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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五陵年少金市东 五陵年少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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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李白《少年行》
地点:S城
人物:程清任昔
尽管时常在“黑匣子”欣赏舞台上轮岗上演的各式剧目,但孤独依旧,如同那床湿透的旧棉被,沉甸甸压在身上久了,皮肤似乎也浸润了那份凉意。大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绚烂,反而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彩画,模糊而平淡。
直到某个周二的下午,沉寂已久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号码。程清迟疑地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任昔元气满满的声音:“清爷!是我,任昔!总算找到你啦!”
程清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又连珠炮似的说下去:“我来S城参加培训啦!过两天结束就找你玩!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是任昔——高中时就咋咋呼呼、活力满满的女孩。程清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是她进入大学以后,第一次接到高中同学的电话。
“好呀。”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不多说了,我刚问到你的电话,赶紧跟你说一声。我这边要上课了,回头见~”
“好。”电话挂断后,程清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条细微的缝隙,让一缕久违的暖意透进来。
约定的日子转眼即至。
“程清”程清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顺着声音发现,在约好的校门口,是一位利落短发几乎贴着头皮的男生,但确实任昔的声音。
“任昔?”程清走进,却又有点不敢认——身着宽松工装裤外加一件军绿色飞行夹克,高挑又飒爽的样子,真不敢轻易确认。
任昔一把揽住程清脖子,说道“咋的,不认识了?”
“真有点……有点不敢认,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新学期新气象嘛”
“这在高中,老魏能把你杀了,你这可不像学生”
看着这两人玩闹,站在稍远点一个姑娘走近,“这不是大学了嘛,支持多元审美”,说话的是阮元,她依旧温柔大方,一袭淡蓝色长裙衬得气质出众。
“哈哈哈哈,那早知道让班花叫你了,她好认,人群中最好看的那个”任昔笑着说
“那是,要是班花叫我,我肯定一下就认出了,你倒是把吓我够呛~我还认为我被哪个男生搭讪了~”
“哎呦呦~搭讪不好嘛”
“好好好~我主要怕是我的桃花债来找我~”
“你还有桃花呢?”
“那怎么没有?”程清傲娇地看着她们,邪魅说道
“有有有,只不多可能不太多”阮元看着程清穿著朴素,依旧高中模样,相视一笑
程清忍不住笑着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喂,任昔,你这架势跟我走一块儿,路人百分百以为是我男朋友来探亲!”
任昔得意地扬起下巴,眯眼笑得贼兮兮:“那你小子岂不是赚大发了?多少人想当我‘女朋友’还没这机会呢!”
“你们两个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斗嘴。清爷,你都不知道任昔这一路上有多兴奋,一直在念叨终于能找到你了。”
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校园,顷刻间融化了陌生城市的隔阂寒冰银。任昔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校门口,一同出现的还有高中时公认的班花阮元。这对程清来说,无疑是缓解”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心境。任昔参加他们学校的校外培训会,就在程清的S城,而阮元考进了S城的Y大,刚来的时候就联系到了阮元。两人碰头后,便相约前来找寻这位“失踪人口”。程清像个尽职的向导,带着她们在学校标志性建筑前打卡,又在校外喧闹的小吃街上辗转流连。
晚餐过后,路过艺术学院礼堂时,程清瞥见今晚演出的海报:话剧《李雷和韩梅梅》。
这戏她看过一场,很是好看,兴致盎然。想起平日独自欣赏演出的时光,秉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与人分享”观念喜欢看话剧的程清,便回头问:“要不要看?”眼睛发亮,“这个戏挺有意思的。”
“好啊!”任昔一把拉住阮元,“走走走,感受一下文艺气氛!”
可一进剧场,三人都愣了——小小的礼堂今天竟反常地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程清记忆中之前的演出总有大片空位,今天却连过道都被占满。三人只好在角落里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
灯光暗下,舞台上传来青涩的英文对话:
“Hello,my name is Han Meimei. What’s your name?”
“Hello,My name is Li Lei”~
简单的开场白,却引爆全场的笑声与掌声——那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程清悄悄侧过脸,看见任昔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散场后,喧嚣未歇,三个小姑娘走在校园欢快的灯光下。
“我发现你咋一整场都在笑?”阮元看着一直笑得合不拢嘴的任昔说道。
“啊?我哪里有笑一整场?”
