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73、因爱而枯萎的花 即使目不能

　　因为这几日缇里西庇俄斯还忙于学校内的事务，所以卡厄斯兰那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那刻夏去找她，谈关于他毕业之后的安排。这几日闷在家中也是闷着，所以卡厄斯兰那计划着再和那刻夏提一次，看能否让那刻夏同意陪他出门转一转。不一定是出去吃饭，去公园，商场，哪里都可以。

　　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其实很想带那刻夏去海边看看，但奥赫玛并不是临海的国度，他想象中的两人一同在海岸旁的小道漫步的场景并不能实现。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故乡哀丽秘榭是被海环绕着的隐匿之世，孩童时代的他会在午后坐在麦田旁，听着风拂动麦浪，听它掀起潮音。

　　而在如今的奥赫玛，它是一个实打实的内陆国度，没有海，却有平原与山丘。再加上他很少去斯缇科西亚或是哀地里亚，海的模样和声音似乎只在记忆中留下，那片金色的天空下的海洋。

　　他有很多事情想和那刻夏一起完成，也有很多自己曾经没有见过或者想再见的地方想要带他去。很久以前，在他和现在的那刻夏年纪相仿时，他是这样的，但在肩负了拯救世界的责任之后，他就舍去了属于少年才会有的好奇和天真。

　　直到现在，直到拥有了新的家人后，他才重新获得了、短暂地拥有了这份幸福和温暖。逐渐的，他似乎看见了以前的那个自己，那个无忧无虑，不需要思考任何事情的少年。在宁静的村落里享受着每日的和平，不用为未来的事而忧虑。

　　而在他遇到那刻夏的几年内，他面对的也确实是这样的情况。鲜少有纠纷发生，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好好待着，和他收养的小孩一起度过每一日，有欢欣与忧愁，有悲伤和幸福。就这样，本该手握剑刃，犯下杀业的卡厄斯兰那暂时忘记了那些鲜血与厮杀，成为了曾经哀丽秘榭的卡厄斯兰那，而不是奥赫玛的卡厄斯兰那将军。

　　而现在，一切都将回去了。他短暂的幸福也应该结束了，不如说那样才是不正常的。他只是做回了他的本职工作，成为了卡厄斯兰那应该成为的模样。

　　算了。他想，至少现在他仍在那刻夏的身边，他们还有至少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卡厄斯兰那安排好剩下的一切了。即使在他离开奥赫玛后，也依旧有人替他照顾好那刻夏，那刻夏也会走出属于他自己的道路，拥有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小夏。”他笑着叫住从他身边经过的男孩，见对方的表情带着一点疑惑，卡厄斯兰那指了指窗户的方向：“今天天气很好，出去走走吧。”

　　“好啊。”罕见的，那刻夏并没有拒绝他，反倒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提议，“你想要去哪里？事先说好，我不想一整天都待在外面，最好晚上前回家。”

　　“当然了，小夏愿意出去我是很开心的，早点回来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还很希望你早点休息。”他说。

　　早睡是不可能的。那刻夏想，除非他困到实在不行，不然他是不会停止熬夜的！

　　“我们要去哪？”他最终选择回避这个话题，将讨论的主题引至另一个方向后，可以有效避免卡厄斯兰那对自己继续追问关于他睡眠质量的问题。

　　“都可以，如果小夏有什么感兴趣的地方可以和我说。”卡厄斯兰那果然被那刻夏的语言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忽略了方才还在嘱咐他要好好睡觉的事情。

　　“嗯，让我想想……”计谋得逞，那刻夏就连语气也变得愉悦了些，但很显然卡厄斯兰那并没有察觉到那刻夏语气的变化。

　　“那，就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吧。”那刻夏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模糊的范围：“我不喜欢太吵闹的，所以……公园？或许不错，今天的阳光也非常合适，温暖不晒人，很适合外出享受自然的环境。”

　　“公园啊，那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卡厄斯兰那点点头，肯定了那刻夏的提议：“现在还是早晨，小夏应该还没有吃早餐，等你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吧，在这段时间我会在云石市内挑选一个符合你期望的地方的。”

　　“那我吃慢点？”那刻夏歪歪脑袋：“嗯，我的意思是不想让你太过匆忙。”

　　“没关系的。”卡厄斯兰那说：“小夏只要选择让自己舒服的方式开展就可以了，剩下的都由我来解决。”

　　“这样……”那刻夏小声喃喃，“那你加油吧，我先去吃饭了。”

　　那刻夏选择的早餐并不复杂，是很普通的面包配合沙拉，因为是早晨，他不想吃太多，过多的摄入会让他的身体感到疲惫，而一会他们所要去的公园一定是有着温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时，会加深那份疲惫和睡意。如果一会在外出的时候被睡意卷盖，会让很多本身有趣的事情失去了兴致。

