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66、于我的羽翼下沉睡 暮光神谕书

　　一切都在艾格勒自天空坠落后结束了。

　　卡厄斯兰那并不知道最后艾格勒去了何方，但在他收回侵晨时，手中却突然多出了什么。

　　他看着自己紧握的左手，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他的手心中发烫。

　　将侵晨收回储物水晶后，他才将拢着那东西的手指缓缓张开。

　　只见那颗印着艾格勒标识的蓝色晶体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在耀眼的光下闪烁出光芒。很快，那份热意也快速消散，方才滚烫的温度逐渐冷却，最终变为冰冷。

　　艾格勒死了。

　　卡厄斯兰那明白火种为自己传递了这个消息，他盯着那冷却的火种许久，最后神色一黯，将其收好。

　　结束了。

　　他站起身，围绕在他身边的金色也随之消失，金色的双瞳恢复成了湛蓝，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破了，但并不是什么大事。

　　天空的火种需要归还。他想，那是属于晨昏之眼人的东西，而在之后，他只需为天空人以及他们的后代警醒，泰坦的火种并非常人可以触碰的东西。

　　但眼下他所处的位置位于天象画壁的外侧，此刻他是没有办法重新进入晨昏之眼的。不过，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他落在与天象画壁相近的位置时，他眼前的保护罩竟忽然出现了波动，很快，那些波动构建出了一条隧道，而那可以帮助卡厄斯兰那直接回到晨昏之眼，省去了很多时间。

　　穿过那隧道后，眼前的一幕令他无奈。即使他再如何阻止艾格勒，也无法完全保护好整个晨昏之眼，许多要塞都在这一次灾难下损失惨重，听着耳边传来的哭泣声，卡厄斯兰那闭上眼，在内心谴责着自己。他果然还是没有做到最好。

　　不知道那个策划一切的老统领下场如何，但在卡厄斯兰那的设置下，他绝不会允许那个家伙试图逃离晨昏之眼。卡厄斯兰那的身形从空中慢慢下降，他此刻想要回到地面上，那刻夏在哪里？这也是他的问题。而不知是否凑巧，他降落的地方恰好是他最后就与安涅莫奈探索的地域，在那深邃的山洞中，少女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仍在工作的天象画壁操控台。她去了何方，卡厄斯兰那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目光哀伤，但并未有强烈的表现。晨昏之眼的未来需要他们自己去决定，这也是少女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或许，他唯一能为天空人做的，就是用他自己的力量将天象画壁维护起来，这也是他能为那个消失的少女最后能做的事情。

　　卡厄斯兰那的手轻轻扫过身边的巨石，瞬间，那些巨大的石头便随着他的意念飞向了巨大的仪器，将其层层包裹。卡厄斯兰那想，这样的保护，除了他自己的力量，无人可以解开，这样也算是为晨昏之眼的后续兜了底。

　　在将天象画壁的操控台以碎石掩盖后，卡厄斯兰那叹了一口气，如今，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他看着眼前的岩石，默默在心中调转着自己的力量，红色的斑块刹那间覆上石头，卡厄斯兰那对于后世的警示也由此篆刻。

　　【泰坦的继承，由流淌金血的黄金裔而行，以身体作为容器，灵魂献祭于泰坦，将力量与责任嵌入自己的躯壳中。或是成为怪物，或是仍为自己。这是亵渎神的惩罚，也是灭世的灾害。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我的留言，请不要让力量的诱惑蛊惑了你的心灵。泰坦的降世从不是美好，而是又一场灾难的降临。 ——卡厄斯兰那】

　　在完成后，卡厄斯兰那收回外溢的力量。于此，他在晨昏之眼能做的所有已经完毕。接下来，他该去做后续工作了。他来到晨昏之眼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与他们达成合作一同应对悬锋城与大地联邦的合盟，而眼下，奥赫玛与悬锋城已经正面有了冲突，悬锋城还给晨昏之眼带来了巨大的危害与损失，无论如何，晨昏之眼都不可能再拒绝奥赫玛了。

　　晨昏之眼的善后工作还需要一些时日，卡厄斯兰那掏出放在储物水晶中的手机，打开那刻夏的聊天页面。看着对方前几日给自己发来了求救的讯息，但那些都因为自己的储物水晶被带走，导致他没有看到。卡厄斯兰那的心中生出一丝愧疚，这一次确实是他的问题，是他轻敌了，没有料到晨昏之眼的内部早已生出了两派，而为首的统领竟然背叛了自己的国度，与悬锋城联合，给晨昏之眼带来了如此大的灾祸。

　　在找到那刻夏后，他应该还会在晨昏之眼滞留几日，等待晨昏之眼选出新的统领后再继续之前的谈判，这一次的合作谈判应该会非常顺利。考虑到老统领的阴谋大多数人并不知情，也许他可以和刻律德菈商量一下，给予晨昏之眼一些重建的资助，这样也能更好推进两国的合作。

