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57、只恋爱不结婚

　　甜蜜是不长久的，此刻钟秦闷闷地低头吃饭，其实不吃也没关系，反正都已经气饱了。

　　原因很简单，本来大家都到齐了，落座开饭就是了，可是出了点小问题：主子和下人要不要一同用餐？

　　本来吧，江湖人在外多不讲究，可是偏偏有个人很坚持，所以下人们就要等到主子们吃完后才能到厨房开动。钟秦觉得没什么，她认为人人平等，但不会到处宣扬，而且入乡随俗，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本事能够将封建社会一下子便改变到社会主义，再说了，就算是在现代，餐厅用餐的时候也是有服务生的，而且那些富豪之家，也没见家政人员一起吃，瞧瞧，什么社会都不会完全平等，换个说法其说做的事情都一样。

　　正当钟秦高高兴兴拉着无尘准备吃饭时，有人不高兴了，于是出现以下一幕：

　　“你们也坐下吧。”无尘淡淡的对玄烟玄舞道。

　　“无尘公子，下人还是一会再吃吧，我们还有要是相商————”寓意很明显了，脑力劳动者是比较高尚的，至于那些体力劳动当然不能享受同等福利。

　　“白公子，她们是我的人，不是下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秦也不高兴了，她默默地松开了无尘，眼睛在玄烟玄舞身上瞟来瞟去，看人家说的多理直气壮！“她们是我的人，不是下人！”

　　不是钟秦鸡蛋里挑骨头，而是无尘这句话实在太容易惹人遐思了，钟秦在心里自动引申为“她们是我的女人”不是下人，那么就是主子了。

　　她无所谓的，就算让她到下人桌上吃饭，也没什么，只要吃饱就好了，心情舒畅，在哪里都开心。

　　但是现在她很不开心，于是说了句“你们继续讨论，我先开动了。”便低头喝米饭作斗争，也不管别人在进行唇枪舌剑的斗智斗勇。

　　“表小姐————”有人低头在钟秦身边小声请示。

　　“怎么了？”钟秦狠狠戳了下米饭，漫不经心的抬眼，“陈伯，你不去伺候你的主子，找我何事？”主子，主子，想到这句话她就有种咬牙的冲动！

　　“少庄主不肯吃。”

　　“哦。”钟秦收回了些心思，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张天逸，“怎么了？”

　　“不饿。”张天逸的声音有点闷，似乎在跟谁赌气。

　　“你昨天也没吃多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钟秦知道取蛊之后他的胃口一向很差，今天遇到无尘后，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无尘占据，有些忽视他，心里便觉得不好意思，伸手拿起他面前的碗，搅了搅，是青菜小粥，闻着很香甜，便尝了尝。

　　“味道还可以，多少吃点吧。”她放下碗，看到张天逸的脸红了下，有些担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张天逸的手想接过，却顿了下，他想说的是他那个碗他用过了，可是没说出口，脸上又红了一分，“没有你做的好吃。”

　　“哦，我觉得都差不多，要不我再给你去做一份？”钟秦心不在焉道。

　　“不，不用了。”张天逸抢过碗，咚咚两口喝完，“我饱了。”

　　“唔。”钟秦又坐下，思绪又飘远，继续考虑“人”和“女人”的细微差别，顺便又暗自观察玄烟玄舞看无尘时的眼光有没有什么暧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可是不在意么？怎么可能？她跨越千年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当小三的！现在可好，不只是小三，应该是小四小五了！还有唐英，虽然和无尘没什么，可是她对无尘的一往情深连自己都有些感动了，保不准某一天无尘心一软，也接收了。

　　不，不是，无尘说了他想要的也是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钟秦摇摇头，可是，他的亲吻看起来那么熟练，她的脸红了下，一股怒气冲上脑门！她不知道他以前是怎样的，当初她可是亲眼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游湖听曲的！

　　看着钟秦和张天奕共用一个碗，无尘的脸第一个又白变黑，他的目光冷下来，看着身边的女子默不作声的低头吃饭，恍然不觉自己做错事，这些日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和张天奕之间一下子如此亲切，想到这些，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小钟，你会做饭？”还做给别的男人吃？他额头的青筋一抽，心里竟然有了一股杀意。

　　钟秦没听到，她正全面深刻深入的剖析无尘的爱情观和婚姻观，以面前的米饭为蓝图，不停地戳啊戳，试图通过这种水滴石穿的方式来找到答案。

　　无尘的脸变成了南极冰川，目光紧紧的盯着在听到某人不吃饭后神不守舍的女子，其实他没注意到在此之前女子已经神不守舍了。

　　庄景先也坐下来，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若有所思。

　　白哲然本来就对钟秦印象不佳，此刻只是冷哼一声，不紧不慢的进餐。

　　徐瑾可是一副好奇宝宝的神情，“小钟，是不是这段时间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你和张公子————”不对啊，他刚刚还看到钟秦和无尘在房间亲热，难道是钟秦见异思迁了？他看看张天逸，眉清目秀，家世显赫，还不错了，虽然比起无尘来是差那么一点。

