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非长》未树

1、花巷口巷 小时候跟着

　　何岁聿一手推着箱子一手拿着手机听阳平山的电话，“阿聿啊，路边会有块写着文化街的牌子，你往那里面进去，走一会儿就会有个岔路口，再往里面走，再右转，走到尾再右转就差不多到了。你还记得舅舅家长什么样吧？”
　　何岁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铃声。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给你阿奕哥发个信息，让他告诉你，舅舅要去上课了。”电话那头的阳平山赶忙抄起书往外走，“哎，对了对了，你自己开门啊，钥匙在门口躺椅的垫子下面。”
　　“好，舅舅，你快去上课吧。”何岁聿挂了电话，打开导航，搜文化街。导航显示往下直走四百五十二米。
　　一滴汗啪嗒一下掉在手机上，顺着手机屏幕往下流，屏幕误触乱跳起来。何岁聿赶紧关了手机，把汗擦掉，可下一秒又有汗从额头上接连掉下来。
　　七月中旬的永城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街上此起彼伏的车喇叭声，周遭的空气都是滚烫的，无端让人掀起烦躁的情绪。
　　何岁聿把行李立在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把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擦干净，深呼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看到了文化街的牌子。何岁聿回想着舅舅的话，往里走。
　　这条街算不上多宽敞，但挺长的，两边大大小小的店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日常所需的几乎都能在这寻到。
　　没走一会就看到了路边立着个“花巷口巷”的牌子，往里延伸了一条路。
　　舅舅说的岔路口应该就是这了吧，何岁聿依稀记得。
　　何岁聿往四周看了看，街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这个时候街上除了车辆来往没什么人。进去的路边有一个垃圾收集站，垃圾已经满到了地上，在炎热的天气炙烤下散发着阵阵恶臭。头顶上的电线缠的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像一个盘根错节的黑色蜘蛛网。
　　算了，就往这里进去吧，何岁聿不再纠结。
　　里面是居民区，道路由宽变窄。
　　何岁聿右转，朝向各异的房子立在两边，走到尾又右转，总算看见了舅舅家的房子。
　　房子不大，只有两层，前面围着，有个小铁门，里面有一个院子，靠墙的那边种着些花花草草。
　　铁门对面也是一个铁门，差不多同样的房子，只是院落不同。对面的院落近似一个小L形，没种花草，只种了一颗郁郁葱葱的枇杷树。
　　何岁聿认出舅舅家的房子还多亏了对面人家院里的枇杷树。小时候跟着阳雨来的时候，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人家院里那颗长得高大、丰茂的枇杷树。
　　铁门没锁，何岁聿直接推开，碰到的瞬间被暴晒了半天的铁门烫得缩回了手。
　　何岁聿踢了一脚，没想到铁门响得石破天惊，还给何岁聿吓了一激灵。
　　心还没安下来，突然后面有人笑出了声。
　　何岁聿诧异地转头。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后面那人见何岁聿看着他，抱歉地笑了笑。
　　又见何岁聿不搭理他，自顾自地问，“你是阳老师的外甥吗？我就住这对面。”那人指了指对面那栋院子里种了枇杷树的房子。
　　何岁聿更诧异了，问他，“你怎么知道？”
　　“阳老师前几天跟我打过招呼了啊，说你会转学到一中，还问我要了一中的暑假作业，说想让你暑假来我家和我一起写试卷，让你提前适应一下一中的难度，噢，对了，我也是一中的，开学我们有可能还会在一个班哦。”那人不带停的说了一大串的话。
　　何岁聿呆愣地点头，见那人还没意识到提着的袋子在往下滴水，手上的小布丁就差化成一摊水了，指着小布丁，忍不住提醒，“你的小布丁要化了。”
　　“啊。”那人反应过来，赶忙把小布丁塞嘴里，看着地上一摊乳白色的痕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哦，对了，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我叫南津，南京的南，天津的津。”南津咬着雪糕棍含糊又快速介绍自己。
　　“何岁聿，岁聿云暮的岁聿。”何岁聿说。
　　“那我先走了，我袋子里的雪糕要化了，拜拜。”南津挥了挥手，一脚踢开了自家的铁门，跑进去。
　　“好……的。”何岁聿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跑没了，也没想到南津话题跳转的这么快，说走就走了。

　　何岁聿从门口的躺椅垫子下面找到钥匙，开了门，又从箱子里拿出拖鞋换上。
　　屋里比外面凉快一些，何岁聿呼出一口气。总算可以歇会儿了。
　　何岁聿正犹豫着箱子放楼下还是搬到楼上，阳平山就打来了电话，“阿聿啊，你进屋了吧？”
　　“进了，舅舅。”何岁聿回。
　　“热不热啊，热的话就把风扇打开吹，我和你舅妈要晚边才能回去，饿的话，你先自己找点东西吃，厨房冰箱里也有棒冰雪糕，零食在茶几底下，你随便拿就是了。”阳平山知道他这外甥的性子，不放心的叮嘱。
　　“嗯，我知道了，舅舅。”何岁聿点头。
　　“那行，我先挂了，其他事等回家再说。”
　　何岁聿还没开口问房间的事，就被阳平山打断，“噢，你房间在二楼，你舅妈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开着门的那间，你上去就能看到的。”
　　“好，谢谢舅舅。”
　　电话挂断，何岁聿抬起行李往楼上走。楼梯是木制的，踏上去很容易发出声响。
　　何岁聿很容易就找到了舅舅说的那个房间。因为二楼实在不大，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客厅，一个阳台。
　　何岁聿推着箱子进去，房间不大，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有，一看就是被仔仔细细地收拾过，房内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阳光味”，是床被被阳光晒透后散发出来的暖人的清香。
　　很好闻的味道。

