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每个人都有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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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观景台高约三米，风声穿堂而过，衣裾翻飞，很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钟秦当然不会认为这个地方只是用来观赏风景的雅致情趣，从这里能看到小院的各处，若有外敌入侵，这里必能看到。
青晏带自己来这里未必没有警告的意思，钟秦脸上挂着笑，将心里的话反复琢磨，到最后，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青晏姑娘，你放过我表哥行不行？反正我在你这里，他也没什么用处了。”
青晏吃吃笑起来，掩着嘴角，“这是从何说起？”
“明人不说暗话，那个心法在我手里，而我最讨厌————”钟秦的目光不经意的掠过张天逸的房间，“别人用我的亲人威胁我。”
“亲人？”青晏的目光闪了闪，那张妖艳妩媚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最终化为一缕苦笑，“可惜，我不能答应你。”
回答没出意料，钟秦的心还是沉了一下，转身作势去看风景，这是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翠林翩然而过，一个面带桃花的男子的脸出现在脑海，这段时间的相处，钟秦确定了以前的感觉，柳若风看起来是个花心大少，却是将心思埋得极深，他对青晏的用心绝不下于无尘对自己，只是，他们几人都陷入了仇恨的怪圈。
“若风，是个好男人。”
钟秦的话有些没头没脑的，青晏听了却敛起笑容，慢慢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那个人身上，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转而换上一副轻挑，“你不说，我都忘了他这个麻烦了。”
如果说林芳余的声音像是微醺的美酒，青晏的声音则是华丽的丝绸，温滑旖旎，只是她即使说着最动听的情话都是用一颗最最冷漠的心，让人心沉沦知己却又感到绝望。
钟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内心的情绪，似叹息又似自语道：“有什么比得上一个男人对自己真心以对呢？”
“钟小姐莫乱点鸳鸯谱，”青晏嘴角勾起一抹嫣然， “还是多关心张公子吧。”
钟秦苦笑，也笑自己自作聪明，只是再聪明的人在面对感情，也会有无所适从的时候吧。她明明看到青晏在望着柳若风时，眼里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情意，感情时最难掩饰的，因为情非得已。
她说的没错，现在不是可怜别人情难两全的时候，自己和张天逸的安危还没人担保呢。
以情动人？以她的立场尚不能放弃所有随无尘畅游山水，何况是青晏？
不知无尘什么时候能够找到自己，那么，她还是要靠自己吧？
青晏走下观景台，来到柳若风面前，两人说了几句，青晏衣角飘动，翩然离开。柳若风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转身，抬眼看向钟秦，片刻之后，抬步上阶。
钟秦听到身后的脚步，方要回头，有股胭脂香气飘入鼻中，她抿了抿唇，靠在柱子上，斜眼看柳若风，“吵架了？”
“她懒得跟我吵。”
柳若风脸色涩然，神色有些落寞，身上的那种风流姿态偃旗息鼓，他其实是个很漂亮的男子，眉峰清淡，睫毛细长，双眼上挑，忧伤的时候很像诗人，偏偏他常常将风尘之色掩于脸上，让人误以为放荡不羁。
钟秦心里仍是忍不住一软，她想的是当时她一再的伤害无尘，他是否也是同样难过？以无尘的骄傲，也不会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出于一种奇异的怜悯，钟秦微微前倾，轻声道：“也许她有苦衷。”
柳若风有些吃惊，凉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钟秦，“你竟然为她说话。”
不合时宜的同情很可笑，钟秦脑海浮现这句话，即使立场不同，她实在无法去真真切切的恨一个人，想着他这样做有他的理由，想着这也许是钟情欠他的，所以钟秦对所有的一切几乎是用一种宽容到旁观的态度来对待。
她笑了笑，仰头看天，天空还湛蓝的如纯净无暇的水晶，看久了人就会晕眩，几块棉花糖似的云朵飘在空中，钟秦伸手遮住了眼，看得极认真。
“有时候我会怀疑，你是不是钟情？”柳若风双眸微眯，语含深意道。
钟秦的身子震了震，依旧没动。
“如果没遇到青晏，也许我会爱上你。”
钟秦笑起来，嘴角轻扬，似乎很开心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闪亮着星光，她缓缓转身，看向柳若风的时候，笑意不减，“这是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若我先遇到你，也许会爱上你。
爱情如果是排队买礼物，那么刚好轮到你时，售货员礼貌微笑道歉：对不起，货已卖完，请下次再光临。
“也幸好，我也没有爱上你。”柳若风走向前，在钟秦面前站定，低头看她，“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用心，不管外表如何的热情善良单纯，都不会对别人产生深刻的感情。青晏不同，她外表冷漠，却待人极真。”
他居高临下的身影很有压迫力，钟秦在他挡住的阴影里慢慢睁大眼睛，“若风，我是不是陶瓷娃娃和你无关。”
