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灯火通明 不如相信小 ...
-
付晟走到工作台前，眼神完全没向郑符多瞟一眼。
郑符注意到他指节似乎磕破了，不会是刚刚关门太用力了弄得吧，头皮一阵发紧，他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一脸茫然无知、天真可爱、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江呈喻。
拼了，就算是为了小江，他也要维持队内和平。
郑符深呼吸一会儿，向付晟蹭了几步，脸上扯出略显僵硬的笑意。
“付老师。”
付晟没回头，正用一块沾着油污的绒布擦拭一个拆解下来的碳纤维前翼。
郑符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目光落在付晟手边摊开的调校数据板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关于之前测试的数据，我重新梳理了一下前悬挂的倾角和束角变化曲线，结合江呈喻反馈的高速弯尾部不稳定问题……”
他顿了顿，特意点了一下江呈喻的名字，将话题拉向更正经的技术研讨。
付晟擦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郑符心一横，直接切入核心：“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单在悬挂几何上。你看这里，”
他往前凑了半步，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数据板上的一条红色波动曲线，“在连续高速左右变向时，下压力的损失比我们预期的要大，尤其是在后轴。我在想……是不是我们新换的前翼角度，虽然增加了前端下压力，但扰流影响了流向尾部扩散器的气流？”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工作间里恒温设备的低鸣和远处隐约的引擎声。
就在郑符以为付晟会彻底无视他时，付晟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没有立刻看郑符，目光落在了郑符指着的那个数据点上。
“角度是激进了点。” 付晟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但至少是回应了。他放下绒布，拿起一支电子笔，在数据板上飞快地点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气动模拟图。
“但损失主要在这里——” 他用笔尖戳了戳屏幕上后轮前方一个区域的涡流示意，“制动散热风道的开口，扰乱了侧裙附近的气流，形成局部低压区。”
郑符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对对，我忽略了这点！那风道是为了解决上一站刹车过热设计的，没想到副作用在这……付老师，你觉得我们把风道入口边缘的导流鳍片角度向上微调个3.5度左右，能不能引导气流更平滑地贴着侧裙走，减少涡流？”
他语速加快，带着兴奋。
付晟的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开，短暂地扫了郑符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拿起旁边一个风道导流鳍片的实物模型，手指在那锋利的边缘上比划了一下郑符说的角度。
付晟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保守了。模拟显示，5度才能有效抑制涡流核心形成。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自己磕破的指节，语气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弱的一丝，“……需要重新做风洞验证，确保不影响制动散热效率。你手头有现成的模型数据吗？”
“有！我马上调出来！” 郑符几乎是立刻应道，他迅速转身去拿自己的平板电脑。
江呈喻看着两人突然进入高速交流模式，大部分内容听得云里雾里，他便没再插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眼神在郑符身上游移。
付晟的目光也追随着郑符背影片刻，才重新落回手中的风道模型上。
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悄然放松了一点点。
工作台上的灯光暂时隔绝了之前的龃龉。他拿起扳手，轻轻敲了敲模型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无声地确认着某个决定。
郑符拿着平板快步走回来，屏幕亮着复杂的数据图表，他脸上带着热切：“付老师，你看，这是之前风洞实验不同角度的压力分布图……”
付晟的目光终于完全聚焦在屏幕上，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工作间里只剩下两人低沉而快速的讨论声，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
