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62、女人的战争

　　马车里，钟秦躺在无尘的腿上，昏昏欲睡中，忽然想起什么，惊呼一声，看到无尘担心的目光，嘿嘿笑了两声，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怎么了？”对于钟秦的无厘头想法已经见怪不怪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是个奇怪的女子，从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可是越了解才越惊奇，她来自那个有着奇怪风俗的异世，除了庄景先不曾对任何人敞开内心——他笑了笑,现在自己也放在她心上了吧。

　　大约没几个女子会在欢爱之后说那些丧气话，偏偏这样才更像她，没有安全感，在被人伤害前选择先伤害人，像只骄傲而矜持的猫。

　　只是她不知道，越是如此越是表明她在乎，害怕失去，才会像猫一样竖起耳朵，露出尖牙，守护着自己的东西。

　　“没，没事了。”钟秦忽然想起了那个床单上的落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虽然别人知道了，但是那个东西还是希望自己处理会比较好，此时回去，恐怕更显得欲盖弥彰，弄巧成拙了。

　　“饿了吧？”

　　“不是刚吃了饭？”钟秦反问道，难道她是猪，吃过还不到一个时辰就饿了？

　　“唔。”无尘有些心不在焉。

　　钟秦想要问他，感觉马车停下来了，她半躺在马车一角，“你要去见什么，就快去，我在这里眯一会儿。”

　　“也好。”无尘没勉强她下车，替她盖了盖毯子。

　　钟秦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无尘面色一软，笑了笑，“我又舍不得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歇一晚，明日从这里出发即可。”

　　钟秦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嘟着嘴巴道：“是你的人，我为什么要见？”

　　“夫妻本是一体，你要抵赖么？”

　　无尘伸手欲抱她，钟秦往后一缩，摇头道：“我自己下去。”

　　下了马车，钟秦看到一个青瓦白墙的院子，门前的仆人看到无尘后躬身将他们请进去，钟秦压下心里的疑惑，挽着无尘随他们进到客厅。

　　“这里是关爷的地盘，”无尘低头对钟秦解释道，“听说唐英也来了。”

　　这才是他神不守舍的原因吧，钟秦斜睨着他，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怪不得一开始不想让我来。”

　　话说是她说不要来的吧？无尘莞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是啊，怕某人打翻了醋缸，那吃苦的可是为夫。”

　　现在就自称为夫了，钟秦翻了个白眼，不过心里还是蛮舒服的，夫君娘子，听起来也不是那么恶心了。

　　钟秦自觉地来到为自己准备的房间，继续补觉。无尘来这里的目的她没兴趣知道，当她决定不要管这些江湖事的时候，就选择和从前与庄景先相处时一样的，只要相信就好了，她不愿事事过问，让自己迷失在对男人的爱里，

　　她更愿意花心思去考虑，离开江湖之后，她要去哪里呢？浪迹天涯？话说这样更像是环游世界，偶尔为之还不错，她还是比较喜欢安逸的生活，那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呃，也不能太偏僻了，最好周围有个繁花点的地方，那样可以时常下来打打牙祭。

　　呃，逢年过节要去看看庄景先，他已经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了，要是无尘同意，大家住在一起也很好——

　　钟秦忙摇头，这可不是好主意，庄景先和无尘是各自看不顺眼，少见面才是正理。那么一年见上个几面也可以吧。

　　“咚咚咚！”钟秦正在这勾画美好蓝图，听到一阵敲门声，忙道：“请进。”

　　门外忽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钟秦几乎要以为那人离开了，门轻轻开了一半，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英儿？”

　　钟秦声调一扬，忍不住往后看，却见她随手带上门，声音沉闷道：“公子没来。”

　　钟秦忙做起来，身上还是觉得不舒服，可是此时更觉得尴尬，她下意识的揪了揪衣领，想要遮盖身上的吻痕，眼神不由得闪烁起来，语气便有些心虚，“你找我有事？”不会是又要抽自己鞭子吧？

　　“我想问你几句话，你放心，我不会动手的。”公子刚刚严厉警告自己了，想着他冷酷认真的神情，唐英心里一痛，他就那么爱这个女人么？

　　“哦，你问吧，我知无不答。”钟秦松了口气，又泛起一分不安。

　　“你、、、、、、喜欢他么？”唐英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钟秦，似乎要是她回答的不合乎心意，便要冲过来似的。

　　钟秦叹了口气，最讨厌这样的场景了，怎么都像是做小三的，虽然唐英和无尘并不是夫妻，但是不可否认他们的关系是在自己之前，她心里莫名对无尘多了份埋怨，没事长得那么招蜂引蝶干什么？不过貌似自己也在这蜂蝶之列，她赶紧摇摇头，赶出这种荒唐的想法。

　　“你说啊！你是不是骗公子的感情？”唐英急道。

　　“不只是喜欢，我爱阿尘。”钟秦回视她的目光，坚定地说道，这样的话希望只说一次，她也只会对唐英解释，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子，认真直率的性格也很让人羡慕。

　　“你——”唐英咬着唇，美目中积满了泪光，“你会一直陪着他？不背叛他？永远——爱他吗？”

　　这真像是要把心爱的玩具交给他人的嘱托，钟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像个抢别人东西的坏人，可是没办法，她不得不扮演这样的角色，哪怕自己并不喜欢。

