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69、往昔的遗忘之流 暮光神谕书

　　他们回到关塞的路上，作为统领的阿多尼斯并没有去送别他们一程。对于此，那刻夏和卡厄斯兰那都没有多做什么表示。深夜，晨昏之眼内已是一片漆黑，作为枢纽的关塞很少有人居住，因此远方要塞的灯火要比这里更加通明。

　　那刻夏站在站台上，数周前，他也是站在此处。彼时的他尚对晨昏之眼不甚了解，还对之后发生的事有着期待和好奇。现在想来，怕是从老统领得知卡厄斯兰那要到访的那一刻，阴谋就早已滋生而出。

　　列车即将出发，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那刻夏逗留了。在走上车厢前，他最后回头看了眼远方的景象。虽然他滞留在此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他却有了一趟此生或许都无法忘记的经历。而此时，他也仍旧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实现他选择的道路？

　　因为，现在的他，确实算得上是‘弱小’。

　　回程的车与他们来时的车型号相同，但由于此刻是夜晚，窗外的景色也并不清晰。夜色中的虹彩桥不似白日耀眼，那刻夏静静坐在空旷的车厢内，卡厄斯兰那则是去洗漱了。窗外的世界是黑色的，由于夜晚，只有车厢内有着光亮，此刻他在窗上看到的不再是外界的风景，而是倒映在透色上的自己。犹如下午在湖面上的映射一样。

　　他将手放在微凉的玻璃上，看着自己青涩的面孔，他很久没有这样仔细观察自己的脸了，比起曾经，似乎成长了许多，原本属于孩童浑圆的眼变得成熟，这是那刻夏第一次意识到他一直在成长。

　　他本想今日询问赛法利娅研究结果的，但是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看着上方显示的时间后，他最终选择放弃。时候太晚，他不想做扰人清梦的家伙。

　　卡厄斯兰那的洗漱还要一些时间，于是那刻夏坐在座椅上又开始发呆，以此打发时间。因为他现在身心疲惫，甚至大脑隐隐作痛，才不想再打开电脑去看学习文件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放空大脑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奥赫玛之后，他会做什么呢？
　　首先是继续完成最后学年的课程，然后呢？在毕业之后，他要做什么？按照年龄而言，他现在也是快成年的家伙了。赛法利娅已经通过了奥赫玛军队的筛选，而奥赫玛的规定是成年之后才能参军，但这并不是强制的。
　　其他的呢？他要继续申请更上层次的学位，或是……
　　申请某个研究职位？

　　不知道，他现在有些拿不准主意。放在之前，他肯定会选择继续深造自己，但如今，在发生了这么多突变后……
　　无论是晨昏之眼的突发灾难，还是战场上出现的特殊情况。
　　似乎现在的一切都改变了，如果他再不做出什么行动，现状会不会变得更糟？

　　不知道。那刻夏想，如果实在决定不了问题的答案，他就再去问问卡厄斯兰那吧。
　　虽然这么说，但如果是非常危险的工作，感觉卡厄斯兰那是一定会拒绝他的提议的。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卡厄斯兰那洗漱完毕时，他看到那刻夏正坐在座位上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他不知道那刻夏在思考些什么，不过现在是睡觉时间，他更希望他家小孩可以早点休息，于是开口唤回了那刻夏的思绪：“小夏，我洗完了。”

　　“嗯……嗯？卡厄斯兰那……？”

　　那刻夏回过神来，看着冒着白气的卡厄斯兰那站在不远处，很快反应了过来，撑着脑袋的手赶忙放下，他站起身，快速向卡厄斯兰那的方向走去：“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今天也要好好休息呀，小夏。”注视着那刻夏拿着睡衣走进浴室的背影，卡厄斯兰那笑着说：“我们马上就要回奥赫玛了，小夏也要回学校了，又要忙碌起来了。”

　　“嗯，我知道了。”那刻夏说完后，紧接着就是沉重的关门声响起。

　　听着浴室内传来水声，卡厄斯兰那走回房间内关上了门。

　　第二日，卡厄斯兰那因窗外透进的阳光而醒来，前几日为了合作的事一直繁忙，再之前还经历了许多事，导致他最近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睡眠。这几日回奥赫玛的返程铁路倒是可以给他一些休闲的时间了，他当然很乐意多享受一会宁静的日子。

　　他的房间外很安静，只有铁轨的碰撞声与休息区播放的乐音。不过那很正常，因为无论是学习还是休闲，那刻夏会保持得十分安静。如果说他有什么方面是比较吵闹的话，那应该是实验吧？卡厄斯兰那又想起之前他在学校把自己炸进医院的事，当时若不是赛法利娅偷偷告诉他，恐怕他现在依然会被蒙在鼓里。

