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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上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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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宋府比边疆那个宽大不少,景致也更好些。
宋婕湫想过谢宋两家可能熟,毕竟父辈一起出生入死过,但没想过这么熟,两府院之间不过隔那个十来尺宽的巷子。
今日两家都正逢喜事,张灯结彩的,匾悬红绫。
“到了小姐。”紫云边说边撩开车帘,宋婕湫弯腰出来,只一个抬眸,便与谢寂宸对视上。
谢寂宸应是刚从宫中回来,身上的衣服早不是昨夜的战甲。
他丝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宋婕湫没作出回应,收回目光径直向府内走去。
“宋府来人了?”谢寂宸看着那陌生的女子进了宋府,问边上景阙道。
这宋府少说十年没人住了吧?
“听说是宋小姐笈笄,回京操办,日后也要在这儿常住的。”
“哪个宋小姐?”谢寂宸问。
“泰河将军宋琛之女宋婕湫。”景阙道。
谢寂宸点头,戏谑地对景阙道:“知道得挺仔细啊。”
景阙没回话。
泰河将军他知道啊,他爹泰山,宋将军泰河,秦将军泰岭,都是先帝亲封的,但当年新帝登基不久,宋家便被派到边疆十年没再回来。
至于这宋小姐应当就是小时候不爱理他的小东西。
小时候不爱理人,长大了似乎也是。谢寂宸心想。
一切安顿得差不多,舟车劳顿的宋婕湫刚准备躺会儿就听见谢府来人了,说是请他们过去一叙。
确实,此战大捷,进宫受封完就该回家自家办庆功宴了。
宋婕湫本来实在是不想去,但一想到两日后要用他来挡刀,还是忍住疲劳准备去走一趟,至少应该先摸清他的脾性如何
……
“恭贺摘月将军大捷哈!”宋琛举起酒杯对谢寂宸说。
谢寂宸举杯一敬,笑道:“不敢当叔父的一声将军,快请坐。”
宋婕湫坐在秦蔓身边,一言不发。
秦蔓越看谢寂宸越满意这个未来女婿,她前几年也很少回上京,此一见这谢寂宸确实是风光霁月,无人可比。
秦蔓轻碰一下旁边沉默的宋婕湫:“阿虞,给谢小将军敬杯酒?”
宋婕湫这才微微抬眸,看清了谢寂宸的脸,那脸上带着一副看热闹的笑意,挑眉看着她。
宋婕湫端起酒杯,道: “恭贺谢小将军大捷。”
谢寂宸举举手里的杯子,笑意不减反而更盛些:“那就谢过宋妹妹了。”
谢寂宸刻意将“妹妹”二字咬得很重。
宋婕湫饮下酒,微微颔首,心里想算着这人似乎并不难相处。
因为实在太累,宋婕湫和秦蔓便先回府了。
不是秦蔓担心女儿嫁不出去,而是这世间可同谢寂宸相比的男子可没那么多,再者两家关系交好,知根知底,再合适不过。
谢寂宸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宋婕湫的身影,直到那抹粉色的身影融入夜色看不见。
他不自觉眯了眯眼睛,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个宋妹妹似乎没那个么简单。
……
宋婕湫是惊醒过来的,她又梦到金扶了。
宋婕湫有些茫然的看向窗外,今天没有月亮,周遭静得可怕,依稀还能听见隔壁谢府里的一些声响。
她一瞬间竟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小姐你醒了?” 窗外响起紫云的声音才让宋婕湫感到心安。
“紫云,进来陪我说说话吧。”宋婕湫哑着嗓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紫云推门进来:“怎么了小姐?”
“紫云,我有些事跟你说。”
紫云点点头。
“我想将蓝芳派出府去。”
蓝芳不可再留在身边,她心思太重,迟早会成为祸害,再加上她身世的原因,还有就是前世的那些事,她没办法原谅她。
紫云愣了半晌才开口问:“为什么?”
