呵呵地就来了。
“阿舅!”
“虞儿怎么有空来找阿舅啊?”秦止笑盈盈地问。
“我想学射箭。”
秦止的笑容停在脸上,这句话跟“我要你命”没什么区别。
三年前,他也曾想过教虞儿些武术傍身,但刚来便被驳回了,还被秦蔓骂了一顿。
他秦止一生没怕过什么,除了他这个姐姐。
但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望而生畏更恰当些。
那年苍州瘟疫肆虐,他们一家作为苍州郡守,誓与百姓同生死。
后来瘟疫得到控制,秦父秦母却相继累倒。
于是,作为秦家嫡女,十四岁的秦蔓接过了父母手中的事,探访百姓,寻医问药,上奏禀明,还要照顾年仅七岁的他……
从此以后,苍州人民将秦蔓的故事成书到处流传着苍州有一女子,姓秦名蔓,生性果断勇敢……
秦父秦母没挺过去,于是她一个人撑起秦家,同各大世家周旋,才不至于让他俩流落街头。
秦止常常感叹于他阿姐的决绝,但仔细想想也是,经历过这么多,优柔寡断确实不什么好事。
宋婕湫知道阿舅在怕什么,只笑着说:”阿舅只管教,阿母那边我去说。”
见阿虞眼睛透亮,似乎是真的想学,秦止叹了口气,还是给她拿了把弓。
秦止拿起弓,轻松拉到最满:“看好,这叫满弓,你先每天拉一百下,什么时候拉满,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宋婕湫接过弓,这种是初级士兵用的分量不重却也说不上轻巧。
她上手试了试,只觉这根弦已然绷直,若不是刚才阿舅示范过,她真不相信它还能再拉开。
因为练军忙,秦止几乎快忘了小侄女还在练箭。
他忽然记起自己只说了目标却没说技巧,那弓那般难拉,虞儿哪怕是在赛疆那粗野之地长大的,却也是父母的宝贝疙瘩,娇生惯养长大的,怎么可能能用蛮力拉开。
思及此,他赶紧跑到练箭场,远远的就看见宋婕湫还在拉弓。
今日日头足,宋婕湫却一步也不曾移动。
三十,三十一……
她在心中默数着,弓已经可以拉开一点,她承认,这东西确实不好学。
特殊材料作成的弦将她的手磨得火辣辣的痛,她随意抹了下额角的汗珠,未挽上的发丝贴在脸上。
“虞儿,怎么样了?”秦止问。
刚好五十下。宋婕湫收了弓。
怎么样?似乎很疼手掌,手腕,手臂……
"还行。”
见婕秋嘴硬,秦止目光停在她有些微肿的手上,不禁“嘶”了一声,皮开肉绽的,这叫还行?
“阿虞真心要学?”秦止不太确定地问。
宋婕湫郑重地点头。
秦止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他公务烦忙,实在难以抽身教她,营中又多是男子,他放心不下,正愁要找谁教小侄女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秦将军。”
宋婕湫比秦止先认出声音的主人,回头,果然是章之澜。
“阿兄!”宋婕湫笑着冲章之澜挥手道。
“阿虞?你怎么在这儿?”章之澜问。
"这小丫头吵着要学练箭呢。”秦止看着阿虞假意嗔怪道。
章之澜揉揉宋婕湫的头,顺手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道:“想学便学,但别累着自己了,听到了没?”
宋婕湫点点头。
“好了好了,阿舅和章世子有话要说,阿虞先去休息一下吧。”
宋婕湫应下。
“之澜这次回京怎么这么快?”前些日子的那信才送出,今日便到了?
“本想着借此机会赶上阿虞的笈笄礼,奈何左赶右赶还是错过。”
秦止叹了口气,继续问:"你可知阿虞婚约的事?”
章之阑摇摇头,这一路上他实在赶得太急并未注意行人言语。
秦止将事情复述了一遍,先前章之阑有些皱眉但听到是谢小将军时便没觉得有什么了。
秦止问:“这件事你怎么看?”
“谢小将军有勇有谋,样貌脾性皆为出众,依我看,这事并无不妥。”章之澜如实道。
长辈故交,儿时相识,再加上他相信阿虞的判断。
“可是……”秦止欲言又止,引得章之澜主动发问。
“秦将军这是怎么了?”