在江呈喻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面前的两个人突然回头一起看向他，满眼期待。
郑符、付晟：“到你发挥了。”
江呈喻眨了眨朦胧的睡眼：“诶？”
三天后，江呈喻不负众望在第二场分站赛上发挥良好，拿下了第八名，再次加分。
照常参加了领队组织的庆功宴后，两人悄咪咪地溜了出来。
江呈喻揽着郑符的胳膊，神秘兮兮地把他拉进车里，“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非常非常有意思。”
“咱俩现在像逃学的小孩儿，小心领队来抓。”郑符坐进江呈喻那辆保时捷的副驾，低头系好安全带，“你天天混在车队，学校不用上课？”
“嘘——符哥，偷偷告诉你……我休学了！”
“说偷偷告诉我，你声音也没放低啊。”郑符扭头看了一圈四周，停车场上没人，但这是一辆敞篷跑车。
“嘻嘻，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休学？”
“还用问吗？”郑符伸手掰过江呈喻那张笑嘻嘻的帅气脸蛋，“写论文耽误打比赛吧。”
“bingo!”江呈喻顺势用脸蛋蹭了蹭郑符的手掌，“哥猜猜我学什么的？”
“我还真没问过你这事儿……说真的我怀疑你是学表演的，这脸蛋不出道可惜了。”
江呈喻摇摇头，他今天穿了一件很骚包的花衬衫，深v开得大，俯过身的时候结实的腹肌若隐若现，“不是哦，我是学金融的。是我妈妈让我学的，她说要让我学会管理资产。”
“那你学会了吗？”
“当然！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我偷偷申请了中国的学校，离开我的妈妈，然后把资产全部转移到我妹妹的账户下。”
“……所以你管理了什么？指你成功地把你家所有的钱都甩给你妹妹管理了吗？”
“郑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世界上怎么有人能这么聪明！”
郑符沉默了两秒，看着江呈喻的眼神里泛起一丝诡异，“哈哈——确实很少有人像我脑洞这么大了。”
“不过还是留了一点的，我买了这辆车！”江呈喻终于启动了车子，橙红色的保时捷张扬地驰骋在夜晚寂静的道路上。
“除了车呢？你现在不会在拿车队给你开的死工资吧？”
江呈喻：“对呀，虽然说起来有点那啥，我的信用卡上个月透支掉了，可能过阵子要去找我妹妹求求情。”
“你还真是实诚。”
两人安静着，被夜风灌注耳膜，直到一个转弯后的宽阔大道，江呈喻突然侧过眼神望向郑符。
“符哥，其实我来中国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你。”
郑符听见这话，怔住，“嗯？你认识我吗以前？”
“我有点不好意思，这些天没敢跟你说……你是我小时候的偶像。”
说完这句，他又望向前方，絮絮叨叨。
“十岁的时候，我就在新闻上看到你了，特别帅。你拿分站冠军的时候，我就想过，我以后一定要去中国见你，想、想让你给我签名，如果可以的话，能教我玩赛车就更好了。”
“后来你毫无征兆地走了……其实哥拿了第二名，没人怪你的，我们有一个小圈子，哈哈哈，是一群小学生搞的，我们都只是喜欢看你比赛……”
“如果哥能继续比赛就好了，嗯，也不对，要是继续比赛的话，我可能也不会来中国了，也就不会真的看见你。”
郑符盯着他的侧脸，默默听着，在心里算了一下，确实，他比江呈喻大八岁，他十八岁开赛车的时候，江呈喻刚刚十岁……
这么一想好小啊。
郑符略带怜爱地看着江呈喻，目光触及他将衬衫撑的鼓鼓囊囊的肱二头肌后，又慢慢收回刚刚的评价。
也不是很小……
“所以你是我的小粉丝，追星来了？”
“不是小粉丝。”江呈喻把车停在一处海边露营地，星星点点的帐篷散落在大片空地上，泛着零星的火光。
大海就在不远处，吞噬属于夜晚的喧嚣。
郑符歪头看他，“是什么？”
江呈喻突然俯下身子，手掌撑在郑符身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眼睛明亮迷人，漩涡般地把眼前人的灵魂吸进深处。
“是狂热的私生粉。”
江呈喻说完，帮郑符打开安全带，然后下了车。
郑符有些呆滞地留在车里，直到一股热浪升腾，他转过头，江呈喻脱下衬衫，露出有明显肌肉线条的上身，如同完美的艺术品，宽阔的后背被火光映照出淡金色的微光。
他臂膀里抱着木柴，扔在地上，他点燃那片篝火，燃烧、燃烧。
仿佛要把灵魂灼烧。
郑符看着他逆着火光走来，面目朦胧。
江呈喻不知从哪里变出两瓶啤酒，喝了半瓶，笑着走近。
他弯下腰，胳膊搭在车门上，把另一瓶递给郑符，“就是这里了，哥，来看海吧。”
沾着酒气的唇瓣轻触他的侧脸，他听得见那孩子的呢喃。
哥，我喜欢你。
好热、好热，这里明明是凉爽的海边，可四周的气温几要将他的理智烤化，他明白向前走是熔岩掠地的深渊。
他应该在此处停止，他应该扑向大海，让凉意钻进大脑和身体，把躁动的骨头浸入寂静的夜晚。
可他做不到，他的灵魂被这团热烈的火引燃了。
抬手拥住江呈喻的脖颈，将颤抖的嘴唇放到它该放的位置上，唇齿触碰，呼吸交缠，他睁开眼，天地间仍有星光点点。
是江呈喻的眼睛。
“你说，喜欢我。”郑符笑着，手指抵住江呈喻红肿的下唇。
小金毛露出犬齿，粗粗喘息着，噬咬他的手指。泛着水声的一句：“喜欢你。”随着水波，漾在大海里。
郑符的笑声被夜风掩埋，浓墨的夜色里他举起酒瓶，玻璃映不出他眼角流下的泪。
“喜欢我，好，陪我喝酒吧。”
于是。
他们望向大海，在海风呼号中痛饮，拥抱一片深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