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差三分》隅灯

5、抓包 林简是

　　林简是被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异常熟悉的“咕噜咕噜”声唤醒的。

　　那声音低沉绵长，带着一种满足到极致的慵懒。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意识先于视觉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宁静时刻——宿舍里太安静了，没有何彧翻阅资料的沙沙声，也没有他晨起后规律整理物品的轻响。

　　他揉着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何彧的书桌望去。

　　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书桌一角。

　　然后，林简看到了让他瞬间清醒、足以载入307宿舍史册的一幕：

　　何彧，那个以洁癖、秩序和冷脸著称的未来医生，此刻正端坐在他一丝不苟的书桌前，脊背依旧挺直。然而，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却完全违背了他平日的画风。

　　那只骨节分明、握惯了钢笔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专业的力道和手法，抚摸着老板那颗毛茸茸的橘色脑袋！

　　老板整个都瘫在何彧的大腿上，四仰八叉，露出柔软的白色肚皮，小脑袋舒服地枕着何彧的掌心，眼睛惬意地眯成一条缝，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那幸福的“咕噜”声。

　　何彧的手指修长，动作从容不迫，从老板的头顶一路顺着脊柱轻柔地捋到尾巴根，偶尔还会用指腹轻轻揉捏“老板”圆润的耳后根。

　　林简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那张总是紧绷着、带着拒人千里之外冷意的俊脸上，此刻线条竟然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微微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腿上这团暖烘烘、毛茸茸的小东西，嘴角甚至……甚至似乎挂着一丝笑意。

　　怎么感觉这么宠呢？林简心想。

　　林简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惊扰了这“千年难遇”的奇景。他内心的小人已经疯狂地开始尖叫：“终究是露出破绽了吧，说好的洁癖呢？说好的嫌弃呢？这撸猫手法也太专业了吧！”

　　就在林简内心弹幕疯狂刷屏，犹豫着是继续装睡还是出声调侃时，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何彧抚摸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像是突然从某种沉醉的状态中惊醒，霍然抬头......

　　四目相对。

　　何彧脸上那点罕见的柔和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撞破隐秘的极度震惊和慌乱。他镜片后的瞳孔似乎都微微放大了，抚摸着“老板”的手猛地收回。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点懵，不满地“喵？”了一声，疑惑地抬头看看何彧，又看看床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的林简。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尴尬指数瞬间爆表。

　　何彧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一路蔓延到脖子根。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把腿上的老板掀翻下去。

　　老板灵活地跳到地上，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咳！”何彧清了一下嗓子，试图找回自己冰冷镇定的声线，但那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和欲盖弥彰，“我……我只是在检查它后腿的恢复情况，看它是否还跛行……以及……以及评估它的皮毛清洁度，是否有寄生虫复发的迹象……你别想错了。”

　　这解释……三岁小孩都不信。检查需要摸得那么享受吗？需要露出那种表情吗？

　　林简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笑得直打滚：“哈哈哈……何医生……你这检查……检查得可真够深入细致的啊！哈哈哈哈……老板它舒服得都快打呼噜交响曲了！”

　　何彧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他狠狠瞪了林简一眼，那眼神简直能杀人灭口。他不再说话，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僵硬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里面随即传来哗啦啦急促的水流声——大概是去进行最高级别的手部消毒了。

　　林简抱着被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看着地上歪着脑袋、一脸无辜的老板，伸手把它捞过来，狠狠亲了一口：“干得漂亮！老板！你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何彧这座冰山，终于被你用毛茸茸攻陷了！哈哈……”

　　接下来的洗漱和早餐时间，宿舍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何彧全程冷着脸，仿佛刚才那个偷撸猫被抓包的人不是他。他动作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拎起书包就往外走，连眼神都没给林简一个。

　　林简憋着笑，心情却出奇的好。他慢悠悠地收拾好，给老板添好粮水，也背上画板出门了。今天上午他们系有专业课——动态人体速写。

　　林简坐在画架前，看着讲台上老师请来的模特在灯光下摆出各种姿势。画笔在纸上快速划过，本该全神贯注的林简，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清晨那个画面。

　　何彧柔和专注的侧脸，指尖温柔抚过猫咪的触感，还有被抓包时那瞬间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林简的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笔下模特那本该充满肌肉张力的手臂线条，不知怎么的，就带上了撸猫般的流畅和温柔？

　　坐在他旁边的好友兼死党方齐凑过来，压低声音：“喂，简哥，笑这么荡漾？思春呢？画什么呢我看看……卧槽！”陈放瞥了一眼林简的画板，上面模特的动态倒是抓得不错，可旁边空白处，不知何时被林简随手涂鸦了一只圆滚滚、戴着纸板耻辱圈的橘猫，旁边还画了个Q版小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正一脸认真地……撸猫。旁边还配上了一句“专业检查，勿扰”。

　　“噗！”方齐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这谁啊？你新室友？那个传说中的洁癖冰山男神何彧？他还有这属性？撸猫？”

　　林简赶紧把画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得意地挑眉：“嘘！独家爆料，别声张！冰山内部，其实温暖如春，尤其对毛茸茸！”

　　方齐啧啧称奇：“行啊简哥，这才几天，就把高岭之花带下凡尘，还附带拐了只猫？牛逼！”

　　两人在底下小声嘀咕，没注意到教室后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站了一会儿。何彧上午没课，他本来是去图书馆，路过画室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想看看林简在干嘛。隔着门上的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笑得一脸狡黠、正和方齐交头接耳的身影，以及……画板上那个虽然小却特征鲜明的Q版撸猫图。

　　何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复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他没进去，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中午，林简抱着画板回宿舍，一推门，就看到何彧正襟危坐在书桌前看书，仿佛早上的一切从未发生。老板则舒舒服服地蜷在它自己的小窝里舔毛。

　　“何彧，回来啦？”林简笑嘻嘻地打招呼。

　　何彧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

　　林简也不在意，放下东西，习惯性地想去逗老板。然而，当他目光扫过老板的小窝时，却愣了一下。

　　那个临时铺着旧毯子的纸箱旁边，多了一个崭新的猫窝，浅灰色的，材质看起来就非常舒适，旁边还放着一个配套的猫抓板。

　　这……老板是把他拿下了对吗？

　　林简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更大的笑容，像偷吃了蜜糖的猫。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那个崭新的猫窝，又看了看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何彧，心里那点暖洋洋的感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