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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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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珩再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做梦。眼前的人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凑近了还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热气。“这样啊……”段珩喃喃,嘴角不自觉地略微上扬,“我觉得也是。”
“嗯。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对戏吧。”
“好。”
男人坐在导演椅上,上了年纪却没发福,一双眼睛如鹰般机敏,剪着利索的短发。段珩一眼便认出他来,由不得又是一惊。
“顾导。”年誉珩和他打招呼,“下一场戏是什么时候拍?”
“很快了,一个小时之后就拍。”顾思廉看向他们,“小段你刚刚状态不好啊,没事吧?”
“没事没事,顾导您放心。”段珩回答得很自然,但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来,实际上心里没底得很。他不知道将目光放到哪里才好,躲躲闪闪地不敢去看那些只在荧幕里出现过的角色。
这时年誉珩接话:“那顾导,我先带小段对戏去了,一会儿见。”“嗯好,去吧。”
两人朝休息室走去。一路上,年誉珩都没再说什么,段珩偷瞄了对方几眼,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很没用。他一个成年人,在大场合站稳的能力都没有,如果在这么下去,真不知以后再娱乐圈要怎么混了。
“段珩。”耳畔响起清澈的声音。
“嗯,怎么了前辈?”他忙回应。
年誉珩略微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瞳仁隐在纤长的睫毛下,看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紧张?”
“唔……”段珩躲开他的视线,“我觉得我,演的不好,然后……”
“你害怕我和顾导吗?”他问。
“……有点。”
年誉珩推开休息室的门,有几声鸟叫传出来。段珩随他走进去,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偏移到一旁挂着的雪檀鸟笼里,一只黄鹂正在盯着他。
……这黄鸟怎么一直看我。
“这是您养的鸟吗?”他偏头看向年誉珩。
年誉珩正从柜子里抽出剧本来,递给对方一份:“算是吧。”
段珩接过剧本。册子不厚,大概十几场戏的样子。“前几场拍的都不错,到第四场了,这一场是室外,我们再熟悉熟悉台词。虽然说后期也可以配音,不过如果足够了解台词的话,那么在演绎的过程中也会更情真意切。”
段珩点点头:“好的前辈。”
“这一场戏你应该有些遗忘了,不过没关系,稍微看看就能熟悉起来了。”年誉珩翻了几页,指着一处展示给他看,“但这里有个你一直不擅长的部分,就是这儿。”
段珩个子高,略微低头凑过去,能闻到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淡淡的花香,不知是香水还是衣物柔顺剂,他对这方面根本不了解。但年誉珩就是有一种魔力,能把人的感官牢牢吸在自己身上,别人不知道,反正段珩是这样的。
“段珩。”年誉珩轻唤他,“看剧本。”
“呃,不好意思。”
他身上的热度,和多年前如出一辙。
年誉珩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段珩这才好好看起剧本来。《若思绪能够传达》,讲的是两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在一次春游中不小心遇险,相互扶持脱离危险,回到学校后便成为了朋友,在一次次的交往中逐渐喜欢上对方,最后终成眷属的故事。剧情简单结局圆满,属于很普通的感情剧。
但这是一部腐剧,段珩有些奇怪。年誉珩之前从来没拍过这类题材,连言情都很少拍。“这部剧是我挑的。”年誉珩像是回答他内心所想,道,“我觉得很适合你。”
“哦……”段珩下意识说,“谢谢前辈。”
不对。
年誉珩为什么要和我拍腐剧,还选的受位?
这太匪夷所思了。
“表姐,你能不能把你的书收一收。”段珩推开那些黑白漫画,无言地看向一旁欣赏漫画特典的短发女生,“我才十七啊,还没到能接受这种东西的年纪……”
女生头也没回,吐槽道:“但我从小就看啊,那有什么的。你还有两个月不就过生日了吗?和十八也差不多了嘛。”
然后她补充说:“你说你长的这么帅,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怎么就没喜欢的人呢?小姑娘也行啊,有没有啊?”
“什么叫小姑娘也行啊?”段珩反驳,“我本来就是直的好吗?”
“你是直的……?”女生斜睨他一眼,“年誉珩把你魂都快勾走了,你是直的?”
段珩将因为假期赖在家里而长长的刘海划到后面去,露出一对俊美乌黑的剑眉,别扭地扬起又垂下:“我那是崇拜,对偶像的崇拜好吗?”
“哦哦哦行行行。”女生翻开自己的漫画,漫不经心地说,“那你怎么到现在还没谈恋爱啊。”
“追我的人一大堆,和哪个谈不伤了别的小姑娘的心啊。”
尽管这玩笑话听上去有些心虚,但女生没在意,被他的话逗的哈哈大笑,不忘嘲讽:“那你就天天捧着手机追你男神吧,活该你没对象。年誉珩众星捧月,你能让人家正眼看你一眼就不错了昂。”“喂。”
她放下特典,和段珩一样纯黑色的瞳仁向远处望去,在窗外夏日的暖阳中闪着些光。“话说啊小段,你真的要走演员这条路吗?”
