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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人知晓 除了他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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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筠的生日很快如约而至,地点定在了他家,观麓居。
观麓居临近长宜大学、北宜大学,里面居住的大都是大学教授以及各学科的精英学者,算是高端的人才公寓,江氏曾经也是这处小区投资建设的主力军之一。
楚筠邀请的人不多,江煦收到信息的时候差点以为对方是机器人转世。
019:「11.9晚上六点,观麓居7栋。」
江煦回了个OK的表情包,还是忍不住吐槽。
River:「群发能不能也有点感情。」
019:「你想要什么感情。」
019:「我又不是客服。」
江煦笑了半天。
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江煦等着他发过来。
019:「你想要亲亲」
江煦耳朵蹭一下红了。
“不是你……”
他删删减减也凑不出一句能发出去的话。
楚筠随后补完了这句话。
019:「那样的说话方式?」
江煦这次脸也红了。
因为恼羞成怒。
他愤怒地打字。
River:「No!」
他发现楚筠真的是很闷骚。
感谢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不然他都没办法形容这人矛盾的感觉。
“到了小煦。”赵叔在驾驶位提醒他。
江煦用手背贴在脸上降温,他呼出一口气,拿好礼物下车。
站在楚筠家门前,江煦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送楚筠回家那么多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到这儿。
他抬手,反复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才即将按上门铃。
门却突然在他面前开了。
江煦心里嘀咕他按的应该是门铃不是门的开关吧。
更何况他还没按上!
门开后,楚筠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眼里映着外面院内的灯光。
“你……”江煦有点不知所措,“生日快乐。”
“谢谢,”楚筠说,“进来吧。”
江煦点点头,跟着走进去。
屋里干净亮堂,整洁有序,是非常现代简约的风格,跟楚筠这个人还挺像。
江煦是第一个到的,除了厨房有阿姨正在做菜,江煦没有看到其他人。
“叔叔阿姨不在?”江煦问。
“嗯,”楚筠说,“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挨着坐下,江煦把手上的盒子递出去,“礼物。”
楚筠接过深蓝色的礼盒,盒子上有着“琅海”的商标。
“谢谢。”
“不客气,”江煦说,“你要不现在拆开看看?”
楚筠抬眼看着他,似乎是在犹豫。
“国外很多人都喜欢当面拆礼物,因为他们觉得能看见朋友拆开礼物的反应也是一种幸福,”江煦停顿一下,“如果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没有不想。”楚筠说着把礼盒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打开之前,他发现江煦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楚筠在心里吸了口气,把礼盒打开。
一枚精致的手表躺在白色的丝绸上,表带是黑得发亮的皮革质地,晶透的表盘反射着亮光,像身边这人眼里的光一样。
“我按我自己的审美选的,”江煦歪头想去看他的表情,“你喜欢吗?”
楚筠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喜欢。”
江煦愣了一下,又笑,“那就好。”
门铃再次响起,云阳和张子栈也按时抵达。
看到桌上的盒子云阳有些惊讶,“琅海?是那个死贵死贵的琅海吗?”
“大手笔啊江煦。”张子栈也笑着起哄,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筠一眼。
楚筠没理他,“先吃饭。”
吃饱喝足,张子栈和云阳围着电视玩游戏,楚筠和江煦在后面的沙发聊天。
江煦抱着一杯葡萄汁小口小口地啜饮,“你之前过生日也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楚筠说,“很孤僻?”
江煦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直都这样,”楚筠说。
江煦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拿起楚筠的杯子塞到他手上,放低杯沿跟他碰了杯,“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成年快乐。”
楚筠失笑,“谢谢。”
“说谢多见外,”江煦说,“这可是你说过的。”
楚筠挑眉,“你确定不说你不会说我没礼貌?”
“我是这种人?”江煦笑问。
“谁知道呢,”楚筠微微抬头喝了口果汁。
江煦也没跟他争,也抬头喝果汁。
“啊啊啊啊——草!你大爷的!”
分不清是从云阳还是张子栈口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喊叫,或许两人都有。
江煦被吓得手一抖,杯子里七分满的葡萄汁遭受剧烈晃动后瞬间倾泻而出,顺着他嘴角下巴往下,直接泼在了衣服上。
“我操?”江煦不可置信地抬高了声音。
“怎么了?”
