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差三分》隅灯

4、新朋友？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温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宿舍里异常安静，只有林简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的鸟叫声越来越清晰，林简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动了动腿，发现自己竟然在床上躺着，被子还裹得严严实，一时有些恍惚。

　　我梦游了吗？林简心想。

　　昨晚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熬夜抄报告、手指的酸痛、最后趴在桌子上失去意识，然后呢？

　　他坐起身子，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一个小纸条。林简翻身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是何彧写的。

　　“报告我拿走了，谢谢。”

　　林简看着这张纸条，笑了笑，感觉到了满满的成就感——这还是何彧第一次对他说谢谢，平时都是林简对何彧说的。

　　林简换好自己的衣服，笑嘻嘻的出了门，打算买两份早餐——一份自己吃，一份给何彧吃。虽然有可能会被何彧说不健康。

　　不管了，管他怎么说呢。

　　林简走出宿舍楼，空气中的凉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让他倍感舒适。校园里人来人往，充满了青春朝气。他平时习惯走学校花园的那条小路去餐厅买早饭，因为那条路上有他救助的一只流浪猫——“老板”。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大概是因为当初林简找的暑假工都老板待他太差了，又不敢当面顶撞，只能生闷气，恰好遇见了这只流浪猫。

　　刚走到灌木丛旁，林简就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喵喵”声。他心下一紧，循声找去。平日里老板的声音不会这么虚弱，现在这样，很可能是受了伤或者饿极了。

　　林简扒开灌木丛，蹲下身子，看到了一只瘦小的橘猫蜷缩在枝岔间，浑身脏兮兮的，沾着泥土和草屑，一条后腿好像受了伤，不敢着地，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求助。

　　林简的心一下子软的一塌糊涂，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老板，毫不犹豫的就脱下外套吧老板裹了起来，也不想着买早餐的事情了，大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林简把他带回去后，用毛巾给它擦了擦身子，拿了一个旧纸箱充当临时的窝，里面铺着一条毯子。窝里，一只瘦骨嶙峋，浑身还带着湿气的橘猫，正怯生生地舔舐着盘子里的牛奶。

　　林简一边看着他一边伸手抚摸着他的毛发，心里一边感觉可怜一边又软的不行。

　　“世界上怎么会有小猫这么可爱的动物呢？”林简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对老板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丝毫没注意身后门口站着的、拎着早餐的手微微颤抖的何彧。

　　“林简……这是？”何彧回到自己位置上，扭头问林简。

　　林简扭头看向他，“啊，这是我之前帮过的一只流浪猫，今天早上发现他受伤了，就带回来了。”
　　“我有洁癖。”何彧面无表情的说，似是下了死亡通告。

　　林简有些着急了，蹲在何彧面前，恳求道“就一晚！它都受伤了……”

　　林简看他有些许动摇，立马乘胜追击，“何彧……你看它多可怜啊……我保证会给它洗的干干净净的，不会让你难受的。求你了嘛～”

　　何彧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天人交战，万般思索后还是败在了林简的软磨硬泡之下。

　　“行，这两天必须把它送走，还有，不能弄乱弄脏我的东西。”

　　林简顿时喜笑颜开，比出三指保证，“我发誓！我会管好他！”

　　“嗯。”何彧应了一声，扭头忙着自己的事情，在林简看不到的视角盲区，何彧的嘴角不可思议的扬了一下，连他本人都没有注意到。何彧连忙
　　整理好情绪，投入到自己的资料整理中。

　　何彧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买了早饭，拿出一份递给林简。“你吃吗？”

　　林简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买早饭，有一瞬间的愣神。

　　“谢谢啦！你人可真好！”林简林简笑嘻嘻的接过。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何彧没接话，转身坐回自己整洁的书桌前，重新拿起笔，脊背挺得笔直，一副要立刻投入严肃学术世界的模样。林简也不在意，他盘腿坐在地毯“老板”的纸箱小窝边上，一边大口咬着何彧买来的素包子，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猫的情况。

　　牛奶只喝了一小半，“老板”似乎没什么精神，舔舐的动作也显得有气无力，受伤的后腿依旧不敢用力。“老板，乖啊，再喝点？”林简用指尖蘸了点牛奶，轻轻送到小猫嘴边。“老板”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又缩了回去，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林简，发出微弱的“咪呜”声，带着点委屈和依赖。

　　林简的心揪了一下。他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把剩下的粥推到一边，立刻行动起来。“别怕啊，咱们先处理伤口。”他记得宿舍急救箱里好像有碘伏和纱布。他翻箱倒柜，弄出不小的动静，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落灰的急救箱。