　　钟秦噌的站起来，她终于想起玄烟玄舞这种身份在古代叫什么了————“通房丫鬟”，是连小妾也算不上的！她的目光不停地在玄烟玄舞身上转来转去，啧啧，长得都不错，比自己在现代的模样漂亮不止十倍，就算现在这副皮囊，也是青菜一碟，要成绝世美人还要几年时间。

　　“小钟，你别激动，我，没别的意思？”徐瑾看在钟秦面色不善的起身，有点紧张。

　　“呃？你说什么？”钟秦看向他，“小瑾哥，你在，跟我说话？”她的脸色缓和了些。

　　“没，没什么。”徐瑾嘿嘿笑着，“你怎么不吃了？”

　　“哦，我饱了。”气都气饱了！

　　“我也饱了，小钟，我们出去走走吧。”无尘也站起身，自然地拉着她的手，跟众人告别。

　　钟秦一甩手没甩开，便用了几分力，才发现自己的内力居然恢复了，无尘飘然闪开，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那个，你和庄先生和白公子他们不是还有事情吗，我想自己散散心。”对，是散心，不然她会被气疯，现在不是逼问的时候，恋爱便要坦白，可是她还没勇气面对那个自己害怕的答案。

　　“呵呵，小钟，无尘公子不是你未来相公么？放心，我们都是很知情识趣的，会通知你们什么离开，其他的就不要操心了。”

　　“你也说了是未来，未来的事谁说的准！”也许就不是了！钟秦反驳道。别说未来了，现在也很难说。

　　徐瑾有点尴尬，女人心海底针，刚刚还亲热着，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没见无尘和她说什么呢！怪不得义父说不要招惹女人，啧啧，幸好他不喜欢女人，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以前她是萧钟时，可是是大体顾大局的好青年，一变成女的就蛮不讲理了！他忘了人家一开始就是女的！

　　钟秦闭了闭眼，也觉得有些过分，一切都是主观妄想，也许人家就真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呢？她干嘛这么反应激烈，跟个疯子一样。

　　深吸气，再深呼气，好了，心情平静了，钟秦低着头，“我心情不太好，出去透透气！”

　　来到观景台，钟秦望着远处的青烟渺渺，有人赶着马车奔向远方，是回家吗？也许那里有人为他做好了饭等他回家，也许是母亲，也许是妻子，也许是兄弟姐妹。

　　有时候越是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就越是感到绝望。钟秦现在就是这样感觉，其实，就算她们是通房丫鬟又如何？以无尘对自己的感情，只要她说一声不喜欢，大约就再也不会见到她们了，无尘说过，他只要一个人牵手一生，那个人是她，而不是任何别的人。

　　这样就够了吧？还要什么呢？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她还是怕，年轻的爱是不牢靠的，爱情的保鲜期是十八个月，她曾经对林芳余说过，不要期待什么爱情，那是虚无飘渺的，倒不如找个重情重义的男人，那样至少激情褪去了，还有恩情亲情还有感情，为什么自己做不到呢？道理没有任何用处，即使你知道又怎样，如果你不去做，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还不如一无所知呢，至少不会痛苦。

　　爱就爱了，她不否认。这爱情能走到哪里，她不知道；她想保留这份美好，如果不爱了，也不要相互伤害。她想爱他，不只是沦为亲情的感情，而是一生好好相爱，但是她会吃醋，看他对别的女人好，就难过，只是瞎猜就会发很大的火，这是恋爱的副反应么？

　　钟秦用力敲敲脑袋，叹了口气，“该想想怎么回去收拾烂摊子了。”

　　一回头却看到一个黑衣人，钟秦瞠目，半响才道：“白公子，你找我？”

　　“嗯。”白哲然冷冷望着她，“我会杀了你。”说完，他掉头就走。

　　嘎！头顶一群乌鸦呱呱飞过。钟秦傻眼了，她正在做深刻的自我检讨，怎么就惹到白哲然了？钟秦回过神来，忙拦住他，“白公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当日在林小姐的婚礼上，你是如何做的，你都忘记了？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好长的一段话，还有好几个问句，钟秦定定的望着他，努力的回想，其实没什么啊，她去破坏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你喜欢林芳余？那为什么不追？”钟秦问道。

　　“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林小姐选择了庄先生，在下会祝福他们白头偕老。”白哲然的眼中充满了蔑视，“钟小姐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钟秦低头想了想，“是你没有勇气追求幸福，难道不许别人这样？”

　　白哲然怔了一下，眼里又闪现不屑的，“就凭你？”

　　“我怎么了？我四肢健全，品貌端正，不觉得比林芳余低到哪里！”钟秦振振有词道，“就算我喜欢庄景先也不关你的事吧？为什么你要去为林芳余打抱不平？”她一肚子火还没地方发呢，活该他倒霉！