　　何岁聿花了点时间收拾好行李，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刚翻开冰箱，就听见外面铁门“嘎”的一声被人拉开，何岁聿还没来得及看清冰箱里有什么就下意识地关上，连忙走出厨房，却刚好和回来的林绫撞上。
　　“舅妈，你回来了。”何岁聿干巴巴地说了句。
　　“对，饿不饿啊？舅妈这就煮饭，啊。”林绫看着他从厨房出来空着手，知道这孩子因为她回来不好意思，连忙拉着何岁聿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些水果，舅妈不知道你爱吃哪些水果，就只买了西瓜，你想吃哪些，你跟舅妈说，舅妈明天买。”又打开下一层，“这里面是棒冰啊雪糕那些，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买了点，喜欢吃的就吃，不喜欢也没关系。”
　　又拉着何岁聿返回客厅，从茶几下面拖出两大袋零食，“这里面有面包，果冻，鸭掌，鸭脖……也是你喜欢吃就吃，别拘束就是了。”
　　何岁聿内心涌动着一股无法明喻的感动，伸出手抱了抱林绫，“谢谢舅妈。”
　　“什么谢不谢的。”林绫仔细看着何岁聿，“怎么越长大越瘦了呢，小时候胖呼呼的多可爱啊。”
　　何岁聿没忍住笑，“舅妈，现在胖的话一点也不可爱好吗。”
　　“胡说，分明很可爱。”林绫嗔笑瞥了何岁聿一眼。
　　“好了，舅妈去做饭了，你去看电视啊。”林绫轻轻拍了拍何岁聿手臂。

　　夏天天黑得晚，七点多了，天才将将黑。
　　“阿聿啊，你给你妈妈打了电话没？”阳平山问。
　　“还没，吃完饭打吧。”何岁聿咬着排骨摇摇头。
　　阳平山点点头，又说，“对面那人家也有个小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随即笑了笑，“和你一届的，也在一中读书，我想着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就想让你和他一起相处相处，写写作业，等开学了也好让他带你熟悉熟悉新班级。”
　　“是南津吗？”何岁聿问。
　　“哎呀，没想到阿聿还记得啊，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两天的，就过年那时候。你那时候追着阿南后面跑，摔了一跤，不肯起来一直哭，”林绫笑着打趣他，“哭得停不下来，你妈妈怎么哄都哄不了，最后还是阿南给你喂了颗奶糖才不哭了。”
　　“啊，还有这事？”何岁聿尴尬得想把头埋进碗里。
　　“是啊，而且阿南性子很好的，你们肯定能处的来。”林绫给何岁聿又夹了几块排骨，笑着说，“阿聿多吃点。”
　　“谢谢舅妈。”何岁聿点点头。
　　“那你休息好了，过几天去南津家吧，他还帮忙给你印了一份一中暑假的试卷，”阳平山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们可以玩，但要适度，知道吧？”
　　何岁聿点点头，“知道的，舅舅。”
　　吃完饭林绫赶他去楼上收拾东西，死活不让他插手厨房里的事。何岁聿无奈上楼，拿出高二的课本提前看了看。
　　一中为了高三有多些时间复习，是不按发书时间上课的，高二该上的课在高一下就开始讲了，除了语文进度慢一些，其它科的教材都得自己提前买，一中的重点班尤其上的快。
　　“咚咚咚。”门被敲响。
　　“阿聿，可以进来吗？”林绫在外面问。
　　“可以的，舅妈。”何岁聿应声道。
　　门被扭开，何岁聿转头望去，“怎么了，舅妈。”
　　林绫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明天早上要不要吃早餐。”
　　何岁聿想到外面文化街从头到脚的饭店，应该是能找到吃的，也饿不着，随即摇摇头，“不用了舅妈，要是饿的话我就去附近找点吃的，顺便逛逛。”
　　“也行，屋子里不缺什么吧？缺的话记得跟舅妈说，不要不好意思，啊。”
　　“嗯，知道的，舅妈。”
　　“对了，这是家里大门的钥匙，你带一把，方便一些，还有一把是你房间的钥匙。”林绫笑着递过来一串钥匙，还配了个搞怪的钥匙扣。
　　“钥匙扣是你阿奕哥买的，说是送给你的礼物，”林绫看着那吐舌头的虫子，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你阿奕哥脑子怎么长的，谁送礼物送这么丑的。”
　　“没事，我挺喜欢的舅妈。”何岁聿笑着接过。
　　“不喜欢也没关系，再买一个就是了，不理他。”林绫又叮嘱道，“还有啊，卫生间在走廊尾，换下的衣服丢篓子里就行。”
　　“没事的舅妈，夏天的衣服薄，我可以自己洗的。”何岁聿不好意思让舅妈洗，而且还要上来拿。
　　“那暑假你自己洗，开学了就舅妈洗，好了，就这样，别跟舅妈争。”林绫语气中带着温柔又不容拒绝的意味。
　　“知道了，舅妈。”何岁聿无奈道。
　　“行，好好休息，早点睡啊。”林绫出去带上了门。
　　何岁聿试了好几次都看不进书了，索性就不再看，拿上衣服去洗澡。
　　何岁聿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终于对离开了生活有十年的平城有了实感。
　　最终在满满的阳光味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