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记事》 右安

18、青楼相遇（二）

　　庄景先一回头，还没看清，就见一个人影扑上来，他双手被迫张开接住这飞来之物，一个委屈抽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去哪里了？”他愣了愣，抱住了来人，“钟儿？”

　　钟秦没有再说话，哭够了便把鼻涕眼泪都抹在庄景先的衣服上，这才扯着庄景先的衣服推开两人的距离，眼睛从庄景先的眉毛落到眼睛，鼻子，嘴巴，眼中酸酸的，直到看到他的脖子，她眼光眨了眨，还眼泪汪汪的双眸露出狡黠的笑容，“爹，你学坏了哦。”

　　庄景先被她一系列戏剧性的表情震住了，待明白她说的什么，小麦色的脸颊竟然掠过一丝红晕，他摸了摸钟秦的脑袋，“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说来话长，先让我看看让爹动了凡心的女子。”钟秦回身，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掩饰住尴尬，笑兮兮的看着素心姑娘，“让素心小姐见笑了，今日一见，小姐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素心微笑施礼道：“我听庄老爷说过，您就是萧公子吧？”

　　钟秦微笑点头。

　　庄景先拉过钟秦，对素心笑了笑，“今日就到此吧，改天再来拜见素心小姐。”

　　只见素心吩咐了声身边的丫环，笑道：“既然今日是庄老爷大喜之日，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让素心略备薄酒为萧公子洗尘？”

　　庄景先看了看钟秦，没有回答。钟秦笑笑，“好啊，我也有点饿了，爹，给你介绍我认识的朋友。”

　　钟秦正要回头招呼无尘过来，无尘已经先一步拱手，笑道：“在下无尘，久仰闲散王爷庄景先大名。”

　　庄景先眉毛轻挑，拱手道：“惭愧，庄某也早就想结识无尘公子，不想今日竟能一睹真容。”

　　钟秦扯着庄景先的袖子，待他低头，附耳道：“爹，这一路上多亏阿尘的照拂，我才能再见到你。”

　　庄景先摸摸她的脸，“你都瘦了，这些日子受苦了。”

　　钟秦眼中又是一酸，低头慢慢忍住泪光。

　　“请各位入席。”素心见酒菜备好，忙笑道。

　　钟秦跟着庄景先入席，忽然有个身影挡在身前，“你刚才像疯狗一样咬了我，不能拍拍屁股就走吧？”

　　“不知这位仁兄尊姓大名，钟儿无礼，庄某代他道歉，请不要介意，医药费用在下绝不吝啬。”庄景先拱手道。

　　“尊姓大名就谈不上，我不过是个乡间粗野村夫，名字不值一提，医药费也不敢劳烦庄大侠，只不过要这个萧兄弟说句道歉的话。”男子斜斜看着钟秦，目光中有种得意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道歉？是你先撞我的，我还没教训够呢！要不是我爹在-----”

　　“钟儿！”庄景先打断钟秦的话，轻喝道，“不得无礼！”

　　虽是责怪，他语气中却全是宠溺，钟秦心里窝火，可是看着庄景先关切的脸又发不出火来，只好闷闷道：“好吧，是我不对，我不该咬你手。行了吧？”我就该咬断你的脖子，呃，貌似更像某种动物了。

　　“呵呵，早这样不就得了。我肚子也饿了，不如大家吃吃喝喝，消除芥蒂，岂不是好？”

　　“请公子入座，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庄景先一扬手，客气道。

　　“刘洛奇。”

　　“哦，是刘公子，失敬失敬，请上座。”庄景先时神色一变，语气中带了些惊异。

　　钟秦瞪着他，什么刘洛奇，根本是气死人才对！她见众人让了又让，半响才落座，庄景先坐了上首，她坐在庄景先左侧，身边是无尘，素心在对面，那个讨人厌的刘洛奇在无尘左侧。

　　“不知无尘公子是如何遇到钟儿的？”庄景先敬了一杯酒后问道。

　　无尘淡淡一笑，“实在是意外。当时在客栈----”

　　“爹，这一路上的事太多了，一时也说不完，等回去我跟你慢慢讲。”钟秦忽然插嘴道。

　　“也好，我再敬无尘公子一杯，多谢你的照料。”

　　“我和小钟既是朋友，不必言谢。”

　　众人推杯换盏，钟秦喝了两杯酒，觉得这里的酒实在香甜可口，忍不住拿起酒壶自己倒酒，庄景先伸手挡住了，“钟儿，别喝醉了。”

　　钟秦撅着嘴，不舍的看了看酒壶，还是放下，夹起菜吃，她无意间瞥见素心望向自己，嘴角有意味不明的微笑。钟秦一愣，不知何故有些心虚，忙低头吃菜。

　　素心给众人倒酒，走到钟秦身边时，身子一抖，酒洒在钟秦衣服上，她忙轻声告罪道：“萧公子恕罪！”

　　钟秦摆摆手，“没关系。”

　　“我房间里刚好有一套男装，请公子换下衣服吧？”

　　“啊？不必麻烦了吧？”

　　“萧公子是不肯原谅我么？请公子放心，那衣服是我为了外出定做的男装，还没穿过，而且公子和我身量差不多，应该合身。”素心言辞切切，微微俯身。

　　钟秦拗不过，只好道了谢，来到素心房间，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女子的闺房，粉红的床帏，梳妆台，胭脂水粉，铜镜，钟秦看得有些发呆，她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出现一个清秀的面容，她一笑，镜子里的人也笑起来。