　　“你————，不知羞耻！、、、、、跟无尘公子亲热，现在还大言不惭——————”白哲然被气得不轻！

　　“我怎么了？你要杀我，难道还不许我说我的心里话！你才该自惭形秽呢！有胆子喜欢却不敢说！到死林芳余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思，气死你！”

　　她说的十分刻薄，却也说到白哲然心里，一时竟不知反驳，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生气勃勃的小女孩，手有些发痒，真想一掌打下去让她闭嘴！手终于不受控制的举起来！

　　“住手！”一声断喝！

　　钟秦看白哲然被气得要打人，心里竟有些开心，看吧，有火还是要发泄出来的，能量平衡才能保持健康！

　　“庄先生？”白哲然的脸红了下。

　　“白公子对一个小女孩动手，不怕武林耻笑么？”庄景先语气冷淡，不着痕迹的挡在钟秦前面。

　　“咳，是我鲁莽了。”白哲然看了眼钟秦，心里的杀意消了大半，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敌意有些荒谬，却不愿承认，“钟小姐还请见谅。”

　　钟秦嗯了声，没心情看他，第一次觉得面对白哲然也不是那么难过，至少他不会给自己造成压迫感，反而是面前的庄景先让她想要逃跑。

　　“在下告辞。”白哲然一拱手，转身离去。

　　钟秦听到他离开，忙道：“是啊，我也该走了，我们一起吧。”说完就快步跟上他。

　　“咳咳，钟小姐，我们不熟。”

　　钟秦看着白哲然一脸的僵硬表情，有些错愕，“没关系，我比较熟，我给你带路。”说完，真的跑到前面领路了。

　　白哲然回头看了看庄景先，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他看得出来庄景先对钟秦还有几分感情，反而是钟秦似乎在有意无意的躲着他，难道是他想错了？他们之间另有隐情？

　　庄景先只是苦笑了下，默默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前面跳跃的身影上，心道：她是不想看到自己呢？虽然和计划不同，但是她这样的态度是早就预料到的，为什么还是有些难过？如那人所说，真的要赢回她的心，要付出更多的心血了，只是他现在有些许不确定。

　　钟秦听不到身后人的心声，她的脚步突然停住，愣愣的看着前方，“阿尘？”

　　“很热闹。”无尘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看到庄景先的那一瞬间，脸色顿时沉下来，“散心之后，心情很好了吧？”

　　钟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庄景先一脸平静的凝视着自己，温和中带着几分宠溺，她的心猛然一跳，别过头去，看着无尘，像做了错事的小猫一样，小声道：“呃，现在好些了、、、、、、刚才遇到白公子、、、、、、讨论了下我的前途问题、、、、、又遇到庄先生、、、、、然后就回来了。”

　　“前途问题？”无尘挑了挑眉，目光冰冷。

　　“嗯，白公子认为我活的时间太长了，而我觉得还没活够。”是前途问题，关于她生命的前途问题，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达成共识。

　　“哦。”无尘点头，“结论如何？”

　　“没有结论，我想，没有人能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钟秦摊开手，耸了耸肩，“而且，后来遇到庄先生，不便讨论，就放弃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一时间三个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白哲然脸上像是色彩展示铺，红橙黄绿紫，反正没有一样是好看的，最后选择了最合适他的颜色————漆黑如墨，他对这个女人恨得牙痒痒，刚才还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看来是太仁慈了！她一两句连讽带刺的话，让他如此难堪。

　　庄景先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说的挺轻松，若是白哲然下了杀手，恐怕连他都要顾及三分，他该拿她怎么办？锁起来比较好吧？不然总是不能放心。

　　想到这里，他心一沉，这个问题现在轮不着他考虑了，那个无尘公子不是她的男朋友么？纵然闹别扭，也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钟秦没看到后面两人的表情，只是盯着无尘，只见他深深的望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辽阔，一眼望去似乎就要深陷在里面，她的心融化在里面，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多谢白公子关心，以后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无尘的淡淡的撂下一句话，拉着钟秦就走。

　　“哲然谨记。”

　　钟秦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无声的说道：“有空再讨论。”

　　然后看到白哲然恼羞成怒，还有庄景先略带悲伤的脸，她猛然回头，甩掉心里浮现的沉沉的情绪。

　　“刚才为什么生气？”无尘握着的手微微用力，将身边女子从神游中唤回，微微动怒道。

　　“没，没有。”钟秦不看他的眼睛，“忘了问你了，你多大了？”

　　“二十五岁。”

　　果然不小了，以他的年纪要是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是不可能的吧？钟秦内心的沮丧挥之不去，她也不小了，之所以是感情白痴，那是生活所迫，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他可不一样，呃，是那么说的吧，风神俊秀，还有说不清的家族势力————

　　越想越不是滋味，钟秦终于抬起头，“阿尘，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我们谈一场恋爱，但是不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