“有,我发现你一听到‘Jim Green’就笑”程清接着说道。
“哈哈哈,好吧!我想到初中那会儿,我和张琪给Jim备注的都是‘继母’……后来被游番看到,他居然写的是‘鸡母’!更好笑!”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备注也是‘继母’”阮元笑着说道。
“那我不一样,我写的是拼音”程清说道,记忆中那些被遗忘的片段渐渐苏醒。
“啧啧,学霸果然和我们不一样。”
笑声中,三人挤进附近一家甜品店。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奶味。这家店是程清刚认识的同学陈深推荐的,据说他是“超大杯珍珠奶茶的忠实拥趸”。
三杯超大杯奶茶堆在小小的圆桌上,吸管一插,乳白的液体裹挟着黑珍珠瞬间被吸了上来,冰凉滑过喉咙。
阮元拿出贴着可爱贴纸的手机,笑着看向程清:“清爷,你是不是还没进咱高中班级的扣扣群?快加我好友,我拉你进来。”
程清猝不及防被珍珠呛了一下,连连点头,眼睛瞬间亮起微光:“啊?还有群?我都跟大家失联好久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劲儿!”任昔假嗔地递过纸巾,“还不是你自己当初跑得没影儿,一点联系方式都不留!亏得后来遇到你家以前那个邻居方荟——她现在跟我一个大学!还是老乡聚会上碰到的呢!她帮了大忙才问到你的电话和学校名儿……”
方荟?程清心头掠过一丝异样,那个童年时与自己隔阂颇深的小丫头,竟成了她与过去连接的纽带。自从去了外婆家上学,她们便断了音讯,她现在一切可好?程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嗨,你也知道,高中那会儿我简直是个书呆子……真没顾上这些。”
程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也知道的嘛,我高中那会儿就知道埋头啃书本…真没顾得上这些。”
她说的是实情。高中后两年,她像个与世隔绝的苦行僧,一面是母亲两地奔波的辛劳不想辜负,一面是希望给成绩平平的弟弟程浅做个榜样,希望别人问他程清的时候他可以自豪的说“那是我姐”。埋头学习成了她唯一的表达,电话、扣扣……一切都计划在“高考后再说”。谁曾想高考一结束,昔日同窗便如飘散的蒲公英,再无踪迹。有心联系,却无从拾起。手机和新号码,确实是大学报到第二天,程爸才为她置办的“新生礼”。她的扣扣号,还是室友童年好心帮忙注册的。
三个女孩的话题,像浮在奶茶上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那些年藏在试卷与走廊之间的心事、只有她们懂的梗、毕业前夕的留言与眼泪……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鲜活。
“我们班就我和阮元在S城吗?”程清问道。
“还有张琪,”任昔吸着珍珠含糊地说,“她学护理,在离你这儿两站路的W大。本来今天也要来的,但她学校有活动要主持。”
“单浩也在。”阮元轻声补充。
“单浩?”程清眨了眨眼,“那王若呢?”
“对呀,单浩就在市中心的C大学学播音主持呢,不过王若没能来S城,去了Z城”阮元喝了口奶茶继续说道
“啊……没在一起啊?”任昔夸张地叹气,“我以为单浩当年那么惊天动地,肯定能感动她呢。”
“不过单浩这周五晚上就出发去Z城找她了,”阮元笑笑,“不然我们今天真能凑一桌。”
“他倒是真的很有毅力”程清说道。
窗外夜色渐浓,但甜品店里的灯光暖融融地映着三张年轻的脸。她们的笑声、说话声、吸珍珠的窸窣声,都融进了这个温柔的夜晚。
“对了,你们知道吗?李途跟张琪分了!”阮元不经意的一句八卦,像投入静水的炸弹。
“知道,张琪跟我说了,说李途太幼稚了,两人不适合”任昔轻描淡写的说道。
高考之后很多人终于表白在一起,他们却分开了。”阮元语气有些感慨。
程清搅拌着杯底的珍珠,轻声接话:“有点可惜……”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任昔像个小大人似地总结道。
她们聊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班公交的到站提示音响起,才打断这场久别重逢的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