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95、你听微风依旧向西而去 厄琉息斯秘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方才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暗红色在空气中飞溅的模样那般真实。那刻夏恐怕以为方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要查看波吕克赛诺斯的情况。于是他赶忙跑到天台边缘，向着下方看去，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波吕克赛诺斯不成人形的模样，但现实再一次令他迷惑。

　　不见了？

　　没有任何的踪迹，在那刻夏惊愕的目光中，就连方才被他擦碰过的栏杆上的那抹红色也逐渐消退，在他的眼中，越发浅淡，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了一丝痕迹。那刻夏惊奇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但无济于事。手中的触感并不黏腻，没有丝毫与‘血’这个概念的残留，有的只是属于金属制品的坚硬和冰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很奇怪。但波吕克赛诺斯就连在那刻夏面前的‘自尽’都是那么奇怪，何谈‘死’后消失的一切呢、再者说，波吕克赛诺斯，杀死欧摩尔波斯的凶手，吕枯耳戈斯的得力手下，他真的这么简单的死去了吗？

　　那刻夏潜意识里觉得一切不会这么简单，既然吕枯耳戈斯的计划是让自己前往研究黑潮，而杀死欧摩尔波斯的理由则是自己比他更重要，所以以前作为他‘工具’的欧摩尔波斯就可以被随便抛弃了？那波吕克赛诺斯的情况又该作何解释？难道他也找到了一个新的人选，一个比他更适合作为杀手的人吗？

　　那刻夏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做。卡厄斯兰那在前线，那刻夏现在很难联系上他，如果和刻律德菈还有阿格莱雅说，他们会帮助自己吗？想到这，那刻夏经历了一些纠结。如果自己同他们说了，吕枯耳戈斯要是还要作乱，对他们动手该怎么办？虽然欧摩尔波斯只是一介研究院院长，论战力，他当然比不过作为两位将军的阿格莱雅和刻律德菈，但吕枯耳戈斯显然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狡猾且难以对付。

　　从目前的状况而言，吕枯耳戈斯似乎并不是想要那刻夏的命。当然，那刻夏觉得去研究黑潮也并没有安全到什么地方去。只不过比起直接被吕枯耳戈斯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人杀掉还是好上不少吧。

　　那刻夏独自一人坐在天台上。这上方的风很大，但那刻夏没心思顾着这些，只是在心中权衡当下的情况，并思考要不要将这一切告知于阿格莱雅和刻律德菈中的一人。但是过了一会，那刻夏还是选择了放弃。再如何，吕枯耳戈斯也是奥赫玛的势力，眼下阿格莱雅与刻律德菈都忙于前方的战线，无论如何……黑潮研究也是对奥赫玛一方有利，只是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吕枯耳戈斯会只是因为那刻夏不被加入黑潮的研究名单就除掉一位院长。

　　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他没有发现的秘密。但他也不是完全不会将一切告知阿格莱雅与刻律德菈。吕枯耳戈斯曾说过奥赫玛皇室不会向他们提供庇佑。那刻夏自然是不信的，他选择隐瞒吕枯耳戈斯谋杀欧摩尔波斯的事情，以免刻律德菈和阿格莱雅遭到危险，不是那刻夏不信任她们，只是他在心中对于吕枯耳戈斯的危险性有着很高的评估。这样，从她们的手中获取一些外出研究的保护措施，那刻夏认为还是可行的。

　　他的脑中还有很多办法可以执行，在吕枯耳戈斯封锁他的所有道路前，他不会对他露出软弱的一面。比如，他就算真的前往参加黑潮研究，那也不是他对吕枯耳戈斯的妥协，而是为了拯救那些在奥赫玛的战争前线对抗的人们。

　　在想通这点后，那刻夏并没有急着与阿格莱雅交流。毕竟他也没有直接联系那两位将军的方式，一般都是靠着赛法利娅在中间串通。眼下这种局面，那刻夏自然不可能将赛法利娅拖入这趟浑水之中。他选择先回到研究院，等黑潮研究名单公布之后再做打算。毕竟他还想再观察一番，吕枯耳戈斯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想通一切后，那刻夏决定离开天台，在临走前，他看了眼方才波吕克赛诺斯坠落的地方，那上方已经没有任何血的痕迹，一片空寂，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但那刻夏知道那是真实的。

　　他回到地面上，随便在路旁叫了一辆出租车，乘着它向着研究院的方向返回。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想起，既然他可以自由地往返，那说明欧摩尔波斯的谋杀案已经结案，可能事实真的就是波吕克赛诺斯说的那样，将一切罪过都推到他多年前与前院长的争端之中。

　　但若要追寻起来，那或许也是一切悲剧的起点。毕竟，如果欧摩尔波斯没有杀死院长，他便不会成为奥赫玛研究院的新任院长，也不会被吕枯耳戈斯拉上贼船，自然也不会因此丢了性命。但要问，他会后悔吗？那刻夏觉得答案是很明显的不。看看研究院近几年的发展，那刻夏认为即使一切从头再来，那个还是研究院新人的欧摩尔波斯仍会在那一晚举起枪，对着那露出恐惧神色却满是罪恶的脸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或许他也不会再犹豫，而是更加狠厉。