　　卡厄斯兰那：抱歉小夏，之前我的东西全部被收走了。

　　卡厄斯兰那：是我的失职。

　　卡厄斯兰那：你在哪里？我现在来找你

　　那刻夏似乎没有在线，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卡厄斯兰那的心中生出一丝焦虑，但他不知道那刻夏此时此刻在哪里。安涅莫奈说那刻夏和她的弟弟在一起，但卡厄斯兰那也不知晓那个少年的位置。他只能在废墟中走过，看着旁边许多早已没有生机的尸体，莫名想到了曾经哀丽秘榭毁灭的模样，他们曾经也是鲜活着的，但却因突然的灾祸死去。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公。无辜的平民总是要为真正错误的人买单，而他们大部分却不知情，每日活在世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因飞来横祸丢了命。正如卡厄斯兰那，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为何终日安宁和平的哀丽秘榭会突然被黑潮侵扰。

　　一切都被埋藏在了那浓浓的红黑色浪潮中，无人知晓，也无人可察。

　　“卡厄斯兰那将军，是卡厄斯兰那将军么？”

　　当他走到人流量较大的区域时，有人叫住了他。

　　这里是伤民的聚集区，有很多医护人员被抽调来为他们治疗，卡厄斯兰那顺着叫住自己名字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穿着晨昏军装扮的士兵正怯生生地看着他，这士兵看上去也受了伤，走起路来脚有些跛。

　　嗯，已经过去这么久，终于是有人来找他了，但，会是谁呢？

　　“嗯。”他轻轻点头，语气仍旧没有波澜：“我是。”

　　“统领大人找您。”那士兵说完，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但似乎没看出什么，虽然害怕，但还是完成了统领交给他的任务：“我、我为您带路……”

　　统领？那个老统领？他没有想着跑或是藏，反而主动去找他？有些意思。

　　卡厄斯兰那眸色一闪，但没多说什么：“好，你带路。”

　　看着士兵转身带着他朝另一边方向走去时，他的内心倒是有些许惊讶。那老统领居然不在他自己的那塔楼里待着，去了别的地方等他？

　　带着这份好奇，卡厄斯兰那静静地跟在士兵的身后，穿过一片幽静的树林，一言未发，想要看看那穷途末路的家伙还能做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来。

　　在树林之后，是一个高高的山坡，在那上方有两道人影站在那，由于聚在一处，卡厄斯兰那第一时间并未分辨出来其中都有些谁，因为除了站着的那两人，还有几道躺在他们身旁的，看样子已经没了呼吸。

　　“小夏？你居然在这。”

　　卡厄斯兰那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那刻夏会在这，而在他身边，则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年，与安涅莫奈相似。很显然，这是她的弟弟，阿多尼斯。

　　“嗯？卡厄斯兰那？”

　　那刻夏似乎也对卡厄斯兰那会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他侧过头去，看着旁边站着的阿多尼斯，问：“是你叫他来的？”

　　“是。”阿多尼斯点头，头微微低下，语气诚恳：“这是为了让卡厄斯兰那大人见证我们晨昏之眼的决心，请求奥赫玛还有卡厄斯兰那大人同意与我们再次谈判，此次我们绝对会拿出十足的诚意，不再让您失望。”

　　“哦？”卡厄斯兰那被他的说法提起了兴趣，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那刻夏，看他没有什么想要言语的欲望，大概在心中猜测到了当下的情况，他看着躺在阿多尼斯脚边的尸体，明知故问道：“方才，士兵说是统领找我。”

　　“那么此刻，晨昏之眼的统领所在何处？”

　　“在您面前。”阿多尼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一旁的那刻夏走上前去，挡在卡厄斯兰那与阿多尼斯的中间，道：“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个暗算我们的统领已经被阿多尼斯处决了，之后就是做善后工作的时候了。”

　　“你说的没错。”卡厄斯兰那向后退了一步，他并未对阿多尼斯成为下一任统领一事有异议，相反，这对奥赫玛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并且对于他们而言，这会使他们之后的合作更加方便。

　　“你会担心那些人不服从你么？”卡厄斯兰那问。

　　“还有，你姐姐的事情……”

　　提到安涅莫奈，卡厄斯兰那的语气明显不那么冰冷了些，看着阿多尼斯伪装的表情出现裂缝，他没选择及时停止这个话题的谈论：“她是个很勇敢的人。”

　　“嗯……”阿多尼斯小声应了：“姐姐……”

　　“其他人的事情，我会亲自去解决。”阿多尼斯微微躬身，道：“请给我几日的时间，麻烦您和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等待我了。”

　　“发生这种事情并不是你们的问题。”那刻夏替卡厄斯兰那回答：“我们会等待的，请放心。”

　　“况且，你和安涅莫奈确实一直在保护我，我其实很感激你们。”

　　“谢谢您，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

　　没有再多言，阿多尼斯用武器斩下了一旁老统领的头颅，在卡厄斯兰那和那刻夏的注视下，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其提起，临别前，他再次回头：“我一定会处理好一切的，请相信我。”

