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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此纯粹的黑 雨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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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临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漉漉的、裹着泥土和草木的独特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午后的那场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被水汽浸润得颜色更深的屋檐。
出租车轮子碾过这些古老的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咯噔”声,一直敲进周扬耳朵里,敲得他心烦意乱。
车刚在雕花铁艺大门前停稳,他推开车门,一脚就踏进了门口积着的一小片浅水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面瞬间刺进来,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艹,真会停。”他低声咕哝了一句,付钱下车。
抬眼望去,隔着院子疏朗的花木和湿漉漉的草坪,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果然已经站在别墅的入户台阶上等着了。
袁慧女士今天格外隆重。
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脚上那双尖头细高跟踩在光洁的石阶上,稳稳当当。
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青烟袅袅升起,在她周围盘旋,又被湿润的风吹散。
看到儿子下车,她红唇一弯,露出一个极富魅力的笑容,顺手就将那点猩红在门廊柱子的石雕花纹上摁熄了。
“欢迎回来,儿子!”袁慧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刻意营造的欢快,张开手臂就迎了上来。
周扬被那阵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抱了个满怀,他身体僵了一下,象征性地回抱了一下,随即灵活地挣脱出来,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妈,至于吗?”他拖着行李箱,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轻微的抵触。他是真不想回这个家。
要不是袁女士在电话里杀气腾腾地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回来,你房间里那些塑料小人儿,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你打包扔垃圾站!我说到做到!”
他这会儿应该在自己那个租来的小公寓里,和他心爱的“老婆”们(那些精心收集的手办模型)待在一起,而不是站在这里,像个被强行召回的小学生。
一想到那些可能惨遭毒手的“老婆”,周扬就一阵心痛加后悔。
早知道老妈来真的,当初跑路时就该把她们统统打包带走。
袁慧对他的白眼视若无睹,踩着那双能当凶器的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转身就往别墅里走,鞋跟敲在石阶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哒哒”声。
周扬拖着箱子跟在后头,看着老妈这身过于用力的行头,忍不住嘴欠:“我说,就站门口接个驾,您老人家打扮得跟要去参加巴黎时装周似的干嘛?难不成……真约了隔壁老王?”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袁慧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灿烂得晃眼,眼神里却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臭小子,皮痒了?信不信我把你这话原封不动转告你爹?”她微微扬起下巴,女王范儿十足。
周扬撇撇嘴,小声嘀咕:“切,玩不起。”他懒得再斗嘴,弯腰在玄关处换拖鞋。刚把一只脚塞进柔软的拖鞋里,口袋里的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来电显示闪着一个极其扎眼的备注:【王?】。
周扬嘴角抽了抽。这骚包备注,是王羿那小子有次趁他睡着,偷偷拿他手机改的,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代表了他“王中王”的尊贵地位。
周扬懒得跟他计较,一直没改回来。他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羿鬼哭狼嚎的声音,背景音似乎还有点空旷的回响:“芽儿!我的亲爹!救命啊!快!江湖救急!我让人给堵了!要出人命了!”
周扬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拧了起来。
堵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朗朗乾坤,还有人敢在临沧街头玩古惑仔?
“搁哪儿了?”他声音沉下去,带着点怀疑。
王羿飞快地报了个地名,就在离周扬家不算太远的一个老街区。
话音未落,电话就“嘟”一声被挂断了,只剩忙音。
周扬看着自己那只已经踩进柔软拖鞋的脚,再看看门口那双刚脱下来、鞋面还沾着门口泥水的运动鞋,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认命般地弯下腰,他又把那双湿冷的鞋子套回了脚上。
“妈,我出去一趟。”他扬声朝屋里喊了一句。
袁慧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隔着距离,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慵懒:“嗯,早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走了。”周扬敷衍地应着。
人已经推开门,重新踏进了那片雨后湿漉漉的黄昏里。
王羿电话里说的那个地方,是一片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小巷子。
周扬七拐八绕,等他循着定位找到那条不起眼的窄巷时,天色已经明显地暗沉下来。
巷子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头顶被两边住户晾晒的衣服和伸出的遮雨棚切割成歪歪扭扭的一线天,光线本就昏暗,此刻更显得幽深。
就在巷子中段,一个背对着周扬、穿着蓝色运动服的男的正缩着脖子站着,正是王羿。
他对面,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堵着路。那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肩宽腿长,背脊挺直,沉默地杵在那里,像一堵沉甸甸的墙,把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更显逼仄。
黄昏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
周扬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先扫了一眼王羿,那小子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眼睛放光,挤眉弄眼地使眼色,脸上表情混合着尴尬和求救。周扬没理他,目光转向那个堵路的少年。
“怎么回事?”周扬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赶过来的微喘,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那堵路的少年闻声转过头。当他的目光落在周扬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回答周扬,反而看向缩着脖子的王羿,声音带着笑,却没什么情绪起伏:“你说还是我说?”
