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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北极星的眼泪 愿如果真的 ...

  •   像断了线消失人海里面
      我的眼终于失去你的脸
      再等一会奢望流星会出现
      愿如果真的实现
      爱能不能永远
      ——张栋梁《北极星的眼泪》

      地点:县城
      人物:程清任昔

      青春期的爱与痛,总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尖锐和铺天盖地的浓度。时间却从不为谁停留,它漠然地向前流淌,将心事冲刷成暗河。自从那次电影之后,程清的生活看上去一切如常——上课、下课、吃饭、睡觉,轨道依旧,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难以言说的感伤如同沉在心底的砾石,沉默而固执。

      每月一次的音乐课,应该是每个班级内最放松的时刻。阳光透过西窗斜射进来,在音乐教室布满音符挂图的后墙上投下斑驳光影。音乐老师坐在钢琴边,笑着说:“今天自由演唱,谁想第一个来?”教室里一阵窃窃私语,却没人举手。

      这时,魏璎珞站了起来。作为中考第一名考入重点班的学霸,她总是这样落落大方。而程清,因初三时成绩略有波动,虽勉强追回,在这个重点班也只能排到十六名,上面还有实力更强的实验班。即便她是第一名,以她惯常的谨慎和退缩,也绝无可能这般坦然自信。

      “老师,我来,我唱张栋梁的《北极星的眼泪》。”她走到钢琴旁,手指轻轻卷着衣角。

      前奏仿佛从记忆深处响起,她的声音清澈而温柔:“像断了线,消失人海里面...”当唱到“北极星的眼泪,你哭红的双眼”时,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歌词仿佛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的心门。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最终泣不成声。

      程清怔怔地望着,她看见魏璎珞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似乎想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但眼泪不受控制,睫毛被泪水打湿,在阳光下像蝶翼般脆弱地颤动。音乐老师轻轻拍了拍魏璎珞的背,示意她先回座位。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下课铃响后,任昔立刻凑到程清耳边,热气呵得她耳朵发痒:“你知道吗?魏璎珞和实验班那个学霸男友正在冷战。”她压低声音,“就是之前和我们班篮球比赛,打我们41:26那次,他们班篮球队队长,那个三分球特别准的。”

      “啊?有吗?”程清很是疑惑。

      “你这记性,要不要去看下医生,”任昔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当时我们还说实验班都是神经病,成绩好也就算了,体育也好。“”

      “这话我记得,但男生嘛,都一个样,长相是记不住。”

      “你这脸盲,真的没什么药医治嘛”任昔放弃帮程清回忆了。

      “脸盲嘛?我好像真的有点~”

      “何止一点~”任昔戳戳她的额头,“你真高估自己了。上次在食堂,游番就坐在我们对面吃饭,你居然问我他是几班的。”

      “额,他在最后面,我真的没见过几次呀~”程清辩解道。

      “同学一年了,你这话多少有点没良心。”

      “额,我错了~”

      任昔的八卦雷达向来精准。确实,这段时间魏璎珞月考排名罕见地跌出了班级前五,排名第六,但远比程清二十多名的成绩好多了。但对魏璎珞原本平滑光洁的人生轨迹来说,终究还是不可避免被那些激烈的碰撞、不被理解的委屈、难平的失落与失重感揉皱了。程清在震惊之余,内心深处对她竟又隐隐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敬佩。她总觉得,人生那么长,不该只有铺天盖地的习题和冰冷的分数刻度。若能在年少时真切切地经历一场像这样的爱恨交织,被极致的甜蜜与极致的痛苦同时穿透,哪怕最终散场,也未尝不是一种滚烫而丰沛的经历。

      而她自己那片天地,似乎只剩下翻不完的课本、刷不完的题海所垒成的灰墙,以及依旧徘徊不前的成绩。那些屹立于成绩顶端的人,仿佛都握有某种通关秘籍:文理兼修、才艺傍身,甚至还能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游刃有余地演绎青春情感的附加题——像李途和张琪、单浩和王若,他们都稳定在年级前十。也不知道那个曾经翻墙追爱的肖笑,他的爱情后来怎么样了,校园里再没见到他们并肩的身影。

      高中的班主任大约都有些“地下情报网”。不知道是不是班主任都会在班级里安插眼线,班里的几对“小情侣”都未能逃脱班主任老魏洞若观火的目光,其中也包含李途和张琪。程清偶尔从寝室卧谈会的碎片里捕捉到风声——老魏分别找了两人谈话,结果无非是老调重弹的“学生主业是什么?”“红线是不影响学习”。每次听到类似消息,程清便迅速缩回被窝,仿佛被冰冷的针尖刺中,不敢追问一丝细节。她像守护着易碎的珍品,生怕任何关于“李途”的言辞,哪怕是最轻微的气息,也会暴露自己心底那个早已被现实碾碎、却又固执存在的隐秘角落。

