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告加载中》想穿棉袄

3、红白撞煞3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融入灰暗天光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纸浆粘腻感的手，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写着血红规则的惨白纸张上。

　　活人走白路……

　　刚才那惊魂一幕，以及男人最后那句低语，如同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规则不是玩笑。红路，沾之即死。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粘稠、带着土腥和纸灰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恶心感。地铁屏幕上那顶红轿、那根银针带来的死亡寒意，与眼前这条通往未知的惨白纸钱路重叠在一起。

　　没有选择。

　　他最后瞥了一眼瘫在红白交界处、眼神涣散的黄毛，以及其他几个犹豫不决、满脸恐惧的“同伴”，眼神冷了下来。他不是救世主。刚才出手，一半是被那鬼唢呐刺激得凶性大发，另一半，纯粹是看那背后偷袭的纸人不顺眼。

　　他不再犹豫，抬脚，同样踏上了那条铺满惨白纸钱的左路。脚步落在厚厚纸钱上的触感异常柔软，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仿佛踩在无数亡者的祭奠之上。

　　前方的冷峻男人没有回头，但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放缓了一丝。

　　另外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惊恐的眼神交流着。西装男咬了咬牙，拖着发软的腿跟了上来，然后是职业套裙女，她紧紧咬着下唇，脸色白得像纸。微胖女孩抽泣着，也急忙跟上。只剩那个黄毛在那不动。

　　惨白的纸钱铺满了前路，厚厚一层，踩上去没有泥土的坚实，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柔软和空虚，发出细微却无处不在的“沙沙”声，如同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肺泡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土腥和纸灰燃烧后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江屿跟在那个自称陆凛的男人身后两步之遥。他的背影挺拔、孤绝，步伐稳定得可怕，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通往幽冥的纸钱路，而是自家后院的小径。这种绝对的冷静，在如此诡谲的环境中，本身就透着一种非人的压迫感。

　　身后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江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跟了上来——西装男、职业套裙女（她似乎叫林薇，刚才慌乱中有人喊过她的名字）、还有那个微胖的女孩（她抽泣着说自己叫王倩）。至于那个校服少年，似乎也犹犹豫豫地跟在了最后面，脚步轻得像猫。

　　没有人说话。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踩踏纸钱的沙沙声在死寂中回荡。两侧扭曲的枯树如同沉默的看客，空洞的枝桠伸向灰暗的天空，投下鬼魅般的阴影。

　　“那个……那个黄毛……”王倩带着哭腔，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还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西装男（他自称姓张，是某个小公司的部门经理）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只加快了脚步，几乎要贴到陆凛的后背。

　　陆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

　　“规则第一条：活人走白路，死人走红路。”林薇的声音干涩紧绷，像是在背诵经文，“他碰了红……那就是……死路。救不了。”

　　她的话像冰锥，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王倩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江屿的心也沉了下去。地铁屏幕上黄毛的脸一闪而过，随即被那张涂着猩红嘴唇、：咽喉插着银针的“自己”取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冰冷的幻痛感再次袭来。

　　“那……那刚才那两个纸人……”张经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它们……它们算不算‘死人’？它们走的是红路？”

　　“纸人无魂，只是傀儡。”陆凛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他没有回头，脚步依旧稳定。“真正要命的，是驱使它们的东西。”
　　驱使它们的东西？江屿的神经瞬间绷紧。地铁死亡预告里，那顶红轿……还有那口白棺！规则第二条：勿听鬼哭，勿看花轿！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天光下，纸钱路蜿蜒向前，没入更深的昏暗。除了枯树，似乎空无一物。

　　但陆凛的话，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金属碰撞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右侧的黑暗深处飘来。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诡异的欢快，像是……铃铛？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呜……呜呜呜……”

　　几乎是紧接着铃铛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也从左侧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尖锐扭曲的鬼哭唢呐，而是低沉、压抑、断断续续的……啜泣？像是无数人在极力压抑着悲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两种声音，一喜一悲，一左一右，如同无形的丝线，从黑暗深处蔓延过来，试图缠绕上行走在白色纸钱路上的众人。

　　“别听！”陆凛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劈开了那逐渐弥漫的诡异氛围。“捂住耳朵！低头！只看脚下的路！”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微微低下头颅，视线牢牢锁定在脚下的白色纸钱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珍宝。

　　江屿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遵从了这声警告。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耳廓，带来一丝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呜……妈妈……我好怕……”王倩的哭声瞬间被恐惧放大，她显然也听到了那啜泣声，情绪瞬间崩溃，不仅没有捂住耳朵，反而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左侧黑暗望去！

　　“别看！”林薇离她最近，惊骇地尖叫一声，伸手想去拉她。

　　但已经晚了！

　　王倩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直直地投向了左侧那片深不见底的灰暗。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王倩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叫声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景象！

　　她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眼球疯狂地向上翻起，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白！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她张大的嘴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唾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更恐怖的是，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四肢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做出僵硬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动作！

　　“王倩！”林薇吓得魂飞魄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不敢触碰。

　　“救……救我……”王倩扭曲的脸上挤出最后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边的恐惧，随即那点神采也迅速湮灭，彻底被空洞和死寂取代。

　　她的身体停止了抽搐，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烂肉，软软地瘫倒在厚厚的白色纸钱上。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左侧的黑暗，瞳孔涣散，再无一丝生气。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