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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你借岁月窥探往昔 厄琉息斯秘 ...

  •   “忒琉斯……忒琉斯前辈!”

      欧摩尔波斯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他跪坐在忒琉斯的身侧,不顾鲜红色的血液浸染了自己的衣物,无论他如何呼喊,对方都没有出声,也没有对他做出回复。他的脑中已经构想出了最坏的想法,但他不愿相信,于是颤抖着伸出手,在触碰到他颈侧的一刹,心中抱有的幻想顿时烟消云散。

      “让一让!医护人员!!”

      他的身后传来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紧接着,他的身体被很大的力道推开。欧摩尔波斯呆滞地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忒琉斯的身体被抬上担架,鲜血顺着医护人员的动作将本就被红斑驳的地面再度浸染,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液,也没有注意到平日最爱惜仪表的他此刻头发乱糟糟地、眼眶充血,白色的研究服变成了红色。

      “欧摩尔波斯研究员……”

      他听到耳旁其他人小声地劝告:“你身上……去洗一洗吧。”

      “好吓人……地板和欧摩尔波斯研究员身上都是血!”

      “天哪,我身上也粘上了,我要晕过去了!”

      “忒琉斯研究员为什么会……”

      “嘘!你刚刚没看到……”

      就在他的身旁嘈杂声不断时,有一位年长的女士走到他的身边,面露关切:“欧摩尔波斯研究员,你还好吗?如果方才发生的突发事件令你不适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宿舍楼先休息一下。”

      “不。”欧摩尔波斯吐出一个字,但却是下意识的:“不需要,劳烦您关心了,我自己……自己就好。”

      “可是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年长的女士依旧关心。

      “谢谢您的好意,女士。”欧摩尔波斯机械性地摇了摇头,开口:“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的……”

      “好吧,欧摩尔波斯研究员。路上小心。”见他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位年长的女士也不再劝解他,只是对他在回去的安全上表示的担心。

      从喧闹的人群中脱身而出后,欧摩尔波斯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寂静之中。他独自一人、浑浑噩噩。摇摇晃晃地走在安静的长廊上,天花板的白灯闪烁着,欧摩尔波斯低头,看着身上明灭的光影。研究院有多久没有翻修这些东西了?他想:不知道,自他加入研究院里以来,很多设备就已经是老旧的模样,不论是灯、办公室、还是休息的宿舍,感觉都已经有数十年的历史。

      在经过一个拐角,欧摩尔波斯脚底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墙壁之上,虽然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件事,但白色的、带着破旧的灰的墙上已经添加了崭新的红色,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因氧化变为黑褐色。

      “呼……呼……”欧摩尔波斯呼吸急促,耳旁萦绕着的是不知真实还是幻觉的噪音,仿佛一台一直工作着且从未停下过的发动机。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脸,接下来,他脸上的皮肤也变得黏答答的,可是他不想在乎这些,鼻尖发酸,大脑晕眩,眼前虚晃……被他憋住的眼泪这时从眼眶中涌出,与他身上那不属于他的血液混合,流动,滴落。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坠落,昨日那张还与他交谈健康的身体如今僵硬冰冷,代表着‘生’的眼眸黯淡,只余死寂。还有,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在忒琉斯坠楼那一瞬,藏在破碎的玻璃之后,冷眼旁观一切的凶手——研究院院长。

      一个正常人、一个昨日还在与他畅聊研究结果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坠楼?还是从顶端的院长室,从窗后……如果不是有人助力,忒琉斯怎么可能撞破玻璃坠楼?

      欧摩尔波斯想要找到院长问清一切原委,但当这个想法从他脑中升起时,同时又有一股无力感遍布了他的全身。会有用吗?他连忒琉斯为何会坠楼都不明白,为什么院长要对他下手?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向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他与忒琉斯的宿舍紧靠,两人可以算得上是邻居,在回到自己的宿舍前,欧摩尔波斯看到了属于忒琉斯的宿舍门,平静,就如同往日一样。机械每日重复工作着,在主人离开时或休息时都保持着保护的作用,而如今,它没有感应到那张会令他做出反应的芯片,所以依旧履行着保护的责任,丝毫没有意识到它保护的对象已经死去。

      是啊。
      欧摩尔波斯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宿舍的门卡,顾不得身上的血液,就将其紧紧贴在门上的感应区。

      ‘滴滴。’
      宿舍门在他眼前打开,在他进去之后,又甩手将其狠狠关上。
      ‘咚!!’

      是啊,机械怎么会和人类有相同的意识呢?它怎么会察觉到死亡呢?没有植入相应程序的它们,永远都只是一个冰冷的工具。那他呢?欧摩尔波斯、忒琉斯,甚至整个研究院的研究员,对于院长来说是什么?趁手的工具?一些有感情的。但可以用来压榨的工具,不如心意便可随意丢弃焚毁的废渣?!

      他有什么资格决定这一切?评价他们的价值?乃至决定他们的生与死?!