　　何彧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眉头微蹙，显然被这噪音干扰了。

　　他抬眼看向林简，只见对方正笨拙地用棉签蘸着碘伏，试图去擦老板后腿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的伤口。老板似乎有些害怕，瑟缩着想躲。

　　“你这样不行。”何彧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专业人士的不赞同。林简吓了一跳，棉签差点掉地上。

　　“啊？”何彧放下笔，站起身，走到林简身边蹲下。他没有直接接手，而是像在指导一个笨拙的实习生：“伤口周围太脏，直接涂碘伏效果差还可能刺激它。先用温水浸湿的干净软布，轻轻把伤口周围的污垢擦掉，动作要轻，别弄疼它。”

　　林简恍然大悟：“哦！对对对！”他赶紧照做，找了条干净的旧毛巾，用温水浸湿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老板后腿周围的皮毛。

　　何彧就在旁边看着，目光专注，偶尔开口指点：“这边…还有一点…轻点，它肌肉在绷紧。”在何彧冷静的指挥下，林简总算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了，露出了那道不算深但有些红肿的划痕。

　　老板似乎也感觉到林简的动作变得轻柔专业了些，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挣扎。“现在，用碘伏消毒，范围可以稍微大一点。然后…”

　　何彧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种小伤口，暂时不用包扎，保持干燥透气最好。但要注意它不能舔，最好戴个伊丽莎白圈。”

　　“伊丽莎白圈？”林简傻眼了，“现在上哪找去啊？

　　“用硬纸板剪一个临时应急。”何彧言简意赅，甚至起身去自己放杂物的抽屉里翻找合适的硬纸板。

　　林简看着何彧专注找纸板的侧影，再看看乖乖趴着的老板，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这个有洁癖、说话冷冰冰的室友，此刻却为了这只刚被他“判了缓刑”的小流浪猫，蹲在这里，耐心指导，甚至主动帮忙想办法。

　　这份反差带来的冲击，比一百句谢谢都更让林简触动。很快，何彧就找到一张挺括的硬纸板，用剪刀利落地剪裁、折叠，一个简易的喇叭形“耻辱圈”就做好了。

　　他递给林简：“试试大小。”

　　林简小心翼翼地给老”戴上。老板显然很不习惯这个突然套在脖子上的东西，有点懵，甩了甩头，但被林简轻轻按住。

　　何彧在旁边观察了一下松紧度：“可以，暂时这样。等会儿去买猫用品时，记得买专业的。”

　　“嗯嗯！一定！”

　　林简用力点头，看着戴着“小喇叭”、显得有些滑稽又可怜的“老板”，忍不住笑了出来。何彧看着林简灿烂的笑容，再看看那只蠢萌的小猫，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好了，”何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监工”的架势，“卫生问题。现在，立刻，清理它刚才待过的地方，包括你擦它用的毛巾、水盆，全部消毒处理。还有，”他目光扫过飘落在地毯上的几根猫毛，“吸尘器。”

　　“遵命！何医生！”林简立刻站起来，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

　　他拿出消毒喷雾，认真地喷洒擦拭“老板”待过的纸箱周围和自己刚才弄湿的地面，又把脏毛巾和水盆拿去洗手间清洗。何彧则走到阳台，拿出了尘封已久的宿舍小型吸尘器，开始清理地毯。

　　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吸尘器的嗡鸣、水流声和林简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何彧弯腰吸尘的背影依旧挺拔，动作也一丝不苟，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林简收拾完，看着何彧还在专注地吸着地毯上那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猫毛，忍不住凑过去，笑嘻嘻地问：“何彧，你看，我们老板是不是很乖？它戴着这个圈圈的样子，像不像个要去演讲的小绅士？”

　　何彧关掉吸尘器，直起身，看了林简一眼，又瞥了一眼纸箱里戴着硬纸板圈、正试图用小爪子扒拉却怎么也够不着的老板，沉默了两秒，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像个小丑。”

　　“喂！”林简不满地抗议，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因为他分明看到，何彧在说完这句话后，非常非常迅速地，把脸转向了窗外。而窗玻璃模糊的倒影里，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室友嘴角好像……又向上弯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收拾干净的宿舍里，也照在纸箱中安静下来的老板身上。

　　林简的心情，就像这清晨的阳光一样，明亮而温暖。他知道，虽然何彧嘴上依旧不饶人，但他和老板，似乎已经在这个有洁癖的室友心里，撬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而这条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让他觉得，这个早晨，格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