“是啊，那为什么你会为了张天逸涉险？是不是说，只要和幼年有关的东西，就是你在乎的？”
柳若风的手慢慢伸到她的脖颈，慢慢的摩挲，像是情人的爱抚，他的眼睛低垂，嘴角的笑容清浅如水，一切都美丽的像幅画。
钟秦感觉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顺着脊梁往上攀升，虽然柳若风没再说什么，但是由身散发出的杀气却难以掩盖，第一次，她认识到所谓钟情钟秦根本就是一个人，如果这具身体失去生气，她也就不存在了，是成为一缕孤魂，还是转世投胎，那都是另一世了。
她忽然觉得留恋——————
这感觉很奇怪，会怕死是每个人天生的本能，她曾经遇过几次生死一线的情景，那时候她也是想要求生，不论生活如何难过，能够感受这个世界也是种幸运，蝼蚁尚且贪生。
这次不太一样，在求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之后，隐隐埋藏着一种期待————，对未来，对某人————如果我死了，那么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曾经爱过你，很爱你，很想和你再去湖心泛舟，只是看着你，就觉得人生如此幸福。
柳若风的手终于停留在颈动脉处，微微收紧，眼中的神情有些恍惚，“如果你死了，青晏是不是就放弃了？为什么它会在你手上？”
钟秦觉得眼前一黑，眩晕袭来，她握紧了手，又缓缓松开，几次之后，渐渐适应了这种头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吐出一句话，“我要是你，就带她离开。”
“离开？”柳若风的手更紧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我没试过？”
钟秦不知道他的恨意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快要成为他泄愤的工具了，可惜此刻她一丝力气也用不上，那穴道还没解开，就算解开了，只要柳若风还没真下杀手，她也是不能暴露的。
“她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理由。”钟秦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她感觉胸口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张大嘴巴还是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眼前开始出现一道道五彩的光芒，那些色彩渐渐模糊，像是被谁打翻在地的五颜六色的颜料，没有章法，渐渐色调变深，颜色消失，混合成一种灰色，灰色有变深，那是死亡的颜色。
就在钟秦感觉最后一丝空气都要消失，整个人即将陷入永远的黑暗时，脖子上的禁锢消失了，她抚摸着刚才被桎梏的地方，弯腰用力咳嗽，大口大口的呼吸，等到再抬头，眼前空无一人。
——————————桃花朵朵（若风）的分割线——————————————
他站在松树后，看着观景台上的女子痛苦的样子，思绪回到遥远的从前，他几乎以为自己都忘记了的过往。
他是个浪荡子。
在父母眼中，他一向是不务正业的。男子长着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在这个世道本就是个错误。
学习武功也是个巧合，师父以为他是女孩，一眼便喜欢上他，教他轻功，因为那是最好的逃跑术，以防他遇到色狼。偏偏他的骨骼清巧，最是适合学习女子的武功。这更让他内心厌恶憎恨这个身体。
师父是天山派的大弟子，不知为何离开，遇到他后便在那个小镇落脚，晚上偷偷带他出来。直到一月后才发现他是男孩，有些失望，便要走。他苦苦哀求，甚至跪地哭着求她留下。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几乎不记得自己哭过，父母看他时眼中的厌弃和鄙视，让他从小便未感觉到温暖，可是师父是不一样的，她那么温柔，她的手那么暖，说的话幽雅如兰花。
那年师父大约二十一二岁吧，正是一个女子美丽完全盛开的年纪，一年后她将心法留给他，不告而别。他醒来时就看到师父留下的秘籍，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去哪里。
天地茫茫，他该去哪里找她？
他是第三个儿子，上有大哥二哥，下有小弟，父母不在乎是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儿子，而他是那个最最无用的一个。
所以当那个猥琐龌龊的县丞向父母暗示要纳他为娈宠时，父母只是微微犹豫，便当夜趁他熟睡将他送去。
那年他十二岁。
也许是他太瘦小了，那个县丞竟然没有绑他，于是在他享受恩宠的那一夜，他第一次用师父的武功伤了人。他一直后悔，为什么没有杀了那人。
他跑回去，质问父母，才知道那个县丞答应给大哥一个前途。一个小小的县丞能给的前途，不过是在衙门的差事。于是他便被轻易出卖了。
他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大哥谋一份前途，可惜，他父母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离开了那个不能成为家的家，他发誓再也不回去了，可是却在一月后听说一件事后，又出现在那个废墟，是的，只能成为废墟了，那个县丞报复了，把小破屋烧了，同时被烧掉的还有他的父母，大哥二哥不知去向，小弟被一个好心人家收留。
那一刻他问自己：是不是从此便无牵无挂了？他没做到，在偷偷在那好心人家留下一笔银两后再次离开。
三年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个采花盗————柳若风。
