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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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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雪落时的心事
雪下得密了,像揉碎的云絮从天上往下撒。邱莹莹裹紧了安七炫那件带着皂角香的外套,站在滑雪场门口的路灯下,看着不远处正在争执的两人,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凭什么你先送莹莹回去?”金在中的声音裹着雪粒,带着点不服气的冲劲,“刚才泡温泉明明是我先跟莹莹说要去小吃街的,你插什么手?”
安七炫背着双手,立在雪地里像株沉默的松,语气却没什么波澜:“雪太大了,她今天摔了两次,我送更稳妥。”他瞥了眼邱莹莹的方向,目光在她微微发红的脚踝上顿了顿,“你滑雪时撞翻了雪场的指示牌,管理员还在找你。”
“那不是故意的!”金在中急得跳脚,雪花溅了他一裤腿,“再说我已经留了联系方式赔偿了!安七炫你别总拿这些小事压我,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架啊!谁赢了谁送莹莹!”
“幼稚。”安七炫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邱莹莹,留下金在中在原地气鼓鼓地跺脚。
邱莹莹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伸手扶住胳膊——他的指尖总是带着点凉意,触到她皮肤时,却像有暖意顺着血管漫开。“脚踝疼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有点麻。”邱莹莹实话实说,刚才摔在雪地里时确实扭了下,只是没好意思说。
安七炫闻言,干脆半蹲下身,掀起她的裤脚查看。雪光映着他的侧脸,睫毛上沾着的雪花像碎钻,他动作很轻,手指避开红肿的地方,只在周围轻轻按了按:“韧带有点拉伤,得冰敷。”
“安前辈,不用这么麻烦……”邱莹莹的脸颊比刚才喝的米酒还烫,尤其是金在中还在旁边瞪着眼睛看,她简直想找个雪堆钻进去。
“不行。”安七炫语气很坚定,起身时顺势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别动,省着点力气。”
“安七炫你混蛋!”金在中见状,举着刚买的暖手宝就冲过来,“放她下来!莹莹又不是没长脚!”
“她脚伤了。”安七炫侧过身,用后背挡住金在中的冲撞,脚步稳得像钉在雪地里,“你要是想让她明天走不了路,就继续闹。”
金在中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邱莹莹脚踝处隐约的红肿,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最后把暖手宝往邱莹莹怀里一塞,闷声说:“……那、那你送她去医院,我去开车。”说完转身就往停车场跑,背影看着有点委屈。
邱莹莹被安七炫抱着,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像雪地里的时钟,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雪的清冽,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皂角树,每到夏天就飘着这样干净的味道。“安前辈,其实我自己能走的……”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嗯。”安七炫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但我抱着更稳。”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邱莹莹忍不住伸出手,想帮他拂掉,指尖刚碰到他外套,就被他握住——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一圈,能把她的手整个裹住,凉意慢慢被体温焐热。“别着凉。”他说,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
医院的急诊室亮着惨白的灯,安七炫抱着她挂号、拍片,全程没让她沾地。医生说韧带拉伤不算严重,但需要静养,他认真地记着注意事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写着“冰敷每次十五分钟,隔两小时一次”“避免负重”“三天后复查”,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金在中开车赶来时,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一进门就喊:“莹莹,我买了红糖姜茶,刚煮的,趁热喝!”他把杯子递过来,眼神偷偷瞟着安七炫手里的小本子,撇了撇嘴,“至于这么较真吗,不就是崴了下脚。”话虽这么说,却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叠成厚厚的一块,垫在邱莹莹坐的椅子上,“这样坐着舒服点。”
邱莹莹喝着姜茶,看着安七炫低头写医嘱的侧脸,又看看金在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她这边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像被这杯姜茶烫得暖暖的。
回去的路上,金在中非要坐在副驾,说要“监督”安七炫开车。安七炫没反对,只是发动车子前,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盖在邱莹莹腿上:“车里开了空调,别踢被子。”
金在中在副驾翻了个白眼:“安七炫你能不能别总装老干部,莹莹又不是瓷娃娃。”嘴上这么说,却从包里掏出个毛绒兔子玩偶,塞到邱莹莹怀里,“给,暖手用,我特意买的,软乎乎的跟你一样。”
邱莹莹抱着兔子玩偶,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影,忽然轻轻笑了。车后座的空间不大,却因为这两个吵吵闹闹的人,显得格外热闹。安七炫的稳重像冬日里的暖阳,不刺眼却足够温暖;金在中的鲜活像壁炉里的火,热烈得能驱散所有寒意。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医院,安七炫去缴费时,金在中偷偷跟她说:“其实安七炫那人,看着冷淡,心细得很。上次我感冒发烧,他大半夜跑了三家药店给我买退烧药,还守了我一整夜……莹莹,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被车里的暖气烘着,倒慢慢品出点味道来。安七炫换挡时,手腕上的银链晃了晃,那是上次她随口说“觉得银饰好看”,没过几天就发现他换了这条链子;金在中虽然总爱跟安七炫抬杠,却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每部想看的电影,提前买好票。
雪还在下,落在车窗上,很快化成水痕,像谁在玻璃上画了幅模糊的画。邱莹莹把脸贴在玩偶兔子的耳朵上,听着前排金在中跟安七炫斗嘴——“你开这么慢是怕颠着莹莹吧,怂样”“雪天路滑,安全第一”——忽然觉得,这样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对了莹莹,”金在中忽然回头,手里举着两张票,“下周末有个冰雪嘉年华,我好不容易抢的票,去不去?有冰雕展还有烟花秀!”
安七炫从后视镜里看了邱莹莹一眼,轻声问:“脚能行吗?”
邱莹莹摸了摸脚踝,感觉好多了,笑着点头:“应该可以!”
“那就去。”安七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我那天有空。”
金在中立刻接话:“我也有空!安七炫你可别想独占莹莹,我要跟莹莹一组堆雪人!”
“可以。”安七炫淡淡地说,“堆完雪人,我带她去吃冰糖葫芦,她上次说想吃老街上那家的。”
“靠!你怎么什么都记着!”金在中气鼓鼓地转头看向窗外,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偷偷勾起了嘴角。
邱莹莹抱着兔子玩偶,看着窗外的雪,又看看前排两个为了“谁跟她一组”吵个不停的人,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么具体的事——是记得你的喜好,是在乎你的疼痒,是哪怕吵吵闹闹,也想跟你一起浪费时间。雪落在心里,好像也化成了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