      她很快为自己找到了一种行之有效的防御:彻底的回避。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像关闭一扇沉重的门,把那搅动心池的名字和身影隔绝在日常视野之外,让它们在刻意遗忘的角落里蒸发。如同初三那年,当与肖笑相关的一切被刻意屏蔽,日子终究会在按部就班中磨平涟漪。此刻,又一次月考座位选择表贴在了黑板旁的公告栏上。程清挤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表格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铅笔。那些靠窗的、便于走神的隐蔽后排角落,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眼,烫得她心慌。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上移,落到前排那些正对着讲台、被粉笔灰眷顾的“高危区域”。

      “这次……我们选前面一点吧。”她对任昔说。从第一次月考分座,他们由前后桌改成同桌后,就一直是“铁杆同桌”,即使周围的同学因每月调换而面目更迭,她们的那块方寸之地却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据点。

      “哟,开窍啦?”任昔毫不客气地挑眉看她,“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边窗风景独好么?怎么主动往老师眼皮子底下钻了?”

      程清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桌上半干的水痕:“唉,最近眼睛有点花,坐前面黑板看着清楚点。”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配个眼镜?”任昔说道

      “崇尚节俭”

      “那你打算第几排”

      “第一排吧?”

      “你疯了?”

      几次物理都不及格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增强说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物理老师的板书多小!坐第几排才能看清?第一排总没错吧?物理…必须得赶上来。”她重复着“物理”两个字,仿佛在用一个无比现实的理由,来夯实这个决定的正当性,掩盖那份不敢深究的仓惶。

      “嘶……也是!及格线都够呛!”任昔瞬间被物理不及格的痛点击中,轻易就相信了这个略显夸张的理由,没再深究。

      “还有你那些文体活动,你换个人霍霍,”程清趁机补充,语气软了几分,“我就别凑热闹了吧?物理和数学都这么难,得狠下功夫了,马上分科,我打算选理。”

      “我也想选理!跟你一起!”任昔立刻响应,带着一股“同是物理沦落人”的悲壮感,“好,文体也就那些活动,我们都经历了,也没啥意思了,重活累活有弼马温呢,我们一起攻坚克难物理,还是有意思的!”两人一拍即合,仿佛为接下来的学习生活竖起了一面无形的战旗。

      当她们将书本搬到新选的第一排座位时,一直坐在她们身后的孙文抱着书挪过来,看着“搬迁”的两人,语气夸张如生离死别:“喂喂喂,两位女侠,这就抛下兄弟们奔赴前线了?江湖路远,日后常回来看看啊!”

      “少贫。”程清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寻常,“老花眼了,看不清黑板,得往前挪挪。”说着指了指讲台的方向。

      孙文心满意足地坐上程清原先靠窗的位子,惬意地舒了口气。

      “远啥,不就几步路!”任昔白了他一眼,“再说,弼马温,你这家伙,早就瞅着这‘宝座’了吧?清爷一不选,你就迫不及待抢了。”

      “嘿嘿,被你看穿了,”孙文咧嘴一笑,颇为得意,“这位置风景独好啊!可惜清爷成绩高,回回都比我选得靠前,一直占着不走…”

      “你确定是‘风景好’?”任昔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真诚的警告,“友情提示,这个窗户边……可是老魏的‘秘密巡查点’,他最爱悄么声儿地扒窗观察……”

      “啥?!”孙文表情瞬间垮了,声音提高了八度,“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任昔点头,“我被趴了好几次,魂都吓掉半截!跟清爷念叨了八百回,她总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天天如履薄冰,她稳如泰山。喏,现在终于扛不住,战略性转移了……”她撇撇嘴,带着点幸灾乐祸看向程清。

      孙文的脸彻底垮了:“……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能占窗看风景呢!”

      任昔同情地拍拍他的肩:“真想看风景,建议你去北面,那边的窗户看出去,可是咱县城的‘最高峰’(小土包),那才叫开阔视野,适合陶冶情操。”

      “欸!有道理!”孙文懊恼地一拍脑门,忙跑去问北边座位的人是否愿意交换,自然是无果。

      看着他悻悻而归的样子,程清和任昔相视一笑。窗外老魏那张毫无表情、突然浮现的脸,对她们来说的确是晚自习的惊悚片源头。尽管程清常以“身正不怕影子斜”自我安慰(她不像张琪那样偷看小说,也不像任偶而课上“钓鱼”),但黑暗中蓦然出现的严肃面孔,还是能让她脊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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