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云笺寄》蜂蜜椰子汁

6、第 6 章

　　第六章暗格

　　听风轩外的守卫拦不住柳姨娘，被她连推带搡闯了进去。

　　“云霆的书房我常来，哪个角落我不知道？”她红着眼在书架前乱翻，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暗格……暗格在哪里……”

　　守卫想上前阻拦，被随后赶来的傅云昭抬手制止了。“让她找。”

　　柳姨娘听见声音，猛地回头：“你来做什么？想看我笑话？”

　　傅云昭没理她，目光扫过书桌。桌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深褐色。

　　“那天你送来的茶，放在哪里？”他忽然问周管事。

　　周管事指着书桌一角：“就放在这里，一个霁蓝釉的茶杯。”

　　傅云昭走过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俯身，盯着桌腿与桌面衔接的地方。那里有个极小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动过。

　　柳姨娘还在翻书架，抽出来的书扔了一地。“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姨娘。”林若菀站在门口，声音很轻，“二少爷的砚台，似乎换了位置。”

　　柳姨娘一愣，看向书桌。傅云霆惯用的端石砚台，平日总摆在靠窗的位置，此刻却被推到了桌中央。

　　她冲过去，一把掀开砚台。底下的木板上，果然有个铜钱大小的圆钮。

　　“找到了！”她激动地去拧圆钮，手指抖得厉害。

　　傅云昭走过去，弯腰按住她的手：“我来。”

　　柳姨娘甩开他：“不用你假好心！”她用力一拧，“咔哒”一声，书桌侧面的一块木板弹了出来，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锦盒。

　　柳姨娘一把抢过，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页纸，还有一张折叠的银票。

　　“这是什么？”她展开纸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傅云昭凑过去看。是几封书信，字迹潦草，收信人是沈知言。

　　“沈知言……”柳姨娘喃喃道，“那个药材商？云霆跟他有什么往来？”

　　傅云昭拿起书信，快速浏览。信里提到“西域药材”、“漕运”、“分账”等字眼，最后一封写道：“事已办妥，那笔钱按约定放在老地方，秦氏那边盯紧些。”

　　“秦氏？”柳姨娘猛地看向傅云昭，“是秦姨娘！他们果然勾结！”

　　傅云昭没说话，拿起那张银票。票面数额巨大，出票地是江南的钱庄。

　　“这是……”

　　“是云霆从江南带回来的。”周管事在一旁小声说，“他说是生意上的回款。”

　　傅云昭捏着银票的手指微微收紧。

　　“人证物证都有了！”柳姨娘抓着书信就要往外跑，“我去找顾大人！”

　　刚跑到门口，就撞见顾砚昀。他身后跟着傅云昭，两人不知何时从大理寺回来了。

　　“柳姨娘手里拿的是什么？”顾砚昀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纸上。

　　柳姨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书信递过去：“顾大人！这是从云霆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是沈知言和秦氏勾结的证据！”

　　顾砚昀接过书信，傅云昭站在他身侧，目光与林若菀对上，又很快移开。

　　“暗格？”顾砚昀看完信，看向傅云昭，“大少爷知道？”

　　“刚发现。”傅云昭说。

　　“沈知言与二少爷往来密切？”

　　“只知道他们有药材生意往来。”傅云昭顿了顿，“书信里提到的‘老地方’，应该是城南的一处仓库，傅家的。”

　　顾砚昀颔首，把书信递给随从：“去查沈知言，还有城南的仓库。”

　　“是。”

　　柳姨娘急道：“那秦氏呢？人证物证都在，还不快把她抓起来？”

　　“书信里只说盯紧秦氏，没说合谋。”顾砚昀看着她，“柳姨娘这么急着定秦氏的罪，是怕什么？”

　　柳姨娘被问得一窒：“我……我是为云霆报仇！”

　　“报仇也需证据。”顾砚昀转向傅云昭，“大理寺的人问了你什么？”

　　“十年前的案子，还有绸缎庄的账目。”傅云昭语气平静，“我都说了，账目确有亏空，与十年前的案子无关。”

　　顾砚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傅大少爷倒是坦荡。”

　　傅云昭没接话。

　　林若菀注意到，他袖口沾了点墨渍，像是在大理寺写过供词。

　　“暗格里还有别的东西吗？”顾砚昀问柳姨娘。

　　柳姨娘这才想起锦盒：“还有张银票。”

　　顾砚昀接过银票看了看：“江南的钱庄，出票人是‘沈’。”

　　“是沈知言！”柳姨娘肯定地说。

　　“未必。”顾砚昀把银票收好，“沈知言是药材商，与江南的绸缎庄没往来。”

　　他说着走到书桌前，看了看那个暗格：“这暗格，二少爷常用？”

　　周管事回话：“小人没见过，想来是极为隐秘的。”

　　顾砚昀的手指在暗格边缘摸了摸：“是 recent 才打开过，木头上有新的划痕。”

　　柳姨娘的脸色微变：“难道不是秦氏……”

　　“谁都有可能。”顾砚昀打断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傅大少爷，你最后一次见二少爷，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傅云昭想了想：“他说，沈知言最近很奇怪，总问起秦姨娘的事。”

　　“哦？”顾砚昀挑眉，“问秦姨娘什么？”

　　“问她平日里都去哪些地方，和谁来往。”

　　林若菀心头一动。秦姨娘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给老夫人请安，几乎不出静尘轩。

　　“沈知言为何要问这些？”顾砚昀看向秦姨娘被禁足的方向，“去静尘轩，再问问秦姨娘。”

　　“大人，”刘嬷嬷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门口，“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话要跟您说。”

　　顾砚昀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好。”

　　他往外走，经过林若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少奶奶似乎对听风轩很熟悉。”

　　林若菀抬眼：“嫁入傅家三月，各房都去过几次。”

　　“是吗？”顾砚昀的目光落在她袖角，那里沾了点灰尘，像是从什么角落蹭到的，“方才柳姨娘找暗格时，少奶奶怎么知道砚台换了位置？”

　　“二少爷有洁癖，惯用的东西从不离固定位置。”林若菀语气平静。

　　顾砚昀没再问，转身跟着刘嬷嬷走了。

　　听风轩里剩下的人一时无话。柳姨娘看着傅云昭，眼神复杂，没再骂他。

　　傅云昭把锦盒放回暗格，合上木板，重新盖好砚台。“周管事，看好这里，别再让人进来。”

　　“是，大少爷。”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林若菀身边时，低声道：“回去吧，该用晚膳了。”

　　林若菀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青砖地上。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