“之澜,你和阿虞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章之澜喝茶的手一抖,看着秦止婉惜的眼神,心中有些诧异:”秦将军说笑了,阿虞是我亲妹妹一样的存在,我想阿虞也把我当作亲哥哥一样,怎么可能会有此般逾越的想法。”
章之澜从小就是一个人,再无其他手足,所谓的朋友也寥寥无几,直到八岁那年,家里经常有个小娃娃来串门,追着他喊哥哥,于买他就多了个小妹妹……
二人商议的时候宋婕湫正在另一个营帐里休息,刚弄到的手除了有些火辣外还有些麻木。
她四处张望,这个营帐不像是多出来的,倒像有人常住。
果不其然,下一秒营帘被拉开……
谢寂宸听说来些新兵,这才连忙跑到训练场上来,他不过三日没来,一撩开营帘,宋婕湫正坐在他床上。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又退出去看了一遍。
确认好后再一撩开帘子,宋婕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帘前,刚好与他四目相对,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谢寂宸下意识后退一步。
“宋小姐怎么在这儿?”
“有人带我的。”宋婕湫如实相告,脸上有些无奈,她真不知道。
“哦?……宋小姐的手?”谢寂宸挑眉,似乎是不信,但没多问,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关心似的问。
宋婕湫:“……”
“世子。”
宋婕湫还未来得及回话,秦止先出声喊住了谢寂宸
谢寂宸笑着回头却瞧见了个陌生面孔。
“这是?”
“在下章之澜”
原是戍边侯之子章之澜啊。
“谢寂宸。”谢寂宸主动报上名。
章之澜还未真正接触过谢寂宸,此刻近瞧,阿虞眼光确不错。
“听说阿虞的手受伤了,刚好我带了金疮药。”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罐递给宋婕湫。
“谢谢阿兄。”
“宋小姐有兄长?”谢寂宸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他记得这宋家只有一个嫡女啊。
章之澜笑着作了一揖,“我与阿虞从小一起长大,用这个称呼惯了,谢小将军还请不要介怀。”
谢寂宸嘴角仍然是那样的笑,嗓音清润:“章世子这是什么话,既然是宋小姐的兄长,那便也是我的兄长,何来介怀一说?”
秦止打个哈哈:“刚说去找你过来商量要事呢。”
“什么事?”
秦止让宋婕秋先回府去,宋婕湫见三人真的有要事商量,只得先走,但她那隐约听见好像是关于边关战事的。
她忽然有些不安,思虑再三还是没忍住回了头,“阿兄,别忘了答应我的。"
章之澜未回头,但点头的动作清晰可见。
宋婕湫这才放下心来。
……
“小姐你说你去受这罪干什么啊”紫云为宋婕湫上药边责怪似地说。
宋婕湫没回话,皱眉道:“蓝芳出府了吗?”
“嗯,夫人依了小姐的意思,给她五十两银子,让她出府去了。”
宋婕湫点点头,她希望不要再遇到金扶,不管是她还是蓝芳。
"夫人呢?”
“夫人在记账呢,怎么了?
“我的手的事先别告诉她。”她倒无所谓,但她怕母亲为难阿舅。
紫云点头。
但纸哪能包住火,晚饭时便被发现了。
“你阿舅教你的?"秦蔓着那双红肿的手,闷声问。
"不是,是我自己要练的。’
“你练这干什么啊?啊?”
宋婕湫如实相告:"阿父阿母不可能护我一世,我总得学点东西来保护自己。”
宋琛一听,也隐约有了火气,“我们无法护你一世,那你未来的夫婿也不能吗?他谢寂宸护不了你?”
宋婕湫一愣,开口时冷了语气:"他为何要护我?就因我是他妻子,所以我就该是被保护的那个?为何我自己不可以学武?若那天他真的没有护住,那我便应像那砧上鱼肉任人宰割吗?”
秦蔓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忽然记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先下去吧,我乏了……”
宋婕湫听话没再争什么,退了下去,屋内只下宋琛和秦蔓。
“唉,咱女儿性格真的与那时的你一样啊。”
“确实。”
“一样的倔”。宋琛笑着说。
他还记得那时的秦蔓对他说:“如果是因为我们两情相悦,那我可以嫁给你,但知果因为你觉得靠你谢家我才可以重振秦家,那我要用行动告诉你,有没有你宋琛,我都可以撑起秦家。”
一样的神态语气。
“虞儿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加放手让她试一回,撞南墙,知道疼了会自己回头的。”
秦蔓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章之澜给的金创药很好用,宋婕湫现在感觉好多了。
“紫云,你知道金扶是什么样的人吗?”黑暗中宋婕湫出声问。
“我不知道,但外界都说金公子温润如玉,才华横溢。”
宋婕湫冷笑一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