“体己的人一个便够了。”
后半夜她睡得也不安稳。
谢府传来萧声,宋婕湫听得出来那是边塞的民歌。
边塞辽阔,写不出儿女情长,民歌唯有歌天赞地,声音广阔遥远似有千万意道不尽,悠扬绵长。
谢寂宸吹完一曲又吹一曲。
这是他救下的孩童教他的,但有一首才学了一半,那孩子便被敌军掳走,死无全尸。
谢寂宸总是记不住那些名字,太长太繁琐。
他只记得,那孩子寓意新的希望,他说他想当大将军,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可小孩哪知道大将军怎么样才能当上,他只知道当了将军就可以上阵杀敌。
“景阙,你说人为什么可以这样脆弱?”谢寂宸坐在屋檐上望着夜幕,低声问。
“将军又想到达玛瓦吉了吧?”
谢寂宸的眸光很暗,没说话。
可二人都心知肚明。
景阙默了半晌才道: “……生离死别人之常情,更何况是战场这样的地方,人,生若蜉蝣,朝生暮死的日子将来多的是,侯爷就是这样过来的,世子也应该早日习惯,太过感情用事不好。”
谢寂宸手不住地摩莎着长箫,嘴角是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
景阙与他年岁相当,思想上却总比他成熟些。
他不明白究竟要怎样才可以习惯,到底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
东方破晓,谢寂宸翻身上马,对景阙道: “对了,隔壁宋小姐笈笄礼我不去了,景阙你去给父亲说一声。”
谢寂宸今日有事可能赶不上,反正也无多大所谓,通报一下便是了。
景阙应下来,没再多问。
“裴济呢?”早上用膳食谢夫人敏兰珠不见谢寂宸,故问。
“世子今日有事,寅时便出府了。
“可说何日回来?”
“未曾,只说赶不上宋小姐的笄笈礼,让我通报侯爷一声,夫人不必担心。”
敏兰珠身体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生下谢寂宸后更是,又总是比别人多些忧思。
闻言眉头皱起望向府门,只摇头不出声。
天渐渐下起细雨,秋风吹过,带起寒意。
谢寂宸往山上去,那烟雨朦胧中立着一座庙宇。
似乎刚好对上昨夜梦中那句“青石阶上立,烟雨送缘人。”
雨渐渐大了,谢寂宸几步走进庙宇,不住四处打量。
这个庙似乎没什么香火,只有一个和尚在洒扫,似是知道他要来,并不惊讶,也不拦他。
“施主来求签?”那和尚杵着扫帚问。
求签?
“求什么签”?谢寂宸问。
“随缘。”那和尚笑眯眯的将签筒递给他,却只留下这二字。
谢寂宸拿过签筒,随意摇了两下,果然掉了枝竹签,他捡起来看,是些经文,密密麻麻有些模糊不清。
“施主果真是有缘人,此签为平安签,能为你消去一灾……”
谢寂宸笑笑,他经常在沙场上出生入死,自然明白很多东西靠神靠佛靠鬼,不如靠自己。
“不用了,我用不上。”
“留下吧,总要用得上的。”
雨渐渐小了,谢寂宸不想再耽误,干脆将签别在腰间,牵马下了山。
袖中的那几封家书未沾雨,他松了口气,心情却又沉重几分。
松村地处偏僻,村口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娘坐着,似是在张望些什么,偶尔谈两句闲话。
谢寂宸停下问道:“大娘王家营往哪走?”
那几位大娘抬头打量着他,连忙起身迎上来。
“听说仗打胜了?”
“我儿呢?”
面对大娘们殷切的目光与期待的语气,谢寂宸不知怎么开口,只伸手掏出几封家书。
几位大娘也知道怎么回事了,直觉天昏地暗,一位大娘伤腿一软,几乎要倒在地上,谢寂宸忙扶住她。
这是谢寂宸答应王氏三兄弟的 ,他们以身为饵,诱出敌军,他来为他们的母亲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