　　他看了眼手机，现在还是门扉时，窗外也是一副清晨的景象，经过一夜的休息，疲惫感已经消失了不少。卡厄斯兰那从床铺上坐起，经过简单的洗漱后，服务生为他送来了餐点。

　　那刻夏似乎还没有起床，卡厄斯兰那并不介意，他一人坐在餐车上，一边享用着早晨的第一餐，一边在手机上询问刻律德菈还有阿格莱雅目前的战况。

　　之前她们告诉自己那些古怪的士兵他是知晓的，而他在知道这件事后，就立刻告诉刻律德菈让她在前线帮自己取一些样本，送回奥赫玛做化验。对于这种诡异之处，他的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不知如何描述。

　　因为，他的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他觉得那样的可能太过可怕，以至于他不想去相信。
　　他怀疑，这后面隐藏的秘密，与黑潮有着极大的关联。

　　在他用餐完毕后，他本想离开餐车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去，但他的后方却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有人正从那边走来，回头看去，他看到那刻夏穿着蓝色的大地兽睡衣，脸上还挂着几丝倦意，看卡厄斯兰那在此处，他似乎也有些惊讶。

　　“起得真早。”

　　几秒后，那刻夏坐在他的对面，一旁的服务生适时地也为他端上一碗早餐，看着面包与沙拉，还有右侧冒着热气的鲜奶，那刻夏端起杯子小啜一口，道：“你看上去真精神啊，一点都不累。”

　　卡厄斯兰那微微勾起唇角：“因为我不怎么熬夜，看小夏这幅样子，昨晚一定又是很晚睡。”

　　“这都被你发现了。”那刻夏用手将额角的碎发撇去一边，另一只手拿着餐刀将面包上的芝士抹匀。卡厄斯兰那说的没错，他昨晚确实是熬了个大的，主要原因还是他耐不住好奇的性子，最终还是去询问了赛法利娅关于样本研究的结果，对方也没有睡是他早就预料到的。毕竟在假期很少有人不熬夜，更别提赛法利娅了。还记得去年的暑期她还在大晚上给他发消息玩联机游戏，要不是后边那刻夏实在坚持不住先睡了，恐怕能直接被赛法利娅拉着玩个通宵。

　　不过他昨晚得到的答案还是有些令他意外的，因为在奥赫玛的研究室对那份样本进行分析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其中的主要成分，这也导致现在奥赫玛的研究院内部都有些慌乱，毕竟这样本于他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不能找出它的特殊之处，奥赫玛今后在战场上将会面对极大的困难。

　　而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昨晚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困倦的大脑倒是清醒了很多，在深夜，那刻夏独自躺在床上思考着为何奥赫玛的研究院无法对这份样本进行深度解析，正因为这个，也才导致他早上的困倦。

　　现在的很多事情都无法判断。那刻夏想，事实上很多研究方面的问题也不能全部怪罪于奥赫玛的研究院，因为他记得生物方面的研究专家应该是神悟树庭，依照卡厄斯兰那所说，奥赫玛曾经于神悟树庭是盟友关系，那么这方面的研究，曾经肯定都是由神悟树庭来进行的。

　　正当他在早晨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翻看资料时，他的学院邮箱内突然收到了一份来自他教授的信件。

　　带着疑惑，那刻夏的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滑动，随后点开了邮箱内的新信息通知。

　　‘当啷。’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卡厄斯兰那疑惑的目光中，原本被那刻夏稳稳当当拿在手中的叉子掉落在盘中。

　　“怎么了，小夏？”

　　看着那刻夏变得古怪的脸，卡厄斯兰那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收到了学院教授的信件。”

　　那刻夏的话吞吞吐吐，就像不知如何更好地表达一样，被卡厄斯兰那的眼睛盯了好一会，他犹疑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很让我震惊。”

　　“什么信？”

　　“关于我毕业后安排的推荐信。”

　　“是么？”闻言，卡厄斯兰那来了兴致：“小夏不妨和我讲讲，什么样的推荐能让你震惊？”

　　那刻夏不敢将自己在赛法利娅那打探前线消息的事告诉卡厄斯兰那，毕竟自己知道的事，卡厄斯兰那只会了解得更多，于是他试图将自己做出一副激动（但不夸张）的神情，道：“我的教授询问我，是否有意愿加入奥赫玛的研究院，成为一名研究人员。”

　　“嗯？”卡厄斯兰那也有些惊讶：“奥赫玛研究院？”
　　那不是阿格莱雅告诉他说正在研究样本的地方么？

　　“嗯。”那刻夏点头：“我之前听说过，不过没有想到教授会在这时主动邀请我。”

　　“嗯……那个地方……”卡厄斯兰那语气一顿：“和神悟树庭的研究院没有很大差别，但确实是奥赫玛非常优秀的研究机构，如果小夏意愿在此，我认为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是么？”那刻夏重新看了眼手机，他还没有回复教授的信息，而对方在邀请的最后也提到，一切都看那刻夏自己的意愿，他也不需要那刻夏现在给出答案，他现在有很多时间去考虑他未来的路，并不急于一时，他的教授提到，他是一个很有潜力的苗子，正因如此才不想让他的才华被埋没。

