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深蓝黎明 他年少时遇 ...
-
郑符十八岁时，遇见了大他九岁的陆煌之。
“你好，我叫陆煌之。”
男人彬彬有礼，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风尘仆仆，略显匆忙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这是恒壹车队新来的车手？
郑符刚放学，松垮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将信将疑地回握陆煌之的手。
陆煌之带郑符走到他的车旁边，一辆低调的沃尔沃。说实话，郑符看陆煌之的打扮，以为他会开什么顶级豪车，结果眼前是舒适的七座商务。
“车队的人叫我来接你，没想到你还在上学。”陆煌之主动拉开车门，绅士地请郑符上车。
坐上驾驶位的陆煌之笑意盈盈，狭长的眉眼微微垂下，他皮肤很白，眼底带着一抹青色，但却不显疲惫。
“你多大了？”他问。
凌厉的五官配合低沉的声线压迫感极强，令人没来由的恐惧。
郑符总觉得那眼神有些像教导主任抓到他逃课后，像抓小鸡似的把他拎回班级。
他移开目光，声音下意识低了两度，“十八……”
好奇怪，他在教导主任面前也没这么怂过啊！
郑符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意识到不对劲，又把脖子挺起来，瞪着眼睛看向陆煌之：“那你多大！”
陆煌之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斗志昂扬”的少年，感觉到莫名的敌意，想着，他露出自觉温柔的笑意，“二十七了，挺大的吧，快三十了才玩赛车。”
刚才还一脸敌意的少年听了这话却撇了撇嘴，“二十七算什么大，我是要开赛车一辈子的，五十岁我也开。”
陆煌之一愣，“你这么喜欢赛车？听领队说，你刚接触一年。”
“嗯，我确定我很喜欢。”郑符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塞进书包，陆煌之注意到那书包里空空如也。
“你是高三学生吗，这书包里怎么什么都没装？”
郑符：“你管我装不装，我几个月前就保送了。”
陆煌之心下觉得有趣，“哦？学习这么好？”
郑符翻了个白眼，“你跟我很熟吗，大哥，你好像查户口的。”
说着，他掏了掏兜，摸出一盒烟。
“抽吗？”
嘴角轻抬，把烟杆塞进唇缝，带着些少年人的叛逆，郑符不想承认——自己第一眼就觉得陆煌之很帅。
细致打理过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喷着发蜡，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上胡子刮得干净，从头到脚透着精英的气息……然后，男人侧俯过身，一只银色打火机被送到郑符面前。
宽阔的手半遮住郑符的视线，“咔——”的一声响，他眼中只剩下那乍明的火光。
烟叶燃烧，白雾腾空，郑符耳中听见一声轻笑。再转头去看，那双望向他的眼中似有风暴。
……
黎明的深蓝铺满落地窗，郑符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陆煌之是一个睡眠很轻的人，郑符动了一下，他便悠悠转醒。
四目相对。
“早安。”陆煌之眯着眼睛轻笑，他单手支起身子，拥上郑符的腰，轻吻他颈侧的纹身。
“睡得好吗？”
郑符觉得有点痒，推开陆煌之有些杂乱的脑袋，顺手揉了几下，“嗯。”他喜欢看陆煌之刚起床的样子，短暂褪下那层冰冷的壳，发丝散乱，眼神朦胧地望向他。
完全可以确认的，几要凝成实质的爱意。
但温存只存在了不到一分钟，睡意散去，陆煌之那惯常的脾性又冒了出来，他起身理了理杂乱的头发，“走吧，洗漱。”
“……我想睡个回笼觉。”郑符不信邪，尝试反抗。
陆煌之回身幽幽看着他，“不许。”
陆煌之这人有个坏习惯，醒了以后一定要拉着身边人马上起床，去了洗漱间又不好好洗漱。
“不刮胡子不刷牙你要亲我？等会儿——你也不许亲土土。”
陆煌之举着土土，胁小猫以令老婆，“我亲哪个？”
五分钟后，陆煌之被打包扔出了洗漱间。
“去买饭，我要吃洪记的小笼包。”郑符恶狠狠地瞪着陆煌之，把土土死死地抱在怀里，“我要给土土刷牙了，你这恶毒的男人，玷污我纯洁的小宝。”
等到陆煌之拎着小笼包和其他一些熟食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你家是真偏，怎么就不搬回去，房子你随便挑。”陆煌之不知道第多少次提这个事，郑符权当作没听见，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刷着赛事新闻。
今天训练在下午，他要在家狠狠休息半天，顺便狠狠利用陆煌之这么个跑腿工具。
郑符接过陆煌之手中热乎乎的小笼包塞进嘴里。
陆煌之顺手揉了揉郑符的头发，“我下午去公司，你要回市里吗？送你。”
郑符：“行吧。”再吃一口。