　　回到研究院已经是下午，也正如那刻夏所预料的那样，大部分的研究员在解除封锁后已经离开，而仅有少部分仍留在研究院内。就如同在晨昏之眼离别时的那样，看着被放在研究院内的鲜花，那刻夏沉默了一瞬。

　　只能这样看着人们一个一个死去吗？即使知道幕后的凶手是谁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啧。”那刻夏捏紧了拳头，路过了放在路边的那些花，直直地向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他并没有遇见特里普特勒莫斯或是狄奥克勒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或许在封闭的数日于他们而言是极度的煎熬，此刻他们已经离开研究院回到家中了。

　　那刻夏也并不打算在研究院能停留太久，事实上他回研究院也只是为了收拾一下这几日的重要物品罢了，除了这一次封闭，那刻夏很少留在研究院过夜。在从云石市中心返回研究院的路上，他已经联系上了家中更多司机，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抵达，正在研究院的专用停车场内等待他了。

　　这几日其实他并不好受，但总归还算是坚持了过来。接下来的几日他想在家中好好休息一会，眼下研究院的院长因意外死去，要评选出新的院长还要一些时日，不过那刻夏认为以吕枯耳戈斯的性格，或许在选出院长前他就已经会公布所谓的黑潮研究名单了。

　　那份名单上一定会有他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名字，至于其他人？谁知道呢，没有人知道欧摩尔波斯最初的名单上有着谁的名字，而现在他已经死了，死在宣布名单之前的一会，或许吕枯耳戈斯也只是卡在那时候下手，而那时也是波吕克赛诺斯给予欧摩尔波斯获得生的机会的最后时刻。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让步就是了。

　　回到家中，那刻夏第一件做的事情是为自己好好做了洗护。研究院的单人浴室虽说算不上差劲，但总归还是没有家中舒适的。他那几日也因为心中的某些焦虑没有休息好，虽然现在有着吕枯耳戈斯在，他也不是怎么舒适。至少坐在家中浴缸享受着被热水簇拥着的舒适感时，他能暂时忘却这些日子杂乱的负面情绪，只是享受在温暖中的宁静。

　　卡厄斯兰那不在家的日子，那刻夏在之前觉得还算可以接受，但是分别的时日一长，他又不免开始思念那人的存在。以前虽然他们也不是每日都进行很长时间的交流，但一旦适应了那样的生活，这样寂寞的日子堆叠起来后，难免感到空虚。

　　他明白卡厄斯兰那如今的日子非常忙碌，也不知道前线如何，其实他这一年的时间内都有在断断续续观察着前方的战事，卡厄斯兰那率领的军队并不是与悬锋城交战，而是与大地联邦。对于那个地方，那刻夏并不是特别熟悉，若说要最理解的可能还是大地兽吧。卡厄斯兰那还曾说过要带那刻夏前往翁法罗斯其余的国家好好看看，眼下战乱如此，怕是没什么机会。

　　那刻夏躺在浴缸里，一缸温热的水堪堪溢过他的手臂，他的一只手拿着手机，正观看着当下关于卡厄斯兰那的一些报道。目前的情况比他想的或许还要不一样些，上方写着大地联邦的实际统治者巴哈姆特已放出狠话，称自己毫不惧怕卡厄斯兰那的进攻，若卡厄斯兰那想要强行突破大地联邦的军队，势必让他和奥赫玛军队都为此付出代价。

　　这位巴哈姆特，那刻夏并不了解她，所以在看到这条新闻报道后，他立刻去万维网搜索了关于这位现任大地联邦领导者的详细资料。

　　‘巴哈姆特’并不是这位统治者的本名，而是大地的臣民对于两位大地黄金裔的尊称。而大地的两位黄金裔是亲生的兄妹，妹妹则是现在活跃在前线报道中的‘巴哈姆特’，本名帕尔薇丝（Pulvis）。她的哥哥在很早之前，大概是几年前出现过几次，但在近几年从未在公共场合露面，作为奥赫玛的一方，他们也自然不可能调查到这位第二个大地黄金裔去了哪里，或许是大地联邦有意隐藏实力也说不准。而他，巴哈姆特的哥哥，大地臣民对他的称呼为‘贝希摩斯’，本名荒笛。

　　那刻夏并不是很想了解大地一族内部的爱恨情仇，他在万维网上又找到了几条有关大地联邦内部的报道，其中还包括了多年前，也就是那刻夏仍在神悟树庭时卡厄斯兰那参加的那一场有关大地联邦的战争。那一次的战争并未有悬锋城和晨昏之眼的加入，仅仅是限于奥赫玛与大地联邦，而当时的统治者似乎并不是巴哈姆特，而那时倒是贝希摩斯的出现要更多。