      欧摩尔波斯沉默地走进浴室,将自己关入这片狭小的空间之内。他不知道,他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那刻夏看到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看着镜子中那个青涩的脸,染上半边红色的脸。下一刻,迷茫的眼神变得狠厉,欧摩尔波斯将染血的外套脱掉,狠狠地摔向地面,随后,他抬起拳头,愤怒地咆哮着,砸向了镜面。

      镜子碎裂了。玻璃掉落在洗手台上,他的手开始向外溢出鲜血。

      血液渗出,新鲜的红在已经干涸的红上流淌,成为新的河流,随后汇聚,又坠落。

      ‘滴答’
      血与水混合的声音。

      欧摩尔波斯剧烈地喘气,他将陷入破碎镜面中的手拿下,又带出几片细小的玻璃碎渣。他再次抬头。额头已遍布汗珠,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在那已经碎裂的世界中,半边脸上干涸的血液,来自他人,而碎裂中心的血液,属于他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呢?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欲望吗?因为沉醉于院长这个身份能给他带来的一切,能满足他贪欲的地位,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他也要保护这个位置吗?

      可是,忒琉斯他根本没有争夺院长的愿望,他只是想要当个普通的研究院,想要实现他梦想中的研究,他想要让奥赫玛的一切更加美好。即使这样,只是因为他的身上汇聚了他人的期望,那混账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杀死了他吗?

      “完全是无稽之谈……他疯子……混账!!”

      他该怎么做?欧摩尔波斯对未来感到一片迷茫,恨意和愤怒可以支撑他吗?不行。无尽的负面情绪只会烧坏他的脑袋,他要替忒琉斯复仇,替那些被那混账院长迫害至此的研究员复仇,他要让他也尝尝【死亡】的滋味,他要让他知道,他应付出的代价……

      不满从不是一天垒成的。
      欧摩尔波斯从愤怒中逐渐恢复平静,他看着破碎的镜子,看着上方的裂痕。手背上的血液没有止住,仍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关节隐隐作痛,想必方才的一击让一些玻璃碎片扎了进去。欧摩尔波斯沉寂了一会,才换好新的衣服出门,去医务室内包扎了手。

      他明白,那混账院长能在研究院内作威作福,少不了凯妮斯元老在背后的支持,若他的身后没有靠山,如何能与他抗衡呢?而一切的发展也正如他所料,第二日,没有人再谈论昨日忒琉斯的坠楼,没有人谈论他的死亡,就仿佛名叫‘忒琉斯’的男人在元老院中人间蒸发了一般。

      对此,欧摩尔波斯并未表示什么。他知道这一切是必将发生的,就像曾经有几个研究员也在一夜之后不知所踪一般,他明白……那都是院长的手笔。

      曾经的他不知道一切,不知道在研究院内发生的惨案。如今他知道了,所以他将成为拿起刀的刽子手,成为反抗的第一人。他是神悟树庭人,自然祈求瑟希斯予以自己庇护,他的母亲是哀地里亚人,但后面却逃亡至了斯缇科西亚,然后在那里与他的父亲相遇,生下了他。

      他从未见过父亲,但是母亲说父亲是神悟树庭人,只是恰好与她在斯缇科西亚相遇。那时的欧摩尔波斯不懂,后面母亲带他搬去了神悟树庭,再然后就是奥赫玛了……他的幼年在神悟树庭度过,母亲说他是神悟树庭人,他也就这么认为了。
      但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他该如何送院长去见塞纳托斯。

      在那之后,他开始与吕枯耳戈斯交谈。虽然很奇怪,但他们之间的交易就是如此顺利。吕枯耳戈斯身边有一个叫波吕克赛诺斯的下属,实力深不可测,当然,欧摩尔波斯并没有想要借用他力量的想法,他要亲手杀死院长,仅此而已。

      直到观测到这里,那刻夏才发觉波吕克赛诺斯似乎早就出现在一切的事件之中。不,不止波吕克赛诺斯……而是吕枯耳戈斯……身为波吕克赛诺斯的上司,他应当知道一切巨大变动之后的真相。而现在看来,欧摩尔波斯藏匿的那具尸体就是研究院的前任院长,他是个恶人,所以欧摩尔波斯杀了他,而吕枯耳戈斯为他打了掩护,让人以为这位臭名昭著的院长只是‘逃走’了。

      “令瑟希斯庇佑我,我的智谋足以击溃你的一切。”

      “令法吉娜的欢宴予你沉沦,永无察觉危险的逼近。”

      “令塞纳托斯审判你的恶行,恶人终将堕落冥河中暗无天日的炼狱。”

      有了吕枯耳戈斯的承诺之后,欧摩尔波斯不再为后续的处理感到担忧。吕枯耳戈斯是个聪明人,他明白凯妮斯纵容院长令研究院破败至此,奥赫玛皇室总有一日会插手的,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亲自来做,而他需要的,正是欧摩尔波斯这个‘工具’。

      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成为了一个工具罢了。

      在执行他计划的前一日,他很平静,坐在宿舍中,那日正好是他的休息日,很多研究员都忙碌于自己的工作,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欧摩尔波斯异常的安静。波吕克赛诺斯已经替他清除了一切的阻碍,那是非常简单的任务,他只需要在夜晚潜入院长的房间中,将他杀死。至于他的尸体……这种畜生,还需要善待吗?