　　毕竟，卡厄斯兰那想让他陪着一块出去走走，虽然他不爱出门，但看着他坚持不懈地提到这事情这么多次，他也不好再拒绝了。而他也快离开了，下一次再见到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也算是他们最后能相处的一段和谐时光，正如之前那刻夏所述的那样，他也会对卡厄斯兰那的离开感到不舍，但是他明白卡厄斯兰那不得不那么做。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经历了离别后，那刻夏也学会了珍惜。

　　而且，如果一会表现的兴致缺缺的话，卡厄斯兰那怕是会认为他是被逼着来，这样的挫败应该会令他难受。那刻夏想：其实他不是对卡厄斯兰那的邀约感到抗拒，只是因为他确实不爱出门。不过为了卡厄斯兰那的心情考虑，他是可以陪他的，不是因为被迫，而是真心实意地想陪伴在他身边。

　　这一次的出行仍然由卡厄斯兰那的司机负责。那刻夏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同坐进了那熟悉的车内，那刻夏注意到似乎自己在这里的多年，卡厄斯兰那使用的车辆屈指可数，由此可见他并不是钟爱收藏车辆款式的家伙。毕竟他在学院里也见识过不少家里有钱的学生，每一次送他们去学校的车辆都是变着款式来，就像家中停放着几百辆的座驾似的。

　　卡厄斯兰那没有和他说这次公园的地点，那刻夏也没有再去好奇，他只是静静坐在车上，感受着日光沐浴在身体上的温和，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最常使用的耳机，在手机上调好要播放的内容后，便尝试闭上眼。困意终究还是席卷了他的意识，为了让一会的自己不再犯困，他选择现在就进行一会小憩。

　　坐在一旁的卡厄斯兰那很明显注意到了那刻夏的动静，他转头看去时，那刻夏已经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他看着日光从那刻夏浅色的发丝上缓缓流淌，最终在他的手臂上打出点点光斑。睡着的那刻夏比起清醒的那刻夏，眉眼要更加柔和，卡厄斯兰那想，就像平日的自己，面上总是带着那副伪装，他人看不明白真实的自己，将那个冷漠的将军与卡厄斯兰那画等号。

　　他轻轻抬手，将那刻夏额角边的碎发向他的耳后撩去，平日里被遮挡在刘海下的双眼与眉此刻完全在卡厄斯兰那的眼前，不知是心中的某些思想在作祟还是怎的，他竟鬼使神差地任由那刻夏的长发轻轻垂落在掌中，光的流动也随着他的动作更改了方向，原本在那刻夏的身体上形成斑点的光有一部分随着卡厄斯兰那的动作汇聚在了他的手臂上。阳光照射在他身体上的感觉，很温暖，和他原本身体的温度不同。

　　灼热与温暖，是不同的感受。

　　看着那刻夏沉静的睡颜，卡厄斯兰那并没有更改自己的姿势，他注视着阳光下的那刻夏，竟短暂地陷入了发呆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刻夏的脸令他熟悉，并不是以前有这种感想，而是曾经那刻夏的脸还没有让他有如今这种【熟悉的想法】。这非常奇怪，他想，为什么随着那刻夏的年龄变大，这张愈发成熟的脸令他越来越感到熟悉。仿佛在他漫长的记忆中曾几何时见到过这张脸庞，但他记不清楚了。度过了漫长的岁月，遇见了太多的人，太多的脸在他的过往中留下了刻印，留下了痕迹。要想在漫长的潮海中寻找一个他可能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那是十分困难的。

　　但那关于那刻夏，关于他的小孩，那是他的家人，他的亲人……
　　他对那刻夏，是收养者对于被收养者的保护。他救下了这个在黑潮中失去所有的孩子，将它抚养成人，看着他一日一日地成长，看着他从一开始会惧怕或怨恨地叫自己‘卡厄斯兰那’到现在平静地或者带着不易察觉的喜悦喊出他的名字。
　　他对那刻夏，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这是卡厄斯兰那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在心中询问自己，为什么他在见到那刻夏的第一面就会对他表现出不一样的情绪？或许一开始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但当他觉察到一切后，是否他早已接受那刻夏进入了他的生活？他会对他露出许久没有展露过的笑容，会在与他聊天时用比平常温柔百倍的语气。这非常奇怪，对吗？

　　「卡厄斯兰那，如果有一天你心爱的人在你面前哭泣的话……」

　　「不如尝试用你那像太阳一样温暖的怀抱感染她吧～」

　　他的神色微微闪烁。
　　昔涟，我不明白，如何定义【心爱】。
　　爱究竟是什么，是亲人之间期盼的守护吗？我想要保护他，想要看到他不在因离别而悲伤，不因失去而痛苦。我想要看到他幸福的模样，想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那是我曾经对于自己的期望，如果我可以将黑潮的灾祸终结于此，就不会再有灾祸而成的离别，幸福，那是我最终想要的向往。而如今，我将那份对于未来的期盼全部灌注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爱】吗？