　　那刻夏注意到大部分关于贝希摩斯的报道似乎都是证明他极力反对与奥赫玛发生冲突，从战争的一开始，到以大地联邦的惨败，贝希摩斯从未更改过自己的想法。或许正是因为他是极力的反战派，才会被冷落吧，而大地联邦内部显然对目前好战的巴哈姆特更为支持。

　　巴哈姆特的出现是在大地联邦惨败后的几年之后，那时也正好是神悟树庭沦陷不久，奥赫玛失去了一位实力强大的同盟，自然也是陷入了一阵低迷。而巴哈姆特此时认为此刻是奥赫玛陷入弱势的时机，大地联邦必须发展出强劲的实力，以便今后更好地对抗奥赫玛。

　　那刻夏想了想，那么应该是从那之后大地联邦与悬锋城的合作便逐渐开启，但关于黑潮……他们是如何确保自己可以研究后反过来使用它却不被侵蚀的呢？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作为最善于研究的奥赫玛和神悟树庭多年来都没有给出答案，但是却被大地联邦和悬锋城这两个在武力方面更加擅长的国家研究透了，这么想还是有些古怪。

　　还未等那刻夏对于大地联邦内部的事发展出更加深刻的思考，他的手机很快收到了来自狄奥克勒斯的消息。

　　狄奥克勒斯：学弟，你在吗？

　　狄奥克勒斯：特里普特他有点事情，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接收到这一条讯息。

　　狄奥克勒斯：我本来想到研究院里找你的，但是听他们说你已经回去了。

　　狄奥克勒斯：明日吕枯耳戈斯元老会在研究院宣布黑潮研究的名单，所有人都要参加。

　　狄奥克勒斯：吕枯耳戈斯元老说比起选新的院长，还是黑潮的研究更加重要一些。

　　狄奥克勒斯：而且他还提到，会具体告诉研究院要前往的地方还有路线……总之我还是觉得这些事情和我们没有太大关系，估计这次还是走个过场吧。

　　狄奥克勒斯：学弟你应该已经知道杀害欧摩尔波斯院长的凶手已经被查清的事情吧……我从没想到院长他为研究院做了那么多，最后还是要被报复……

　　那刻夏：我方才没看到消息，我明日会出席的，前辈。

　　那刻夏：欧摩尔波斯院长的事情……嗯，既然已经知道了凶手，那就是最好的。虽然……没有捉到他。

　　狄奥克勒斯：我很难过。

　　狄奥克勒斯：欧摩尔波斯院长，他的结局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

　　狄奥克勒斯：他做了那么多，他明明是最该变得更好的人。我从刚进入研究院就与他一同工作了。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狄奥克勒斯：对不起，学弟。我这几日的状态都一直不太好。

　　那刻夏：没关系前辈，你现在先调整好心态，明日的事情既然与我们无关，就依旧当走个过场吧。

　　狄奥克勒斯：嗯，我知道的。

　　狄奥克勒斯：谢谢你安慰我啦，学弟。谢谢你和特里普特都一直在关心我的感受。不过你也要好好休息，在研究院的那几天也是累坏了吧。明天下午的会议见。

　　那刻夏：好的，明天见，前辈。

　　在看到对方的聊天头像暗下去后，那刻夏才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一边去，自己则是一个人盯着天花板发呆，

　　和‘我们’无关吗？当然，与狄奥克勒斯和特里普特勒莫斯当然没什么关系。吕枯耳戈斯自始至终的目标只是他，明日对于他而言，又是一场恶战啊。对上吕枯耳戈斯，冲动可不是什么好事，目前来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想到明日即将开启的会议，他就很想当众质问吕枯耳戈斯的那些计划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不能那么做，那刻夏不知道在黑潮研究中会与自己同行的都会有谁。如果只是为了研究黑潮，最后他们平安回到云石的话……那刻夏只能把吕枯耳戈斯因为欧摩尔波斯因为一个名单就把他杀了的事情归结于他是个神经病。但看波吕克赛诺斯的态度又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吕枯耳戈斯到底图他什么呢？

　　一番烦躁的思考后，那刻夏猛地看见天花板的颜色是那样格外的熟悉。
　　华贵的金色，正在灯光的注视下闪耀着光泽。

　　那刻夏的身子猛地僵硬。

　　不会吧……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样的话……怎么想都……

　　他在水中的手猛地捏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当年卡厄斯兰那已经将这件事瞒得很深，除了赛法利娅、阿格莱雅、刻律德菈还有哀琦斐与缇里西庇俄斯外再无人知道他的秘密。而她们会向吕枯耳戈斯告密吗？那刻夏觉得那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太小太小。

　　所以……一定不会是因为这个的对吗？
　　虽然平常这么想，那刻夏会觉得自己的脑子发病了。但此刻他是多么想吕枯耳戈斯是因为看上了他的才华才选中的他啊。

　　如果因为他是【理性】的黄金裔，吕枯耳戈斯才如此执着于他的话。
　　那么一切都会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