　　眉笔，上好的胭脂，珍珠粉，唇纸，钟秦的手轻轻拂过这些东西，拿起来，端详片刻，又轻轻放下。

　　门口传来敲门声，钟秦笑了笑，朗声道：“这就好了。”

　　换下了被酒水弄脏的衣服，钟秦再次留恋的看了眼铜镜，慢慢合上门。素心正在门口等候，她福了福身子，轻声道：“请公子跟我来。”

　　钟秦回到宴席，庄景先和无尘还有刘洛奇正聊得热烈，她打了招呼入席，笑了笑，低头吃饭。

　　“是不是累了？”庄景先看钟秦回来后神情恹恹，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语道。

　　钟秦摇摇头，想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无尘公子，刘公子，恕我失陪之罪。”庄景先一拱手告辞道，“鄙人在东风客栈落脚，若不嫌弃，鄙人略备薄酒，等候各位大驾光临。”

　　“告辞。”

　　“告辞。”

　　临走前钟秦看了眼无尘，停下脚步。庄景先轻声道：“怎么了？”

　　“阿尘，我先走了。你还要在这里么？”不会被美女迷住舍不得走了吧？她有点幽怨的想。

　　无尘侧头看了看刘洛奇，微微笑道：“恭喜你找到了庄先生。我和刘公子打算畅饮一番，不相送了。”

　　钟秦搀着庄景先的手上了马车，马车上，钟秦开始断断续续讲了自己的遭遇，她省去了和无尘一开始的各看各不顺眼，省去了关爷和唐英的出现，只说自己刚好遇到无尘，后来在洛水城等庄景先，没等到，认识了徐瑾。

　　庄景先微笑道：“回来就好。”

　　钟秦嘴角止不住的弯起，笑弯了眼睛，“是啊，不过，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

　　“你说过凡是找到萧钟的行踪的人都赏金百两，那么我现在把萧钟送到你面前了，是不是该你兑现诺言了？”钟秦伸出手，眼睛冒出两个元宝形状。

　　“这个------”庄景先沉吟着，蹙眉道。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不是想赖账吧？”钟秦瞪着眼，抓住庄景先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

　　“倒不是，赏金我放在客栈了，你想要也要等回去了拿。”庄景先露出得逞的微笑。

　　钟秦气恼被耍，别过头看马车外。

　　庄景先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生气了？”

　　“没有。”钟秦歪头靠在他肩膀，双手扯着他的衣服玩。

　　“这个镯子是无尘公子送你的？”庄景先眼光落在钟秦手上的金镯子上，神情一僵，顿了顿，问道。

　　钟秦点点头，想到他看不到，又说：“是。”

　　“怎么能随便接受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送还回去吧，你若喜欢，我给你买就是了。”庄景先语气中有些不悦，伸手去拿那个手镯。

　　“不用了，我和阿尘之间不必在乎这些礼节，再说他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钟秦忙抽回手，那个镯子大小合适，但是从缝隙中还是可以看到那个红疤，唐英那件事，她不想让庄景先知道。

　　庄景先表情一僵，随即恢复常态道：“你和无尘公子也算是渊源不浅，以后我会找机会还他这份恩情，只是，这位无尘公子，他身份特殊，还是不要牵扯不清的好。”

　　钟秦低下头，右手放在镯子上，那些刻痕，像是起伏的心事，她半天没有回答。每次都说无尘不好，他到底不好在哪里？

　　“好了，不说这些了。”庄景先笑笑，马车停下，他扶着钟秦下了马车，吩咐了声在马车前恭候的李芊，“今天我遇到了钟儿，给他准备些衣物。”

　　“恭喜老爷！少爷，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李芊笑盈盈的施礼，然后退下。

　　“李姐姐！真高兴再见到你！”钟秦笑道。

　　庄景先拍拍她的手，“今晚我们父子秉烛夜谈，休息两天再上路也不迟。”

　　钟秦笑道：“好啊！我们聊通宵！”

　　庄景先的房间是三楼的上房，房间整洁干净，装饰大方，钟秦看了看，不住的点头，“真漂亮！”

　　刚才在锁春楼吃过，店小二上来问过要不要用餐，庄景先吩咐他下去，不必伺候。两人躺在床上，钟秦开始一点点的讲路上的趣事，说到徐谦时，庄景先忽然问道：“他多大年纪？”

　　“十七八岁的样子，有点痞，眼睛总是骨碌骨碌转不停，喜欢摸下巴，说自己是丐帮弟子，还让我跟他混呢！”

　　“他为什么突然离开洛水城？”

　　“不知道。我也没见他，早上去找他的时候，就不在那里了。”

　　“钟儿，你可知无尘公子他要去何处？”

　　“延州。”

　　“他也想参加武林大会？”

　　回答是一片沉默。

　　庄景先低下头看钟秦趴在桌子上，呼吸平稳，她竟然睡着了。他笑了笑，抱起她放到床上，抚了抚她的眉头，见她嘟囔了一句，他一开始没听清，后来她又说了一句。庄景先眉头皱了皱，给她盖了薄毯，继续回到桌前，烛火闪烁，偶尔有火星溅出。

　　窗户上剪出一个人的侧影，直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