　　再之后，阿多尼斯向天空吹着口哨，伊卡利亚回应了他，静静站在他的身边，待他翻越之上后，翼兽带动了飓风，飞向远方。呼啸的山坡上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还有那一地被阿多尼斯解决的老统领的心腹们。

　　“聊聊么？”许久，卡厄斯兰那突然问。

　　“换个地方吧。”那刻夏嫌恶地看了眼脚下横七八竖的身体，“味道重，不喜欢。”

　　“小夏在意这个么？”闻言，卡厄斯兰那轻轻抬手。很快，金色的火焰附着在那些人的身体上，随后它们逐渐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草地上的异味消失了，这里又恢复了最宁静、最美好的模样。

　　“你又在用自己的力量了。”那刻夏看着收回火焰的卡厄斯兰那：“虽然……我知道，面对天空泰坦，你不得不这么做，但是……”

　　“呵呵，我这不是没用CODE的力量吗？况且，这是我的职责。”卡厄斯兰那回答：“小夏，我不能逃避。我是将军，守护他人是我的使命。如果连我也逃跑了，即使安涅莫奈牺牲了自己修复好了天象画壁，该由谁去阻击艾格勒？我不能辜负那个少女的遗志，就像我不能辜负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平民一样。我们都只有一条生命，非常平等。每个人，每个动物，植物，都只有一次机会。失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这些！但是……”

　　那刻夏的情绪波动稍微有些大了，但他很快平复：“但是，当我知道你每一次使用那种力量，就会更加痛苦的时候……算了。”

　　“小夏是在关心我呀。”卡厄斯兰那温和地笑了，他抬手想抚摸那刻夏的脑袋，但想起他之前向自己抗议过，于是又默默收了回去：“我很开心。”他说。

　　“所以，你就是这样过来的？”

　　“什么？”

　　“你就是这样，每次都明白使用这种力量会为精神带来负担，但面对这样的绝境，不得不强迫自己使用那样的力量。”

　　“所以，才会一步一步看着自己堕落，却毫无办法么？”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卡厄斯兰那摇头。

　　“我虽然因使用力量而付出了代价，但是大多数人都因此获救。”他笑：“多好？我喜欢这样。”

　　那刻夏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他明白自己扯太多都没有太大的作用。卡厄斯兰那如今的道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选择成为将军，选择保护他人，一切，都是他的选择。而他的愿望，那刻夏不是早就知晓了么？他明白，如果可以消灭黑潮，而代价却是卡厄斯兰那的性命，他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

　　“从我出生起，到现在，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见那刻夏一直没有说话，卡厄斯兰那知道他又陷在自己的思索里去了，“【失去】是成长路途中必须经历的东西，而走到今天，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

　　“嗯……”那刻夏嘟囔着：“你说的没错。”

　　“就如同今日，你失去了一个朋友，新任统领失去了他的姐姐，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晨昏之眼失去了一位【席兹】。”卡厄斯兰那注视着发呆的那刻夏：“但小夏会认为，她的死是毫无意义的么？”

　　“不会。”那刻夏很快回答：“如果没有她，晨昏之眼今后将活在黑潮侵蚀的噩梦之下。”

　　“这就对了。”卡厄斯兰那笑：“小夏明白了。【失去】是我们不可避免的一课，只要有得到，就终会有失去的一日。但我想，最可怕的并不是失去，而是毫无意义的失去。”

　　“我明白了。”

　　山崖之上的风烈地将那刻夏杂乱的长发吹起，他垂下头，看着下方一片混乱的晨昏要塞，神色复杂。卡厄斯兰那自然不会知道他的心中此刻想着什么，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身旁，同他一起注视着。

　　如果……

　　如果当时，神悟树庭的灾难，通过牺牲他也能做到庇护所有人的话？

　　那刻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留着一道金色的伤疤，那是他从伊卡利亚的身体上跳下去时被岩石剐蹭留下的伤口。

　　那么知晓这一点的他，也会像安涅莫奈那样，献出自己的生命么？

　　他不知道。

　　风仍旧呼啸着，他看着自己的手中伤口逐渐愈合。黄金裔，就连身体恢复的速度也比正常人要好上不少。那刻夏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发呆，方才明显的金已经不见，此刻他的手中只剩下了淡淡的痕迹。

　　而就在此时，他的肩上忽然多了些重量。

　　他回头，看着卡厄斯兰那将有些破的外衣搭在自己的身上，而对方温和地看着自己，开口：“走吧，小夏，该回去了。”

　　“嗯……”

　　闻言，那刻夏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被风吹了许久，他倒真是有些冷了。

　　“我们回去吧，卡厄斯兰那。”

　　在他们走后，山坡上的风吹起被压断的零星青草，上方的许多植物都在那场灾祸之中化作灰烬，而少数纷飞的叶片随着风的流向，被卷去了远方。

　　“总觉得那上面少了些什么……”

　　“小夏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方才的山坡。到时候我和和阿多尼斯商量一下，种点花吧。和风有关的就不错。”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