      时钟在某一刻抵达了他们预定的时间。欧摩尔波斯从枕下取出枪,从自己的房间内离开,他的身影独自行于宿舍楼的走廊内,影子在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声很小,几乎很难察觉。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在此时,他已经关闭,谁也记录不下他的脸,谁也不知道即将在黑夜中发生的惨案。

      他走到院长的居所门前,门被打开了,很显然波吕克赛诺斯所做,吕枯耳戈斯答应了他的一切要求,包括他亲手终结那人的生命,吕枯耳戈斯不在乎,他任由欧摩尔波斯去做,只是为他做好一切善后工作。

      “您很适合做这个工作。”那是他在行动前最后一次与吕枯耳戈斯见面时,他所说的话:“我认为您完全有能力胜任下一任院长……有您在,奥赫玛研究院一定会向更好的方向发展的。”

      他走进昏暗的房间,沉重的鼾声响彻整个房间。欧摩尔波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枪,他从没觉得手中的武器有这么沉重过。在面对一个即将死去,死在自己手中更多生命前,他犹豫了一小会。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时间,他继续向前。

      院长并未将窗帘拉的很死,月光透过薄纱照在房间内。欧摩尔波斯看着熟睡的那人,那是迫害无数研究员的罪魁祸首。时隔多日,愤怒再次席卷上了他的脑海。他拿起枪,将其抵在那人的脑袋上,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瞬,他再次顿住了身形。

      要这么做吗?他在心中质问自己。那是一条生命,一条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存活了数十年,从一个孩童长成人类的人。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变老,那经历了多少年。而夺走他的一切,只需要他的手指轻轻扣动。
      那种支配生命的感觉,令欧摩尔波斯莫名陷入了恐惧。

      他……他该这么做吗?

      是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难道他在杀死忒琉斯的时候,在将他从高楼推下的那一刻,他的脑中有想过眼前的男孩,是一个被父母多年培育而成的人吗?没有,他那被脂肪堆满的脑内只有对未来的贪婪,欲望,自私,他没有在乎眼前那个死去的人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只是轻轻一推,就结束了一条在世上留下二十多年踪迹的人,然后又像无事发生一样将他所有的存在抹去。

      既然他不敬畏生命的存在,你为何要敬畏他的生命?

      是、是啊……欧摩尔波斯握着枪的手持续颤抖着。
      他杀死了多少人,迫害了多少人,他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考虑那些吗?没有,没有!他只是被自己贪欲裹挟的秽鬼!失去了基本的人性,与黑潮有何区别?他是怪物,怪物……所以他是没有罪的,欧摩尔波斯!开枪吧!动手吧!你杀的不是人,是一只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颤抖地将手指扣上扳机。

      一旦他再使劲一些,他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该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那声音却被院长那令人厌烦的鼾声所遮盖。

      兴许是他在此耽搁的时间太久,院长的鼾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迷糊的闷哼声。
      那肥头大耳的家伙,在睁眼的一瞬间,对上的便是黑洞洞的枪口,在意识到的那一刻,他的瞌睡醒了大半,面色惊恐:“快来——唔!!”

      他的话还未说完,方才对着他脑袋的枪口便堵住了他的嘴。

      “闭嘴!!”欧摩尔波斯恶狠狠地瞪着他,院长此刻大气都不敢出,看着眼前那个狠厉的男人,那脸令他熟悉。

      他拖延了太多时间,所以那混账醒了,他没法回头了,没有办法了!
      这该死的家伙,在最后也要给他添堵吗!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将手中的枪口往前顶了顶,“你把忒琉斯从办公室推下去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也是害怕吗?他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你这样,求你放过他?”

      “唔!唔唔唔!!”院长颤抖着。

      “你在害怕,你在恐惧,对吗!”欧摩尔波斯神色癫狂,“你杀了多少人!你记得他们的脸吗!你记得他们在死前是如何求助你的吗?!不,你不记得,你根本记不住,你这个畜生!!”

      “你……”院长抖如筛糠,他不想死,但眼下能救助他的,似乎只剩最后一个可能:“你……不能杀……我!凯妮斯元老!不会放过你!!”

      “凯妮斯?”欧摩尔波斯闻言笑了。“不,谁都救不了你……”

      还未等院长再说出什么话,下一刻,枪声在房间内响起。

      方才还颤抖的身体停止了生命活动,欧摩尔波斯看到他神情里的惊恐,血液再次溅到了他的身上。他将还冒着烟的枪收回,看着眼前的尸体缓缓倒在床上。

      彻底失去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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