江煦也不知道楚筠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前面那俩。
张子栈和云阳闻言转过来时看见江煦这样也倒吸了一口气,连忙给他滑跪道歉。
“对不起江哥,这游戏太他吗吓人了你知道吗。”云阳双手合十。
张子栈也跟着双手合十,“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的,实在没忍住。”
江煦接过楚筠递来的纸巾往自己脸上身上擦,“没事,没关系。”
“要不要换件衣服?”楚筠问他。
“怎么换?”江煦面上不显,实际心里早就被这黏糊糊的甜腻果汁给搅得心烦意乱。
“穿我的,”楚筠说。
江煦脸上蹭一下发热,他头低得更下,“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楚筠说,“都是男生。”
是啊,都是男的。
但江煦就是说不出来的别扭。
小时候只穿个内裤去公园喷泉里遨游他都没有这种别扭又尴尬的感觉。
他低头,又看着浅色衣服上沾染的大片葡萄汁的深紫色。
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楚筠进了他房间。
房子隔音很好,关上门后外面那两人的鬼叫声一点也听不见。
楚筠在翻衣柜,江煦还在心系自己衣服,一抬头,一墙的字挤满了他的眼眶。
书桌前的墙上贴着好几张A4纸,扫眼望去全是精确到每小时的日程安排表——
日程安排
6:00起床
6:00-6:30晨跑半小时,听英语听力
6:30-7:00背单词或课文
去学校的路上吃早餐,路上听英语新闻。
21:30必须到家
21:50前洗好澡
00:00前完成学校作业
每天额外增加不同科目的练习:周一到周六分别是语数英物化生,周日全科模拟高考测试。
周日测试将重点检查每科缺漏,测试后要及时回顾巩固。
另:每天应摄入足够的蛋白质及维生素,保证充足运动,以免生病耽误学习。
阶段复习安排
9月-12月,系统全面一轮复习。
12月,市统一一模考试。
1月-3月,二轮复习,刷题,重点刷历年真题,做好错题集。
4月-5月,保持题感,复习错题,回归课本。
一轮考试复习内容
语文:课文背诵,古文翻译,课外古文,阅读题,作文……
数学……
英语……
…………
高三第一次周日测试各科丢分项
高三第二次周日测试各科丢分项
高三第三次……
第四次……
……
半期考试……
一模考试……
………………
密密麻麻,像给机器人设定好的程序,像对实验品检测的各项数据。
虽然江越宁也会安排魏峰给他制定各种课程安排,但都仅限于什么时候上课,该上什么课,不会精细到眼前这种完全剥夺所有课余时间的日程表。
“怎么了?”像是难得发现江煦这么安静,楚筠出声询问。
江煦连忙瞥开视线,“没事,你怎么找那么久。”
“在找我初中的衣服。”楚筠一头埋进衣柜里。
江煦听出了他话外之意,“你吹牛呢你初中就有我这么高了?”
“差不多。”楚筠说得很平常,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江煦连呛他都找不到理由。
那半面墙上贴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实在太扎眼,江煦却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瞥,看了几眼觉得这样实在不礼貌,又缩回来。
江煦闭了闭眼,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再一睁眼,他坚定了许多,原地立正站直,刻意把视线放低不乱瞟。
然后楚筠书桌上一个反光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方方正正,很小的一个长条,看着像是亚克力的质地,安然地放在楚筠整洁有序的书桌上。
他桌上大多是学习资料和各种文具,甚至还有个监控,而那方方正正的长条东西就放在监控旁边,小得让人不会一下注意到,但此刻它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引得人不自觉就想往那边看。
让江煦目光为之停留的原因不止上述几个。
而是因为这很眼熟。
去年英语联赛上他就弄丢过一个胸牌,跟如今眼前这个很像。
胸牌都长一个样,但人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有一种莫名的感知力,此刻江煦就被这股感知力牵引着目光,落在那胸牌上。
楚筠仍然一头扎在柜子里,江煦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没挪动一点步子,但还是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这毕竟是楚筠的隐私。
更何况当时联赛主办方偷懒,不同学校没有用学校的代表色区分开,清一色透明白底黑字,是楚筠自己的也说不定。
柜门关上,楚筠拿了衣服递给他,“你就在我房间换吧。”
江煦拿到衣服的时候都还是有些懵逼的,“啊?哦。”
楚筠指了指一旁,“那边有卫生间,你可以擦擦。”
江煦机械地点头。
楚筠注意到他反常的行为,也没有多问,直接走出房间把门带上,给江煦留出空间。
擦干净换衣服江煦三下五除二就干完了,衣服有些宽松,但还算合适。
换好衣服后他迟迟未动,站在楚筠房间来回纠结,到底要不要去看一下那个胸牌。
那毕竟是人家的隐私,不好不好。
可是看一眼也不会怎么样吧。
万一真是我的呢?