　　那刻夏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斟酌着语气回信给教授，内容则是表示自己会考虑这个提议，但他现在还没有最最终更多决定。

　　在回信完毕后，他放下手机，卡厄斯兰那还未离开，或者说，他本想方才离开的，但听到那刻夏方才需要的那些‘建议’，才停下离开的动作陪他一起探讨。

　　“小夏做的没错。”

　　在听到那刻夏讲述了他对教授的大致回复内容后，卡厄斯兰那点头肯定了他的做法：“毕竟这是小夏的未来，当然要由小夏自己去做决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能做的也是在你需要了解和帮助的时候为你提供我能做的事。”

　　“只要小夏能找到让自己舒心的道路，我当然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你的。”

　　“卡厄斯兰那……”

　　那刻夏被他的话说得有些感动，他将方才被自己不小心弄入盘中的刀叉小心翼翼地取出后，松了口气，看向前方温和着注视自己的男人：“谢谢你这么说。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因为我是小夏的监护人啊。”见那刻夏扭捏着表达谢意的模样，卡厄斯兰那摇摇头，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那刻夏的脑袋：“哈哈，因为帮助小夏是不需要理由的，这是家人之间的羁绊。”

　　“别摸我了。”那刻夏将他的手拨开，这才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找卡厄斯兰那问明白：“说起来，昨天下午那个所谓可以看到未来的湖，果然是你在逗我吧？”

　　“什么？”卡厄斯兰那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昨天下午，你说带我去看的那个‘可以看到未来的湖’，”

　　“别用这种小把戏骗我了，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想让我的心情好些，但是不必这样。”

　　“别把我当小孩子了，卡厄斯兰那。”

　　“等等，小夏你在说什么？”卡厄斯兰那看上去很惊讶：“骗你？我怎么可能会……？”

　　“……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什么。”那刻夏叹了口气，恰好此时他也吃完早餐，看着卡厄斯兰那那副惊讶的表情，总觉得他没有在说谎，但为什么他看到的确实不是自己的未来呢？

　　“卡厄斯兰那，我吃完了，先回去了。”他站起身，还未等卡厄斯兰那说话，就抢先一步离开了餐车。

　　“喂！小夏，等等——”

　　卡厄斯兰那还想说些什么，但面对那刻夏奔跑着离开的背影，也只得闭上嘴。方才那刻夏的话令他疑惑，昨天他确实是想让那刻夏放松一下心情，才提到那个欧洛尼斯曾留在晨昏之眼的小把戏的，但是目前看来，他的小夏好像误会了什么。现在想来，昨天下午他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对，他到底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被昔涟带去那地方，粉发的少女神秘兮兮地向他说：“这里可是欧洛尼斯专门留下来的地方，她说这里能看到别人以后的故事！是不是很有趣呀，卡厄斯兰那，你也去试试呀！”

　　“啊，我、我么？！”彼时的卡厄斯兰那惊讶地看着她，连忙摆手：“哈哈！不了吧！昔涟，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哎呀，你试试呀！”昔涟推了推他，指向藏匿于森林中的小道：“欧洛尼斯和我说这地方只能一个人看呢！虽然我还没试过，但是她说可有意思啦，你试试。”

　　“啊，诶，我……”卡厄斯兰那还想拒绝，但是拗不过昔涟的执意，只得被她推推搡搡地带去了那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来着？
　　卡厄斯兰那闭上眼，试图回忆多年前的记忆。

　　“真是的，昔涟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到未来的故事，是什么意思？我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听起来还挺神奇的……”

　　“唔……到了，昔涟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吧！”
　　“看上去是很平静的湖面，真的会看到未来么？”

　　“哇，这里的水凉飕飕的……”
　　“可是，这上面明明只有我的影子啊，哪里有什么未来的故事？”

　　然后，再往后，他见到了什么？
　　有些记不清了，他捂住脑袋，极速翻找着过往的回忆，却惊觉自己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但，却隐约有一些印象。
　　他记得，在那之后，湖面里浮现出了什么样的景象？
　　似乎是红色，似乎还有金色……？他记不清了，他甚至不记得那湖中的人是否是自己？
　　如果他的记忆真的丧失了那么多，为何在想到想让小夏放松一些时带着他去哪里呢？

　　欧洛尼斯……
　　失踪已久的岁月之泰坦，曾经昔涟在雅努萨波利斯求学时，两人的关系似乎非常之要好。
　　但，在昔涟死后，他好像也再也没有见过岁月之泰坦了。
　　想要篡改他人的记忆，那似乎是欧洛尼斯最拿手的事情，但……
　　卡厄斯兰那不想怀疑，那个失踪了许久的欧洛尼斯，是否此刻仍在他们的身边。
　　一直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