　　在某一刻，卡厄斯兰那看到那刻夏平静的脸出现了浮动，那双被放松的眉眼蹙紧，那刻夏隐隐一副要醒来的模样，卡厄斯兰那不敢怠慢，连忙将手轻轻收回。事实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在他重新坐正之后，原本沉眠着的那刻夏悠悠转醒，首先他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很快，他眼前的雾色消散，随之，双眼恢复了清明。

　　“卡厄斯兰那……？”因为才醒来，那刻夏的声音有些含糊，他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身后的光仍然在随着汽车的行进变化着，在察觉到这点后，他的大脑才逐渐意识到此刻自己正在做什么，身处何方，“我们还没到吗？”

　　“还要一段时间。”卡厄斯兰那用很平常的语气回答，仿佛方才那个注视着那刻夏深思的人不是他自己：“小夏刚刚睡着了，其实我们在车上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再加上我们要去的公园在离云石市区有些距离的地方。”

　　“毕竟这样，才能符合小夏所期望地‘足够安静’。”

　　“行。”那刻夏用手扶住脑袋，方才的小憩确实让他的困意消失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确实头部的晕眩，在车上睡眠很容易出现这样的症状，因为车内是一个密闭的空间，缺少了流通的空气，让他的呼吸有些不通畅，才会因此这样。

　　“小夏是不舒服吗？”见状，卡厄斯兰那有些担心地问。

　　“只是有一点晕。”那刻夏回答：“不必担心，缓一会就好。”

　　大概又在车上滞留了十分钟后，卡厄斯兰那终于能从远方眺望到他们此行的一个公园。那里是他曾经在阿格莱雅口里听到的一个地方，据她所说，她曾在周末无事时，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公园散心，因为这里太过隐蔽且静匿，所以赛法利娅那孩子不愿陪她，她也只能独自一人逛逛了。

　　“卡厄斯兰那，若是你日常有闲暇的时光，不如也带着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孩子去看看如何？我觉得，他可能也非常享受那种宁静的环境。”

　　“谢谢你的提议，阿格莱雅。我会考虑的。”

　　当时他就已经将这份提议记在了心里，但没有想到今天真的会派上用场。况且，阿格莱雅说的也并无错误，那刻夏确实喜欢这种宁静的气氛，不是太过吵闹，对于他来说刚刚好。卡厄斯兰那对此倒是无所谓，只要是那刻夏喜欢的他都可以接受，并且他本身也是陪伴他出游，能见到那刻夏在接触外面的世界后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懂昔涟口中的爱究竟是什么，曾经的他当这是同伴间的情谊，是家人间的羁绊。但当他将这个答案告诉粉发的少女时，对方只是笑着摇摇头。

　　【不一样的哦，卡厄斯兰那，那是‘不一样’的。】

　　【我说的那种爱，和亲人之间的不一样，和朋友之间的也不一样！】

　　【对于你和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作为你朋友的我来说！爱也是一种羁绊！但我说的不是我们这种关系哦！】

　　【我说的是你爸爸还有妈妈之间的那种关系！】

　　【我的爸爸和妈妈……？那不还是亲人之间的关系吗？】

　　【卡厄斯兰那是笨蛋吧！我说的才不是这样。】

　　【抱歉，我不是很能理解。】

　　【啊呀呀，不知道怎么和你表述了啦，一定要人家说的那么直白？】

　　【好吧好吧，等到卡厄斯兰那你真的感受到它的那一天，再来找我，一定会为你解答的~】

　　所以呢？
　　他们从车上走下，因为季节已入春，原本在冬天枯落的植物又抽出了新的枝丫。这一次，那刻夏走在他的前方，在卡厄斯兰那的注视下向着前方缓缓踱步，视野在道路的两侧来回交替，似乎正在潜心欣赏着沿途景色。

　　所以，昔涟，我现在是否找到了你所说的……那种名为爱的东西？你说那不是亲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朋友之间的羁绊，那么它究竟为何物？

　　“卡厄斯兰那，你来这边。”

　　远方传来那刻夏的呼唤声。

　　“我来了，小夏。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连忙朝着那刻夏的方向走去，看见对方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树下，阳光舞动，树影婆娑间，他似乎看到对方正在朝向他露出笑意。

　　“没有发生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很适合坐着。”那刻夏说：“有树下的荫蔽，阳光很好，让我想起了曾经神悟树庭也是这样的景色。”

　　“原来是这样。”

　　“要来坐一会吗，卡厄斯兰那？”

　　他看到对方向他伸出手。

　　“我……”

　　他的口中还未给出回答，手便已经伸出，紧紧握住了那刻夏的手。

　　感受着手中属于他的温度，卡厄斯兰那一时有些愣神。
　　他不明白昔涟口中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他对那刻夏确实是那种连他也无法理解的爱意吧。
　　为了守护手中的这份温暖，守护眼前这样鲜活着存在着的人，他愿意为之战斗。

　　这便是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