怎么可能是你的,人家捡你胸牌还不还给你干什么,给你扎小人下诅咒吗。
那我岂不是更得看看,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
这么想完,江煦挪动步子把头伸过去飞快地看了一眼。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江煦在看清的那一刻还是感觉心里咯噔一下。
明川市阳川三中
026号,江煦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江煦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楚筠又真不可能拿他胸牌去扎小人诅咒他。
那他为什么捡到江煦的胸牌却没有还给他,还放在书桌上摆放得端端正正,摆在他每天坐在书桌前就能看到的地方。
无人知晓其中的缘由,江煦也没敢去猜。
“还没好?”门外传来楚筠的声音。
“好了,”江煦急忙逃离这个地方。
江煦一开门,楚筠就站在门口。
“你一直在这守着?”江煦问。
“没有,”楚筠抬手摸了摸鼻子。
江煦点点头,想来也不会有人这么傻地在外面守着,他又不会偷东西。
虽然确实偷看了一些什么。
他忽然有点心虚。
“衣服我到时候洗干净还你,”江煦说。
“不用,”楚筠说,“这衣服我也穿不了了。”
“不用一直兜着圈子骂我矮吧?”江煦不服。
“真没,”楚筠说,“出来吧,我去拿蛋糕。”
人不多,楚筠定的蛋糕也不大,原本他还想直接分了吃,被张子栈和云阳两个人按下,并强制地给他戴上生日帽、插了蜡烛。
江煦帮忙关了灯,看着烛光把楚筠的脸照得和煦温柔,“许愿吧。”
楚筠抬眼,眼里映着暖黄的烛光,还有江煦的身影。
然后他闭眼,十指相扣地许愿。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
蜡烛被吹灭的一刻,江煦和云阳还有张子栈一起起哄欢呼。
蛋糕是蓝莓口味,江煦最先吃完,他不知怎么有些待不住,起身打算先回家。
“我送你出去。”楚筠说。
江煦原本想拒绝,又想到自己这改不掉的路痴属性,还是点头答应了。
一路人很少,风吹到身上凉丝丝的,江煦把手缩进了衣袖。
“没什么想说的?”楚筠问他。
“说什么?”
江煦转头,看见楚筠额前头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凌厉峻挺的脸,光看长相就能感受到这人不好接近。
但他好像又总对江煦不太一样,甚至会主动说想跟他做朋友,跟他说你来临远他很高兴。
“你反应不对,”楚筠说,“你在我房间看到了什么?”
被人这么关注,还能像心理医生一样明显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江煦舔了舔嘴唇,眼眸一转,“日程表。”
“嗯,”楚筠说,“那你怎么反应那么大?”
“我,有点震惊,”江煦说,“之前班里同学总说你家里管得严,我今天才知道是这么严。”
江煦站定脚步,抬眼问他:“你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差不多,”楚筠说得稀松平常,“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这样了。”
他吸了一口风,“我父母都是院士,我是承载着他们对国家未来的期望下出生的,从小就被他们教导,不论做什么,未来都要走到学术前沿去,要为国家做贡献。”
“而他们认为这些都必须基于我有足够的能力。”
“不仅是他们,很多人都在等着看这样级别的两个院士会有一个怎样的儿子,”楚筠说得很轻松,“所以他们要求我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江煦没想到他会这样坦然地说出来。
他很想安慰些什么,又觉得那些话语都太微不足道。
“辛苦了,楚筠,”江煦说,“走到现在你也很累吧。”
楚筠愣了几秒,才说:“你也是,不是吗?”
江煦垂眼,“是。”
他们不过都是长辈手中的傀儡,在他们的操控下一点点失去自我,失去选择的机会。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类人。
在两条平行线交错的交点上,他们握手言和。
江煦忽然笑了,“今天只说了生日快乐,还没祝福你什么。”
“楚筠,祝你永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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