陆煌之顺势坐在沙发上：“行。”他顿了顿，“我过段时间要出差。”
郑符扒拉了一下陆煌之，这家伙块头这么大挡到他看电视了。
陆煌之窜了窜位置，想了一下，把郑符的两条长腿抬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郑符感受着陆煌之的大手揉捏着他的小腿，挑了挑眉，“告诉我干嘛，出你的差呗，还摆出一副不舍得的样子……往下点，那儿怪难受的。”
“告诉你别拈花惹草。”
“你好酸啊陆煌之。”
“……小心点，别让我知道了。”
陆煌之手上加了力。
“还是小年轻有活力，你已经不行了。”
“我不行了？”
“嗯哼，你都多大了，天天还这样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
“三十七。”
“你还知道啊……诶、诶，你干嘛！”
“没脸没皮。”陆煌之把郑符抱起来，按着他的腰强迫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手掌从腰侧滑到后腰，用力将郑符的腰胯压向自己，“现在要没羞没臊了。”
下午郑符折腾到车队的时候还是迟到了，郑符下了陆煌之的车，迎着领队和云谦的目光，挠了挠头。
“有点事……”郑符试图解释。
云谦打断：“别跟我俩解释了，你去跟付晟解释吧，他刚才一共看了七次钟……忘了告诉你，他最讨厌和他合作的人工作迟到。”
郑符只觉得一头冰水迎头浇下，他真的怕了付晟了，心里想着，回头冲车里的陆煌之摆摆手。
“一路顺风。”一想到付晟，郑符顿时感觉陆煌之都眉清目秀起来。
陆煌之走了，出差半个月，最近的这一整场联赛他都参加不了，郑符没有什么波动，领队却跳了起来。
“我靠，你俩是真的啊！”领队其实也是个年轻人，但看起来很老成，云谦评价他是三十的年纪五十的脸。
郑符撇了撇嘴，“什么真的假的？”
“就绯闻啊，说你俩是地下情人，以前在恒壹车队随地大小做……”
郑符听了这话差点没把早上吃的饭喷出来。
“哪传得破谣言！”他无奈扶额，不过也没冤枉了陆煌之。
云谦在一旁嗤嗤笑。
不过很快几个人就笑不出来了——付晟把改装车间的门反锁了。
“付老师这脾气啥时候能改改……”领队摸了摸下巴，坚持敲门，“付老师，消消气，晚到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吧。”
改装车间的大门完全没有开启的迹象，三个人面面相觑。
郑符：“领队，施展你的威严。”
领队：“我哪有什么威严，你们都不听我的呜呜呜。”
云谦：“我有办法。”
目光聚焦在云谦自信的脸上，只见他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小江，别在外面打球了，回来。”
“诶？诶！好！”江呈喻气喘吁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郑符将信将疑地看着云谦，问道：“他能有用？”
“啧，你还是不够了解小江，等他来了你就懂了。”
很快，江呈喻从外面跑进来，身上穿着白色的球衣，被汗水浸湿大半。他手里拎着一条毛巾，一边擦着汗一边打招呼，“我来啦，领队，云哥，郑哥。”
他定下脚步，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睛亮亮的，直直粘在郑符身上。
云谦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呈喻直白的眼神，他轻咳一声，忽略了那其中隐含的情绪，只是心中默默为即将远行的陆煌之叹了口气。
不得不服老啊。
“来，小江，敲门叫你付老师出来。”
“好！”江呈喻这孩子这点好，让他做什么也不多问，咚咚咚上前敲响改装间的房门，“付老师，我来啦，你开个门。”
沉默许久。
“干嘛？”门内传来付晟冰冷的声音。
江呈喻：“我想进去看看！”
付晟：“……”
吱呀——门开了。
付晟皱着眉站在门口，镜框下的双眼充斥着不耐。看到郑符等人，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呈喻向来对这种阴郁的气氛感知力很差，抑或者他刻意忽略了空气中飘浮的焦灼感，他探头走进改装间，跑到付晟的工作台前左看看右看看，又回身向郑符招手。
“郑哥，来，你看，我记得……喏，这个公式和你那天写得一样诶！”
郑符眨了眨眼，对着付晟的冰块脸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意，“抱歉啊，付、老师，我来晚了。”一边说，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改装室内蹭了几步，见付晟没反应，他急急忙忙小跑着到江呈喻身边。
“我靠……压力好大，我高中毕业以后就没经历过这种被老师血脉压制的感觉了。”郑符小声嘟囔着。
话刚说完，只听身后轰的一声响，郑符吓得哆嗦着回头。
付晟正握着门把手，把那扇门死死关上。
改装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