少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因为我想见到他。”
不过现在想来,做演员的初衷是因为想要见到年誉珩,而至于自己为何会想要见他,段珩却是有些模糊。因为他长的好看,演技好,或者是说话让人觉得舒服呢?他只知道自己在多年前的片场,远远望见他一眼,一瞬间的悸动就令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连着几周向表姐和朋友提起这事,尽管被骂了烦不烦人之类的话,但他还是那么高兴,那么欣喜。
而现在年誉珩和自己隔了不到半米,段珩看着剧本,脑子却乱成一团麻,又好像很清晰。
“看完了吗?”身侧的人问。
“看完了。”段珩在脑中回忆了一下台词,“差不多可以了。”
第四幕讲述了两人回到学校不久,参加运动会男子接力赛的故事。中间穿插着给对方递水呀、受伤了擦药呀、送对方回教室之类的情节。“第一个镜头先拍你扶我去医务室的场景。”年誉珩说,“别太拘谨,我们先对个词。”“好。”
段珩这人有个极大的优点,凡是他想要投入做的事,那甭管周围是有喊抓小偷的还是施工爆炸的,都不见得能影响他。他专心对词,遇到不太会表达的句子,就向年誉珩请教说出来的语气和神态,连那只黄鹂的叫声都没在意。倒是年誉珩头也没抬地冒出一句“消停会儿”,段珩还疑心剧本里有这句话吗,就感觉周遭好像比刚刚安静了些许,黄鹂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乖乖把嘴闭上了。
他被打断了思路,不由得注意力放到那只鸟上。那黄鸟盯着他,向日葵一样颜色的毛色光滑细腻,翅膀在纯黑中划出几道金线,尾羽裹了一圈柔和的暖黄。段珩赞许这只鸟长得秀气,偏头看向年誉珩:“真漂亮,这是您养的鸟吗?”
对方不置可否,只是说:“它只是住在我这儿。”
“那它有名字吗?”
年誉珩点点头:“问鹂。”
黄鸟叫了一声。
嗯,问鹂?
倒是有个当红演员也叫问鹂,谢问鹂。那人今年只有不到二十岁,染了个黄毛称得脸又白又嫩,每天吊儿郎当地却能圈粉无数,一堆妈妈粉女友粉恨不得把他抓进妇女保护协会里养起来。段珩心想,一米八多的男人还需要跟个黄花大姑娘似的那般娇贵?淋一场雨还不得进医院住个十天八天。再说了他那张网红脸能比得上年誉珩玉凿似的脸吗,受众都是谁啊,段珩又在心里不满了一会儿。
而他之所以对这个人畜无害的艺人产生如此大的敌意,是因为这家伙和年誉珩走得非常近。
近到连微博都有他们被同人女炒的cp超话。
段珩每天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在年誉珩的超话里闲逛,往下一翻就有可能看见模糊得不成样子的两个人影在说悄悄话,文案是:“姐妹们啊啊啊,我就说吧!鹂珩是真的!!!”
一个黄色脑袋,一个黑色脑袋凑在一起,段珩化成灰都知道这两人是谁。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点开然后找出他们根本就没有那种关系的证据,然后成功说服自己后心满意足地接着往下翻去了。
这个时候听见年誉珩给他的鸟起名叫问鹂,段珩心里隐隐不爽,似是不经意地问:“哎?我知道有个演员也叫问鹂,和您是不是挺熟的?”
年誉珩不咸不淡地回答说:“是,不过也只是相对来说算比较熟。”
黄鸟叫了一声。
“他就是问鹂。”年誉珩指了指那鸟。
“哦,这样啊。”
段珩说。
“……啊?”
段珩瞳孔地震。
“您说,这只鸟?这只鸟是谢问鹂?”
看见对方平淡地点点头,段珩再回过头去,黄鹂居然很神气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炫耀它那一身光亮的羽毛——就像谢问鹂会总是整理他那一头黄毛一样,嘚瑟极了。
哦,对,看来我确实在做梦。
段珩有些惋惜地瞄了一眼身侧的年誉珩,心想这个梦实在是太令人高兴了,而它也仅仅是个梦而已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透出些遗憾,然后狠狠朝自己舌头咬去。
唉,快醒醒吧段珩,你不能沉溺在美梦里了。
“嗷!”
好疼!
一旁的年誉珩闻声凑得近了些,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没事吧?”
不是做梦!
段珩意识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只手从另一侧拍上他的肩,那人好笑地说:
“……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声音清亮,连段珩都忍不住想称赞确实很好听。只是他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朝年誉珩客气温柔地回了句“我没事前辈,您放心”后,抬头看向那个小金毛,皮笑肉不笑地说:
“谢谢您关心了啊。”
“害,别这么客气。”谢问鹂笑眯眯的,“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本体很好看?看我那一身漂亮的羽毛——”
年誉珩说:“你消停会儿。”“哦。”
……谁跟你客气了??
“他是一只黄鹂,在人间学会了化形,跟着我一起拍戏。”年誉珩朝段珩说,“平时我照顾他比较多,自然走得近些。”
“那,那他不是人类,是吗?”段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抬头问年誉珩。“嗯,他不是。”
“是不是觉得很神奇?”谢问鹂说,“其实我们这样的生物,并不是非常罕见的存在。只是化形不是很容易能实现的,而我们也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才能在人类社会活得如鱼得水。”
段珩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什么,问:“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不是人类的事情?”
谢问鹂没在意他把称呼从“您”变成了“你”,专向一旁翻着剧本的年誉珩,疑惑道:“你没告诉他这一切的来由?”
年誉珩微微抬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地眨了眨眼。“没啊。”他很自然地回答。
小金毛眼皮垂下,露出无语的神情:
“你就是想让我来讲长篇大论是吧……”

谢谢您的观看,段珩送您一颗糖。