　　以前和舍友开玩笑时，曾问过一个问题，在友情和爱情之间你会选择哪个？

　　当时自己是毫不犹豫豪情万丈的大声说：当然是友情！男人算什么！怎么能和朋友相提并论呢？

　　真是小孩子啊，不曾拥有，所以总以为自己不会做那个见色忘友的人，总以为情义之间，定会毫不困难的选择义。

　　总以为那些为了男人哭哭啼啼的女子是天底下最笨最笨的笨蛋！男人只会惹女人生气，总让人掉眼泪，而朋友就不同了，她们会陪着自己逛街，陪自己聊天，安慰自己。

　　总以为爱情不过是一闪而逝的烟火，炫目却不长久，而友情才是恒星，永远亮在那里。

　　年少轻狂的日子，一个人就是世界了。

　　年少轻狂？难道她已经老了？

　　“你不敢回答？”唐英眼里冒起小火苗。

　　“什么叫背叛？如果阿尘不背叛我，我也不会背叛他。”终究还是自私的，付出是在能够得到对等回报的基础上，这也没错是么？爱情就是要相爱，一人用情，那是单相思。

　　“真不知公子喜欢你哪里，这个自私的女人！”唐寅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却也反驳不上来，但脸色缓和了些。

　　“坐过来好么？”钟秦招招手，和气道。

　　唐英一脸戒备地望着她，“干什么？有话在这里说也一样。”

　　“不一样。”钟秦摇头，伸出手道，“小英儿，我没骗过你，那时候我没喜欢阿尘，如果可能，我也希望你得到他的，喜欢。”

　　怎么感觉说的都变味了？钟秦暗叹一声，在这场感情的战役里，她是胜利者，这是不争的事实，所有胜利者的安慰都像是可笑而虚伪的伤口上的盐，只会让失败者更痛。

　　“关爷也这么说。”唐英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一步一步挪到她身边，却倔强的不肯坐下，“可是，我那么喜欢你，你却抢走了公子。”

　　“喜欢一个人不是随心所欲的，”钟秦握住她的手，感觉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还是用力握着，“我愿意跟你解释，不是因为你真的喜欢阿尘，而是，我也很喜欢你。”不相干的人，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哪里会想安慰？

　　“公子说以后会遇到珍惜我的人，可是唐英只喜欢公子，钟秦姐姐，你让公子娶我好不好？我愿意当个小妾，只要在他身边。”

　　钟秦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眼门外，似乎想透过它看到什么，她冷笑了下，淡淡道：“也是他让你说的？”

　　这边跟自己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那边撺掇着单纯的唐英来自己这里打游击，怎么？觉得她像个贤妻良母么？

　　“不是，是我自己这么想的。”唐英的嘟着嘴巴摇着她的手，“钟秦姐姐，我知道公子喜欢你，你跟他说他一定会同意。”

　　“可惜我不同意。”钟秦断然回绝道，“如果这话是阿尘说，我马上就走，别说小妾，就是当正妻，那也是他的事。”

　　“你——刚刚还说什么姐妹，根本就是假仁假义！”唐英一甩手就要走。

　　钟秦忙拉住她，赔笑道：“好英儿，你误会我了。”

　　唐英瞪着她，“你真是狡猾！怪不得公子被你骗了还替你说话！”

　　“我心疼你才不愿你当小妾，你若是我妹妹，就算你再喜欢一个男人，我也不可能让你做他的妾，我承认，我是自私，也不愿意别人跟我抢阿尘。可是你自己想想，你真的觉得不会介意和别人共侍一夫么？”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独占他，除了男人，我什么都可以和你分享。”

　　唐英怔怔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我自是明白，算了，本也没存什么希望。”

　　“小英儿，对不起。”没做错事情还要道歉，实在气闷，钟秦压下心里的不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理谁都懂，可是不装南墙，不会知道那条路不通。

　　“不打搅你了，我，走了。”唐英挣开手，飞快的冲出去。

　　“唉——”钟秦呼之不应，也就放弃了，喝了口凉茶，语气淡淡道，“还不进来？”

　　“呵呵，娘子好听力！”

　　钟秦心里的火腾地冒起来，将手中的茶碗摔了过去！

　　无尘的手顺势一收，顿时将它稳稳地接住，脸上带着笑容，“谁惹你生气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钟秦气道。

　　“唐英口无遮拦，你别放在心上。”

　　“她口无遮拦，我不会计较，那你呢？你别告诉我说你也是心直口快！”钟秦连珠炮似的，唐英是被无尘气的到自己这里撒气，无缘无故的当了别人的出气筒，当然不痛快了！

　　“是我告诉她你在这里，唐英是个小孩，你只要哄哄她就好了，省得以后给你气受。”无尘轻叹一声，怕她会吃气，他才会一直在外边偷听，看来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是么？你别告诉我以后她要当我的小姑！”钟秦冷哼一声，心里舒服了些，还是忍不住讽刺道。

　　“她可不是你的小姑，我家里早就没其他人了。”无尘笑着说道。

　　钟秦听着很不是滋味，这番话何尝不是说她？她也没有亲人了，连这身体的血亲也都去世了，这么一想，刚才斗气的心也都没有了，她深深呼吸，樱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低头不再说话。

　　“所以，到时我们要拜的只有庄先生呢，你说他愿意当你我的主婚人么？”无尘看着钟秦陷入了伤感情绪，忙转开话题，眼里却带了一丝算计。

　　“呃，我爹他，会同意吧。”钟秦迟疑着，却不敢确定。

　　“如果你开口，他一定同意。”

　　钟秦抬眼看着无尘，见他笑容说不出的诡异，问道：“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无尘忙敛了笑容。

　　“才怪！”钟秦瞪了他一会儿，“爱说不说，我困了。”

　　看着她很快入睡，无尘眼里的笑意慢慢隐去，握着她的手，轻轻在她手背吻了吻，小心的脱了鞋子，搂着她，两人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