王羿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周扬:“呃……这个……就是……那个……”他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运动服下摆。
周扬看着王羿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怂样。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就对着王羿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你磨磨唧唧的干啥呢?”
这一巴掌像是给王羿上了发条。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地秃噜出来:“就刚才!我牵着王二出来遛弯儿!走到巷子口那儿,我一低头回个消息,手一松劲儿!绳子没攥住!王二那傻狗它……它‘噌’一下就蹿出去了!正好撞上……”他飞快地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少年。
“撞上这位大哥牵着他家猫出来遛弯儿!那猫当时正搁墙根那儿,专心致志地啃一个小鱼干呢!王二那蠢货冲过去,对着人家猫就一通瞎叫唤!那猫吓得,‘嗷呜’一声,毛都炸起来了,‘嗖’地一下就蹦没影儿了!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蹿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王羿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周扬听完,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你找我过来的意义是……?”
王羿立刻回答,生怕周扬转身就走:“帮我一块儿找找呗!我的班草!我给高钰白、刘胖子他们几个都打电话了,不是陪女朋友就是打游戏上头,没一个靠得住的!兄弟我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求你了!”他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扬。
周扬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就顶到了脑门。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王羿一眼。
瞪完,周扬才转向那个高挑的少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简单地伸出手:“你好,周扬。”
少年看着他伸出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夜色下不起波澜的深潭。
他笑着伸出手,和周扬短暂地握了一下。
少年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干燥而稳定的力量感。
“陈泊昇。”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虽带着笑,但直觉告诉周扬,这不是个好惹的主。
周扬点点头,收回手,切入正题:“你有猫的照片吗?”
陈泊昇没说话,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下,然后翻转手机,递到周扬面前。
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刺眼,周扬眯着眼凑近看去。
照片上是一只猫正趴在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猫爬架上打盹。
它通体……纯黑。
不是那种带着点杂色的黑,也不是深灰,是那种纯粹的、极致的……黑,只有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照片里反射着光。
周扬长这么大,见过的黑猫不少,但黑得这么纯粹、这么彻底的,还真是头一遭。
“嚯……”周扬忍不住低低感叹了一声,“这色号……绝了。”他抬眼看向陈泊昇,再看看四周越来越浓的暮色和那些堆积着杂物、深不可测的黑暗角落,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陈泊昇笑得这么假。
一只纯黑的猫,在即将完全降临的夜色里跑丢了。
这难度系数,堪比大海捞针,不,是夜海捞黑针!
周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猛地扭过头,对着旁边还在揉后脑勺的王羿,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冒了上来。
他咬着牙,毫不留情地再次抬手——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精准地拍在王羿的后脑勺上。
清脆的声音在狭窄寂静的小巷里回荡,带着点回音,显得格外响亮。
“哎哟!”王羿猝不及防,被打得往前一个趔趄,捂着脑袋哀嚎,“扬哥!轻点!再打真傻了!”
周扬懒得理他,指着巷子深处那些被阴影吞噬的角落,声音压抑着暴躁:“傻?我看你现在就够傻了!还愣着干嘛?找啊!天黑透之前找不到,你就等着把自己赔给人家当猫爬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