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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不知过了多 ...

  •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两人终于因窒息而稍稍分开,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瞬间被寒风吹断。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相触。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沈淮序急促地喘息着,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红肿,眼中水光潋滟,还残留着方才的疯狂和一丝迷蒙。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陆砚修,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漩涡,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狼狈又情动的模样。

      “陆砚修……”沈淮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情欲未褪的喘息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

      “我知道。”陆砚修打断了他,声音同样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肯定。

      他扣在沈淮序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他颈后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沈淮序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沈淮序,我亦心悦于你。”

      不是“喜欢”,是“心悦”。

      是灵魂深处的共鸣,是明知是死局,也要与你共赴黄泉的决绝。

      轰——

      沈淮序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炸开。所有的忐忑、不安、孤注一掷的恐惧,在这一句清晰无比的告白面前,瞬间化为滚烫的暖流,汹涌地冲遍四肢百骸。

      一阵酸楚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砚修冰冷的手背上。

      陆砚修看着他落泪,墨色的瞳孔深处似乎也氤氲起一层极淡的水汽。

      他低下头,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吻去了沈淮序眼角的泪水。冰冷的唇瓣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

      “别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最坚固的誓言,瞬间击溃了沈淮序心中所有的不安。

      他用力地点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陆砚修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那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和药味,此刻却成了世间最令他安心的味道。

      风雪依旧在祭天台上呼啸狂舞,冰冷刺骨。但相拥的两人之间,却仿佛升起了一团无形的火焰,隔绝了外界的严寒。

      两颗在泥泞与黑暗中挣扎了太久、早已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温度,紧紧地、不顾一切地贴在了一起。

      然而,这风雪中的片刻温存,注定短暂得如同虚幻的泡影。

      就在两人气息稍平,准备相携离开这祭天台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风雪中的宁静。

      一个身着深紫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太监,带着一队气息森冷的宫廷禁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天台的台阶之下。

      为首的老太监,正是雍康帝沈牧身边最心腹、也最令人畏惧的大太监——高无庸。
      他来干什么?

      只见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扫过风雪中相拥的两人,最终落在沈淮序身上,尖细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压,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传陛下口谕:沈淮序,即刻入宫觐见!”

      紫宸殿,大胤皇权的中心。

      殿宇恢弘,金砖铺地,蟠龙金柱支撑着绘满祥云仙鹤的藻井。

      巨大的鎏金蟠龙宝座高踞于九阶丹陛之上,俯视着下方空旷寂寥的殿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甜腻得令人窒息,掩盖着深处腐朽权力的气息。

      沈淮序独自一人,立于丹陛之下。脚下冰冷的金砖寒意刺骨,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青衣,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如同闯入华美囚笼的孤鸟。
      殿内光线幽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跳跃着微弱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高无庸引他入殿后,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退路。

      死寂。

      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急促。

      “来了?”

      一个低沉、缓慢、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声音,自丹陛之上传来。

      沈淮序的手指逐渐收紧。

      当今天子,雍康帝沈牧,就端坐在那至高无上的蟠龙宝座之上。
      他身着明黄色的常服,面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穿透昏暗,精准地落在沈淮序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一丝身为父亲见到久别(或者说被贬黜)儿子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的漠然。

      沈淮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方才在祭天台与陆砚修互诉衷肠、相拥而吻带来的那点微弱的暖意和勇气,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恐惧。

      “草民沈淮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强迫自己挺直了那早已被现实碾弯的脊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嗯,坐吧。”沈牧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他抬手指了指丹陛下方不远处,一张早已摆放好的紫檀木小几和两个蒲团。小几上,摆放着一套温润如玉的白玉酒具,一只小巧的鎏金暖炉正温着酒,散发出清冽的酒香。

      沈淮序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他看着那张小几,看着那温酒的暖炉,看着那两只精致的玉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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