若风，不留痕迹，不带感情。
如果没遇到青晏，那他真的可以这么活下去。
有很多如果，可是事实只有一个。
他没强迫过任何一个女人，相反，他很挑剔，有时候是那些女人自动粘上来。
师父的消息，他打听到了，为了找师父，他练了一手好丹青，在一个天山派女弟子口中，他知道了————师父死了。什么原因，他没问。那时候他的心意连自己都不清楚，在女人堆里打滚，最初的纯真终于渐渐抹去，一个女人在如花年华逝去，总和爱情有扯不断的关系。男欢女爱他看多了，不愿看到自己不想看的一幕。
青晏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面带轻纱，派下人请他喝茶。
茶为君子之饮，他心内是有些耻笑这些所谓名门闺秀的虚伪，却还是赴约了。因为他的原则是，不能让美人伤心。虽然看不到女子的面容，那样的风姿，相貌倒在其次了。
事实证明他是错的。
他喝了第一杯茶，青晏只是拿眼静静打量他，直到他的续杯端上来，她终于轻笑，付了钱，转身要走。
不是不好奇，可是女子的欲擒故纵实在明显，他没起身阻拦，喝完了茶，告别茶馆，忍不住回头看，佳人再无踪迹。
第二次见她，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
青晏去买花，摘了一朵牡丹给身边一个青衣男子戴上。鲜花配美人，可是那青衣男子戴上，也不觉得突兀。
他突然觉得受了侮辱！于是决定要羞辱那个女子，她将自己当成什么了！
搭讪是轻车熟路，青晏不理他，回到轿中，美目在他脸上一转，看他没有离去的意思，叹息一声，语带不屑道：“柳公子，请留步，今日我可没带茶钱。”
他追问原因，是他不好看还是别的。
青晏终于不耐烦了，淡淡留下一句：“起先是好奇采花盗有何不同，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这就是她对自己的评论。
他却下了功夫要追到她，用尽手段，方知道她是新搬来的孤身女子，人人成为青姑娘。后来他夜访她的宅子，才知道她叫青晏，很美丽的名字。
知道了她的名字，却成了她的奴隶。他中了毒，也知道了她不是平凡女子。
以后的半年时间，他成了试毒的工具。其实他不是很在乎，因为青晏实在是个大方的女子，除了试毒有时会受些苦，其他地方还是很舒适的。有美人可以看，有仆人服侍，如果不再试毒，那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青晏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他几乎以为她要爱上他了。如果不是某天早上看到那个男人从青晏的房间里出来。
那天他不知是怎么了，拒绝试毒，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摔烂。然后不管是不是会中毒，转身离开那个院落。以他的武功要离开是再简单不过，他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为什么要留在那里。
青晏后来派人给他送了解药，却没有一句话。
他决定要走了，这个地方待得够久了，久到让他心生厌倦，对生活也产生难以抵抗的倦怠。
可是第二天，他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个院子，却发现里面弥漫着血腥之气，他一惊，冲进去，就看到青晏像发疯一样，身边是无数的尸体。
他还是把她带出来，给她疗伤。这个女人一身是毒，受的只是内伤，他用内力帮她打通脉络。
七天七夜后，青晏清醒了。
感情有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青晏对他不再冷眼相对，甚至跟他解释了那个青衣人叫青轩，是她的副手————没有暧昧关系。
也仅此而已。
很奇怪，他竟然还能爱上人。更奇怪的是，内心并不抗拒，他喜欢她，看到她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除了情欲还有更深的一种充实，从前空洞的欢爱似乎像云一样吹散。
青晏对他，也是有感情吧？他不敢确定，却知道她在逃避自己。
这些年她过得很辛苦，夜夜噩梦，他抱着她醒来，为她拂去冷汗，心里更坚定了要守在她身边。
只是一年前她突然消失了。
他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为了排解无聊，他参加了武林第一美人的招婿，没想到仿佛是上天的戏弄，不，应该是上天的可怜，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流云山庄的地牢里，那个男人分明是青轩，他偷偷潜入地牢，终于探听到了她的消息，她竟然是青衣堂的隐堂主，而青轩不过是明面上的堂主。
青晏要的是幽冥心法，那么他愿意帮她。
这次回来，青晏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她要的是毁灭武林！从前的情意似乎也都随着这一年的光阴消失了。他忽然想摧毁这一切，让青晏清醒。
只是这个女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钟秦身上，她身上也负载了很多的仇恨，甚至他有时候会对她产生一种异样的亲切。他爱青晏爱了许多年，已经成为他活下去的意义，这个女人却让他想要心软。也许青晏也发现了这种感觉，所以迟迟不动手。
可是，若是为了青晏，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一时的心软？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每个人都有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